第三十七章研修未到期他為什麽被打發回國

　　我隻所以從會社主貨場被調到碼頭工作，與劉海城被會社解雇有關。

　　碼頭的工作一直由一老一新兩名研修生負責。每次老生歸國，就會有一名新生到碼頭頂替，在我之前來碼頭接替的是劉海城。帶領劉海城乾活的叫吳波，他比我們早來日本一年，和施大壯是同一批。

　　起初，劉海誠是不大願意到碼頭工作的。在貨場跟著施大壯工作一年後，他也算熬出頭，新生一到，他就從徒弟變成師傅了，就在這個時候，社長調他去碼頭工作。

　　碼頭只有兩個人，寂寞不說，一切還要從頭學起，本來可以給新生當師傅的他到了碼頭還要再次當徒弟。要想當師傅，在碼頭還要熬上一年。雖然有這樣那樣的想法，但社長的指令他不敢違抗。

　　到了碼頭之後他才發現，碼頭的居住條件不僅比會社主貨場好，距離市中心也比較近，乘坐電車和巴士也比較方便，由於居住在海邊，還可以隨時在碼頭垂釣。對有釣魚愛好的劉海城來說，能到碼頭工作應該是稱心如意的！

　　碼頭的工作主要是對各個客戶送到碼頭的貨物進行質量驗收，並按著海關要求把不允許裝船的貨物以及容易引發火災的電瓶、也池和馬達等挑撿出來。挑撿貨物多用鏈軌抓機作業，所謂的手工作業只是用大剪子或切割工具剪切連接電瓶或電池的電線或螺栓。這項工作乾的是否認真對於貨場和貨船的安全至關重要。

　　在五金雜品行業，由電瓶或電池放電引發的火災事故每年都有發生。在海上發生的火災通常會將整條船都燒毀，直至沉入大海。如果在陸地的貨場發生火災，不管有多少輛消防車參與滅火，只能控制火勢不向周邊蔓延，貨物中的可燃物不燃盡火焰不會熄滅。

　　我到碼頭工作之後，曾看到過一次這樣的大火。那天傍晩，雨下的特別大，正是因為這場大雨，使貨堆中夾雜的電瓶和電池在雨水作用下發生混電產生燃爆，貨堆中油性揮發物質和塑料製品被引燃，火勢蔓延的很快，等各路消防車到達碼頭後，整個貨堆已經變成了火焰山。

　　這堆貨物達兩千多噸，是近一兩天就要裝船的貨物。如果用鐵路載重量50噸的貨車箱裝載，需要四十幾節車廂才能裝完。

　　這個貨場與我們會社貨場相隔能有十多米距離，幸運的是，我們會社貨場堆放的貨物已在發生火災的前兩天裝船運走，即使這樣，由於交加的風雨連續向我們會社的貨場用力，近兩天積攢在碼頭的幾十噸貨物也被相鄰貨場的大火引燃。

　　中國有句俗語，叫“水火不相容”，可這場大火卻恰恰相反，火借水勢，又借風威，把整個碼頭照的通紅。大火燃燒了一夜，當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雨停了，可燃物也快燃盡了，火勢也弱了下來，但是嗆人的黑煙卻彌漫了半個大阪市。

　　社長和我還有姓趙的研修生穿著雨衣在碼頭守了大半夜，眼看著我們貨場的貨物被引燃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好在放在碼頭的主要機械設備在大火來臨之前都被我們開到了安全地帶。

　　幾天之後，貨堆的燃灰才冷卻下來。在他們清理火災現場的時候，我看到不可燃燒的金屬全部融化成一坨坨、一塊塊的鐵疙瘩與灰渣混雜在一起，價值上千萬元人民幣的貨物就這樣被大火吞噬了！

　　這樣的場面社長看到過不止一次，更聽到過很多次，所以他特別強調在碼頭工作的人千萬不能大意。

為了確保安全，他會經常到碼頭的貨場仔細檢查貨物中是否夾雜有沒挑淨的電瓶和電池，一旦發現，他會毫不留情地對主管老生訓斥一頓。　　劉海城來到這裡後，並沒有把在碼頭幹了一年的吳波當回事兒，碼頭的機械設備與會社主貨場的機械設備大同小異。在這裡，他認為自己沒啥可學的東西了，吳波會的東西他都會。盡管曹社長告誡他必須服從吳波的領導和指揮，可當社長不在碼頭的時候，劉海城就會我行我素，根本不服吳波管。

　　碼頭的工作需要兩個人密切配合，有些電瓶和電池的電線與設備連接在一起，需要用剪子把電線剪斷，有的電瓶因為有螺絲與設備固定在一起，需要用工具或水焊切割。開始幾天，是吳波開著抓機翻查卸到碼頭的一車車貨物，發現帶電瓶或帶電池的設備他就會用抓機甩到一邊，劉海城就用剪子或其它應手的工具進行切割。

　　幹了幾天之後，吳波也未提出來調換，劉海誠不滿意了，開始消極怠慢，不是找理由去廁所，就是說去喝水，磨蹭很長時間才能回來，甩出來的東西積壓了很多他也不著急切割，在這種情況下，吳波隻得從車上下來和他一切剪切。為了不影響工作，吳波便把開機挑選的工作交給劉海城，他在地下負責剪切。在劉海城開抓機挑選的這一周裡，社長竟然三次發現貨堆裡有沒挑淨的電池，吳波不僅被社長痛斥一頓，還被罰了款。

　　劉海城很會乾面子活，每當他看到社長的車向碼頭開過來的時候，他就會表現的很積極。這讓吳波感到很憋氣，兩個人的關系也越來越僵，工作中出現的問題也越來越多。

　　社長批評人很少聽人解釋，他的主觀武斷讓吳波有苦說不出。當有一天社長在碼頭髮現問題再一次批評他的時候，他也生氣地說:“碼頭的活我乾不了啦，要不你給我換人，要不你讓我回家，一天天挨累不說，還要受氣！”

　　“想回家啊?行，我明天就給你辦理回國手續，從現在開始，你就不要工作了，準備回家吧！”

　　兩個急性子的人就這樣把話說僵了。

　　吳波原本是個電工，在會社工作兩年多的時間他的電工技術沒怎麽得到發揮，在國內雖然掙錢少一點，但是，電工在囯內找工作並不困難，雖然還有大半年研修期滿，能早點回家與老婆孩子團聚他認為並不是什麽壞事。

　　四天之後，一切手續辦妥，吳波就這樣回國了。

　　碼頭的工作臨時由劉海城一人擔任。當他忙不過來的時候，有時社長會親自上陣與他一起乾活，有時會派其他員工前去幫忙。我也去給他當過幾次下手，在碼頭，我完全聽他的，他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看到我和他配合的挺好，他有什麽想法都跟我說，他認為，挑撿電瓶電池和黑馬達多此一舉，碼頭有好幾家貨場，別人家的貨場沒派人專門挑撿馬達和電池，也沒見誰家發生火災。

　　這也許是他對待這項工作馬馬虎虎的主要原因。

　　社長讓劉海城在碼頭幹了幾個月之後，才發現他不適合在碼頭工作，於是就把我和他進行了互換，並把跟我一起學習的新研修生小趙一同調到了碼頭。

　　小趙學東西很快，我倆配合的也很好，在加上我倆邊乾邊總結經驗，很快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工作套路，每輛十砘車的貨物卸下後，過去兩個人需要四十分鍾左右才能挑選完的工作，我倆二十分鍾左右就能完成，自從我倆到達碼頭後，社長只是在頭兩個月常去碼頭查看，由於他看我倆乾活很認真，也很團結，以後他就不怎麽去碼頭查看了，當小趙一個人也能較好完成這項工作時，我就成了他隨時調用的助手。

　　劉海城回到主貨場後，社長沒有讓他帶新生，也沒有讓他參與帶班，而是讓他一個人去加工塑料顆粒。這種活不需要什麽技能，就是將一些水道維修企業送到貨場的硬塑料管通過粉碎機打成顆粒後裝袋出售給塑料製品廠，這項工作原來都是由在會社打工的臨時工乾，劉海城回來後，臨時工就去包裝出口泰國的瓷器了。

　　在劉海城加工塑料顆粒的這段時間裡，社長接到多次投訴電話，反應塑料顆粒中雜質太多，裡面不僅有木頭塊，還有鐵管的碎片。為此，社長多次告訴他在往料鬥送貨時一定要把鐵管和木頭等雜物甩出來，他雖然答應的挺好，可是依然該怎麽乾就怎麽乾。有一天，他竟然將一個好幾斤重的鑄鐵彎頭和塑料管一同投放進粉碎機裡，好好的一台粉碎機被這個鑄鐵彎頭硬生生的整報廢了。

　　社長為此停止了他的工作，休息就意味著掙不到錢，休了一天后，他又給社長夫人打電話，再三檢討之前的錯誤，表示以後一定好好乾。於是，社長把粉碎塑料顆粒的工作交給了其他臨時工乾，讓他去包裝出口到泰國的瓷器。

　　包裝瓷器需要十分小心，稍有不慎，就容易造成瓷器破損。

　　一個多月後，經劉海城包裝的一集裝箱瓷器發到泰國，客戶拆開一個個裝有各種瓷器的紙盒箱後發現，整個集裝箱瓷器的破損率達到百分之三十左右，從泰國發過來的一張張照片上看，絕大多數瓷器都沒有按規定包裝就放在紙盒箱裡了，裝運時的磕磕碰碰導致大量瓷器破損。會社為此向泰國客戶賠償了上百萬日元。瓷器的破損程度如些之嚴重以往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這下可把社長惹怒了，社長氣憤地把從泰國傳來的照片拿給劉海城看，並怒斥道:“你走到哪裡哪裡出問題，你是來給我乾活的，還是故意搞破壞的?從現在開始，你什麽也不要幹了，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吧！”

　　劉海城就這樣被解雇了。在他臨上飛機的前一天，我和他通過微信視頻聊了一會兒。他對我說，他也不想把事情搞成這樣，但問題巳經出了，後悔也沒啥用。被解雇這事兒只有他老婆知道，他的父母並不知道。回去後先在濟南找地方打工，以後再慢慢告訴父母。

　　我対他說:一定要吸取教訓，找個如意的工作不容易，乾活不能粗心大意，老板怎麽說就怎麽乾。命運在於自己如何把握，願你回國後能有一個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