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開工的預計比陸遠還要遲上半個月,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大家受不了這樣的規章制度。不少人還笑話趙天明,不過是招工罷了,又不是給兒子挑媳婦,有必要弄這麽嚴麽?
尤其是那些國營企業的工人,更是鼻孔朝天,打心眼裡瞧不起趙天明和陸遠辦的這個廠。
不過這些風光無限的國企工人最終還是選擇了向現實低頭,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而他們又沒有錢。家裡幾張嘴等著吃飯,不做事情就活不下去。
但趙天明也不是什麽人都收,那些原本在廠裡就是刺頭,喜歡惹事的人,對不起你最好離我遠點。不過但獎罰制度挑明之後,也算是給這些工人們多了一點希望。
在國企中,一年到頭拿著死工資,旱澇保收,餓不死撐不壞。正因為這種一年到頭看不見希望的緣故,所以很多工人習慣了磨洋工。
一開始,還有不少人抱著僥幸心理,無視那些規章制度。趙天明就守在車間門口,但凡穿戴不整齊者不許入內。至於有幾個在車間裡說話的,給予扣工資的處罰,再嚴厲的直接滾蛋。
幾天一下來,大家見到是動真格的了,誰也不敢再小看這一紙條文。畢竟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誰也不想就這麽砸了飯碗。
這幾天班裡談論街機的少了,大部分都在準備元旦節目,還有幾個騷包的整天背著吉他上下學,手就搭在弦上擺勢子,也沒見彈兩曲。但這已經足夠了,只要吉他在身上一背,不管到哪都能賺足眼球。
這可把趙老二給羨慕死,一個勁的埋怨陸遠把他的《纖夫的愛》給刪了,連和陸遠對台詞的時候都有些啃吧,心不在焉。
氣的陸遠把台詞本照他腦門上就一砸,“人家唱歌要錢,你唱歌要命。一開口,還有人敢在屋子裡待嗎?為了同志們的耳朵,你還是委屈一下吧。”
然後趙老二就繼續看台詞本,‘什麽家裡養大象’,‘大象越來越瘦,自己越來越胖’,看的他兩眼發直,直在心裡罵遭心的玩意,這究竟是什麽詞。
“下雪了!”
也不知道是誰嚎了一嗓子,正在對詞的陸遠連忙向外看去。果然窗外已經飄起了雪,大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這是皖南,下雪雖然不是很稀罕,但也足夠讓很多人興奮。畢竟一年到頭能見到雪的也就這個把月,至於堆雪人什麽玩意的,也只能想一想。
再看樓下,已經有不少高一的衝出教室外面,在外面撒歡。看著大家的興奮的勁,陸遠也覺得自己心態年輕了不少。自從重生回來後不是忙著賺錢,就是鑽研學習,如今算算日子,這都已經快半年了。
隨著下雪帶來的歡愉後,就是越來越遭心的冷天。供暖的分界線沿著淮河,幾乎將徽省都排除在外。一想到北方的兄弟窩在炕上,穿著短袖,陸遠就越來越覺得操蛋。
雖然他大半輩子都住在皖南,可取暖的方式多啊,除了空調之外還有油汀,到後來家裡再弄地暖。哪像教室裡,冷颼颼的。再加上一些沒玻璃的窗戶,風一吹簡直要人命,最終只能拿報紙給糊起來。
後來實在冷的吃不住了,陸遠從學校外面的衛生院裡面撿了一隻空的鹽水瓶,把裡面洗一洗,再灌上開水,外面弄兩層布一裹,倒也能夠取暖,就是涼的的有些快,得一節課一換。
再後來,跟風的就多了。再灌熱水還得去搶,畢竟每個班就兩瓶暖水壺,哪能禁得住這麽多人用,自然是手快有手慢無。
每當這個時候,陸遠就有點想家了。以往天冷的時候,老陸就會從山上掘一些樹根,這種老根禁得住火熬,大點的連燒個三四天都可以,就是煙多。吃飯的時候往火上面搭個鐵架子,放個耳鍋,再煮點菜,那滋味想想都饞嘴。
那些本城走讀的學生再次成為大家羨慕的對象,至少每天晚上回去有暖烘烘的被窩。陸遠也覺得操蛋,他至少有半個月沒洗澡了,主要是洗澡了沒衣服換,摸起來濕噠噠的。這段時間陰雨綿綿,一雙襪子都晾不乾。
突然有人說了一句:“這都有零下幾度了吧?”
“沒呢,昨晚預報說今天剛到零度。”也不知道是誰接了一句話。
緊接著就是一片哀嚎,都凍成這鳥樣了,還沒到零下,再等幾天豈不是凍死?
趙老二怎怎呼呼的喊了一句:“我聽說東北更冷,在那裡得零下好幾十度,在外面解手要帶棍子,剛尿出去就得結冰,得用棍子打斷。”
一時間全體靜默, 然後哄堂大笑。
那畫面太美,簡直不敢想。
有操蛋的問:“解大手呢?”
趙老二一本正經道,“要帶搋子,因為也會凍住,得使勁拔出來。”
四周笑成一片。
有人就說了,“趙老二,你就曉得瞎幾把扯,東北那麽冷,人還怎麽活下去?”
趙老二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他自己沒去過東北,也是聽人口口相傳。
“事實上東北確實挺冷的,冬天平均溫度都在零下二十度左右。不過他們屋子裡有火炕,就是把床掏空,天冷了就往火炕裡燒柴。”琢磨著遭心的事情不能一個人忍著,陸遠突然接話道。“火炕一燒著,家裡穿單褂都行。”
“現在北方還有供暖,十一月份就開了,屋外凍成狗,屋裡熱的能吃冰棍。平時他們在家裡也就隨便穿點,都是蓋的薄被子,怕熱。”
“以後你們有機會到東北去看看,外面大冬天賣冰棍,在湖上面打洞釣魚……日子比咱們不知道多滋潤。”
要不然說,悲慘和幸福都是來源於比較。
一開始聽到東北溫度那麽低,大家還暗暗喘口氣,人家比南方冷多了,不照能挺過來。可一聽居然還有火炕,還有供暖,頓時又炸鍋了。
自己蓋三床棉被壓的喘不過氣,還感覺到冷。他們蓋薄被子居然還怕熱,這簡直太他媽不公平了。很多人滿腦子暢想著北方的火炕,暖氣……
陸遠搖了搖頭,有時候就因為無知無畏,懵懵懂懂倒過的也開心。可這輩子就是因為知道的太多,反而心裡平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