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日本的醫療服務讓人感歎
曹社長的父親是在中國大連市某事業單位退休的,自打退休以後,他每年都會來大阪住幾個月。
說起日本,他經常會對大阪市北野病院的兩個醫生讚不絕口,一個是糖內科女醫生阿部,一個是心臟病科醫生佐佐木鍵一。
北野病院是大阪市很有名的綜合性醫院,地處市中心,醫療設備和醫療條件都比較先進。
曹社長的父親幾年前曾經在中國沈陽做過甲狀腺摘除手術,來到日本後,他每年都會到大阪市北野病院甲狀腺門診以及心血管門診去看醫生。
在這家醫院看病需要提前預約。預約形式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初診時在掛號處預約;一種是在看病的時候和主診醫師預約。
初診預約需要到掛號處填寫一張預約登記表:除了寫上自己的姓名、出生和住所外,還要簡明寫上自己的病情,以及什麽時候來醫院看病。掛號處會根據預約人的病情以及病情緩急將預約單轉遞給相關門診科醫師。如果醫生當天安排的門診量未超標,或者患者的病情不容耽擱,首診預約的患者當天就可以接受門診醫師的檢查和治療;如果當天的門診量已滿,醫師一般會根據患者的要求在預約單上注明哪天幾點到醫院就診。
這個醫院實行首診負責製。對於普通慢性疾病,患者首次在這家醫院找醫生看過病之後,再來醫院看病都會由同一個醫生受診和治療。
按照日本醫藥管理部門的規定,醫生毎次最多只能為患者開三個月的藥品,不能多開。如果想繼續開藥或者治療,就涉及到下一次來醫院開藥或者治療的預約問題。
患者第一次來醫院看完病之後,醫師會主動告知患者下次應當在什麽時間來醫院就診。
醫患之間確定好下次就診時間後,對於需要持續服藥維持身體機能平衡的患者,醫師在給患者開完處方後,還會給患者開出下一次來醫院做血常規和尿液檢驗以及其它項目檢查的單子。
在預約好的日子裡,患者應當按著約定時間提前一個小時到醫院進行診療前的各項常規檢驗和檢查,如驗血、驗尿、做心電圖等等。這些常規檢查項目的單子在患者上次到醫院看病時主診醫師就已經提前給患者開出來帶回家去,本次來醫院看病之前,就可以拿著醫生提前開好的單子到各個檢驗科進行常規查驗了。當檢驗結果出來後,有些數據會通過網絡直接傳到主診醫師的電腦裡,有些用紙張打印出來的數據可以由患者直接交給主診醫師做病情分析。
這個醫院的甲狀腺科和糖尿病科合在一起叫糖內科,糖內科綜合門診有多位醫生。曹社長的父親第一次來這個醫院檢查甲狀腺手術後情況時,接診的醫生就是阿部。
曹先生首診預約很順利,他上午預約的糖內門診和心臟門診,到了當天下午他就在門診看上病了。
掛號沒用曹先生本人出面,跟著曹先生一起到醫院就診的翻譯把該辦的手續都替他辦好了,他只是坐在掛號休息廳等候叫號就可以了。
預約成功後,曹先生跟著翻譯先做完了就診前的各項必要的檢查和化驗。到了下午三點多,掛號廳頂棚裝的電視顯示屏“糖內”一欄就出現了曹先生排隊的號碼,在翻譯的提示下,他離開掛號休息廳進入了門診候診走廊,在候診走廊裡,他按照接診護士的提示,先是坐在台式電子血壓計前測量了血壓和脈搏,當電子小票打印出來後,
他又站在電子秤上測量了體重和身高,這兩個項目也是門診醫師給患者看病時需要參考的依據。 當一個患者從阿部醫師的糖內門診看完病出來兩三分鍾之後,就輪到了曹社長的父親,在翻譯的帶領下,曹先生隨後跟進了阿部的門診室。
這個診室面積能有十多平方米,靠牆一側擺放著一個長條桌,桌子上放著兩台平板電腦,靠近候診走廊門口的這台電腦是主診醫師的,靠近裡間門口的電腦是門診護士的。電腦裡存儲了所有糖內門診患者的醫療檔案,門診護士將根據醫師的需要及時將就診患者的醫療檔案調出,也會將醫師當天的診斷結果和用藥情況及時輸入到患者的醫療檔案裡。用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如果說醫師好比是審理一個案件的法官,那麽門診護士就是這個案件審理過程中的書記員。
醫師的對面為患者放了一個可以旋轉的座椅,並有一個可以讓患者躺著受診的長條床,床頭有專供患者存放挎包和衣服的一隻方筐。
當醫師對患者檢查完並詢問和交待完應當注意的事項後,患者就可以從門診室出來了。待診斷結果和用藥處方打印出來後,門診護士會從另一側門走出來將打印好的診斷結果和用藥處方以及下一次來院看病的預約單和常規檢驗單交到患者手裡,並將醫囑的各項事宜向患者及其家屬交代清楚。到此,患者當天在門診的檢查就算結束。此時,患者就可以去交款台去結算當天的醫療費用了。然後再拿著醫生的處方去藥店買藥。
和中國醫院不同的是,日本醫院是先看病後交款,包括各種化驗和醫療設備檢查都不用提前繳費。
日本的醫和藥是分離的。醫生開了處方之後,患者需要拿著醫生的處方去藥店買藥。這個機制就徹底斷絕了醫院和醫生為了多拿錢而故意開貴藥的衝突。
日本的藥店分為處方藥店和非處方藥店。
處方藥店是憑醫生的處方配置藥品。並根據藥品價格和配置數量收取藥費。凡是有醫療保險證的日本公民,都是按藥品價格的30%收費,少年兒童看病和領取處方藥免費。
非處方藥店也稱為藥妝店,裡面除了常備藥之外,還有很多含有醫藥保健成份的化妝品,以及洗發水,奶粉等生活用品。
日本的處方藥控制的很嚴格,在非處方藥店花再高的價錢也是買不到處方藥的。
阿部醫生年齡在五十歲左右,在日本女人中算是中等身材。當翻譯禮貌地輕輕敲了一下門帶著曹先生走進門診室的時候,阿部醫生首先面帶微笑地起身向進門的患者問好,曹先生也是微笑著點頭向阿部醫生致意。
來這個醫院看病之前,曹先生的甲狀腺全切手術已經做過一年多了,由於自身已不能分泌身體所需要的甲狀腺素,只能靠毎天服用甲狀腺素藥片補充身體之所需。
曹先生在沈陽某醫院做過手術之後,當時的主刀醫生就去北京學習了,手術之後的恢復情況以及甲狀腺素或其它輔助藥物的用藥情況是否合理一直沒有得到醫院的告知。為此,曹社長專門讓翻譯陪他父親到北野病院去做一個全面檢查。
當翻譯將曹先生在中國做甲狀腺手術的診斷書和甲狀腺全切情況介紹清楚後,阿部醫生根據各項指標排查情況也讓翻譯向曹先生講述了她的看法和建議,她說,在甲狀腺全切的同時,應當將沒有病變的副甲狀腺切下來移植到體內,通過副甲狀腺移植,患者自身還可以分泌一定的甲狀腺素。
對於我這個不懂醫學的作者來說,副甲狀腺是否可以移植以及移植後會分泌出什麽樣的甲狀腺素是說不清楚的,至於阿部醫生的說法是否正確筆者也不得而知。
曹先生之所以對阿部讚不絕口,並不是說他對阿部在醫學方面的造詣有多少了解,而是感慨阿布在給患者看病時那種一絲不苟的態度,以及對待患者的那種尊重、那種耐心、那種毎時毎刻都保持著的善良與和藹的微笑。患者在這樣的大夫面前看病如沐春風,心情舒暢,不會有任何緊張和不安。
曹先生毎次去日本醫院看病都需要翻譯陪同,由於帶他去醫院看病的翻譯工作很忙,他每次去北野醫院看病的時間大都是下午三四點鍾以後。這個醫院的門診大夫正常情況是五點下班,曹先生幾年來已經去這家醫院就診過十多次,每次給他看甲狀腺的醫生都是阿部。掛號處的電視顯示屏上會清楚地顯示每位門診醫生當天看病的進展情況,幾年來,阿部看病進度都會比下班時間延遲一到兩小時。
有一次,曹先生和翻譯到了北野醫院已經接近醫院下班時間,他是糖內門診的最後一個預約患者。此時,在他前邊等候看病的患者還有十多個人,一直等到晚上7點,曹先生才進入阿部的門診室,這時候已經超出正常下班時間兩個小時了。在這麽超時超勞的情況下,阿部沒有一點怠慢和急躁,依然象以往一樣微笑著解說檢驗的每一個細節,交待著每一個注意事項。
估計這個醫院的門診醫生每天看多少個病人都是有定量的,醫護人員每個月開的工資也是固定的,不會因為某個醫生給患者看病認真仔細超勞超時而給增加工資,也不會因為某個醫生在定量范圍內與患者少幾句溝通交流早一些結束當天的工作而被減發工資。
做為一個醫生,偶爾超時超勞一兩次算不了什麽,如果每天都這樣超時超勞,那麽她絕不是一般的精神境界,如果沒有滿腔的工作熱情,如果沒有對患者高度負責的精神,如果沒有一顆善良的心,誰會長年累月毫無條件地為別人付出呢?!這樣的好人怎麽會不讓人感動呢!
佐佐木鍵一是這個醫院心血管科的一名主治醫,他很年輕,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幾歲,人長得又高又帥。他不僅有高超的醫療技術,而且與阿部醫師一樣對患者有良好的耐心和高度的責任感。
曹先生心前區疼痛已經有好多年了,多年來一直靠藥物緩解疼痛症狀,來到日本後,在兒子和兒媳的勸說下,他去北野病院心血管內科進行了全面檢查。給他做心臟檢查的醫生就是佐佐木鍵一。除了常規的物理檢查之外,曹先生還在北野病院住了三天院,對心臟和心血管做了照影檢查。
一般慢性病住院在日本是不需要家屬陪護的,護士對患者的護理、陪同、看顧都做的很到位,甚至一日三餐都會有護士送到患者面前。
曹先生入院後,佐佐木醫生向曹先生詳細講述了住院期間的檢查和治療方案,在進行心臟照影的同時,如果發現有血管堵塞或過於狹窄的地方,會同時安放血管支架。
在翻譯的解說下,曹先生完全理解了佐佐木鍵一的治療方案。心臟照影將在第二天上午九點進行。
在準備做心血管照影和可能被安放支架前,曹先生向一位在中國某醫院安放過兩個心臟支架的親屬詢問了他做心臟照影和安放支架的全過程。他的親屬做心臟照影和安放支架是分兩步進行的,即先照影,後安放支架。這樣,患者需要進兩次手術室,打兩次麻藥,主動脈會要開兩次口,患者承受的手術費用也會更高。
私下裡,曹先生和兒子及翻譯商量,是不是需要給佐佐木鍵一和助手以及麻醉師送紅包,親屬在中國安放心臟支架都給主治醫和麻醉師送了紅包,術後家屬還請相關人員去飯店吃了一頓。
翻譯叮囑說,在日本不興這一套,如果你給醫生送禮送錢,醫生會認為這是對他人格和職業的貶低,這種庸俗的做法會被人看不起,如果醫院知道某個醫生收受了患者的禮金,醫生會面臨被開除的危險;如果被同事知道,收受禮金的人在同事面前會永遠抬不起頭來。所以,在日本無論辦什麽事,都不要考慮如何送禮。送禮,等於是在害人!
第二上午八點多鍾,佐佐木健一就來到曹先生住院的病房,由於翻譯還沒有來,佐佐木說的話曹先生一句也聽不懂。看到曹先生著急的樣子,佐佐木醫生微笑著示意曹先生不要著急,在微笑示意的同時,他從白大衣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不到幾分鍾,他就從網上下載了一個日語和漢語翻譯軟件,通過這個翻譯軟件,兩個人的溝通障礙才得已消除。
佐佐木問曹先生昨晚上睡的好不好?心臟有沒有不舒服?並安慰曹先生上手術台不要緊張,只在手腕主動脈上開一個小口,通過探頭觀察血管影像。
當曹先生尋問安放支架對身體有什麽好處以及什麽樣的支架質量更好時,佐佐木健一用手機翻譯軟件回答:能用藥物緩解的狹心症盡量不安放支架,日本的心贓支架不存在進口和國產的問題,也沒有質量高低之分,所以醫生不需要征求患者及家屬安放什麽價格的支架,醫生只是根據患者狹心症的需要安放適合的支架。
快到九點的時候,曹先生被推進了專門用於做心臟照影和安放心臟支架的手術室,在做心臟照影的時候,曹先生並沒有感到有任何不適和疼痛,主治醫和助手的對話聲他不僅可以聽到,還能看到顯示器裡心臟照影的實況。
一個多小時後,曹先生心臟照影結束。當天下午,佐佐木健一把曹先生和翻譯叫到了醫生辦公室,從頭至尾回放了心臟照影的全過程,每根血管的粗細和血流循環及走向以及心臟的每個細微之處在顯示器裡都看得清清楚楚,每到需要重點說明的地方,佐佐木都會把影像固定住,一邊用手指點著重點部位,一邊耐心解說。他最後總結說,曹先生心血管最狹窄的地方堵塞還不到百分之二十,不需要放支架,可以服藥緩解心臟不適症狀。
這次出院之後,曹先生又去北野醫院心臟門診複查過幾次,每次預約的看病大夫都是佐佐木鍵一。
據說,這個醫院的醫生在門診看病實行輪換製,一定的間隔在門診,一定的間隔在住院部,這就為首診負責製創造了科學合理診治條件,也有利於緩解醫生在門診工作的緊張與疲勞。
每逢輪到佐佐木鍵一在門診看病時,他也會向糖內科醫生阿部一樣給患者看病到很晚才能下班。
在佐佐木鍵一大夫的精心調理下,由於藥物對症和用藥合理,曹先生心前區疼痛的症狀得到很大緩解和改善。
兩年多之前,當曹先生再次走進佐佐木鍵一的診療室時,佐佐木鍵一微笑著說:“下個月,我就調到別的醫院工作了,願曹先生健康長壽!”
聽他這樣一說,曹先生心裡呈現出一種戀戀不舍的情感。
此後,曹先生依然每年都去北野病院同一個心臟門診看病,每當走進北野病院,曹先生就會想起佐佐木健一;毎當有人議論起大夫的品行,曹先生總會為北野病院的阿部和佐佐木鍵一大夫豎起大拇指!
早在上世紀50年代,日本就建立起全民醫保制度。除了日本人之外,像我們這些從外國來的研修生,以及留學生或在日本工作生活的外國人,只要加入了日本的醫保,在日本看病用藥或住院,個人隻承擔30%的醫藥費用。
現在,日本70歲到74歲之間的老年人去醫院看病,個人隻承擔20%的醫療費,過了75歲,個人承擔部分只有10%。
日本還有一項兒童免費醫療制度。孩子從出生到讀完小學期間,看病都是免費的。日本農村的一些孤寡老人,或者收入比較低的家庭,生了癌症等大病以後,如果他個人需要承擔的醫藥費超出了他的支付能力,他可以去政府申請大病救濟。不會出現一人生病,讓整個家庭陷入貧困的狀況。
日本的藥品是市場化,而不是醫院壟斷化,所以它的價格就處在一個相對競爭的狀態,全國各地的藥局,同一種藥不會因為地域不同而出現很大的價格差異。所以醫院也不能在用藥問題上賺病人的錢,更不會亂用藥,多用藥,或者通過不必要的檢查項目從患者身上賺錢。
在日本住院和急診通常由醫院配發藥品。由於醫院所有的藥都列入醫保范圍,價格受到醫保機構的監督,患者住院期間的用藥也是市場公平價,不會出現比外面藥局的藥價格貴的便差。
在日本遇到交通事故,或者在公共場所突然病倒,病人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後,即使其身份不明確,身上又沒帶錢,醫生照樣進行搶救和治療。如果本人實在付不起醫療費,可以申請醫療救濟。
在日本,無論是公立醫院還是民營醫院或者是私人開的衛生所,所有的患者都會體驗到優質親切的醫療服務。
老年人或者行動不便的人去醫院看病或去處方藥店取藥, 工作人員大都是雙膝跪地熱情地與患者對話或者為其服務,如果醫護人員看到這樣的人沒有家屬陪同,就會主動走上前去攙扶並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
日本醫生和患者之間普遍具有較高的信任度,很少聽到有病人家屬跟醫生吵架的事情。即使出現醫療事故,也是遵循法律途徑解決問題,不會出現打鬧醫院的事情。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日本每一千人當中,擁有13.7個病床,遠遠高於世界平均3.7個病床數,高居世界第一。
日本的醫院還有一項很好的制度,就是“跟蹤病人”。每做完一台手術,醫生都會主動地長期跟蹤病人,建立一個定期的檢查、複查和觀察制度,而不是病人離開醫院醫生就不管不問了。
這種“跟蹤病人”的制度,通常是由主治醫師委托護士定期聯系病人,告訴病人幾月幾號要到醫院檢查,幾月幾號要谘詢身體狀況,跟蹤時間一般為5年。一旦發現病情複發,主治醫生就會把病人請到醫院進行治療。這種跟蹤觀察,可以了解手術與治療的效果,可以不斷地完善手術方案,減少病人的痛苦與精神負擔,提高醫生的治療水平。
在日本的醫院裡,象阿部和佐佐木健一這樣的醫務人員不在少數,奉獻精神和工匠精神在許多醫生身上和護士身上得到了最極至的體現。
日本的醫療水平能夠長期保持世界領先,除了完善的醫療制度作保障之外,更得益於日本醫務人員的人道主義情懷和匠人一般精益求精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