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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漫遊者》第三十二章 逍遙遊
  頭頂是炎炎烈日,身周是無水荒漠,克裡斯蒂安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被釘在玻璃十字架上,十五公分的長釘扎在他的掌心帶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
  我在哪兒?他勉強抬起頭顱,眉毛擰成一團,背脊卻因炎熱的天氣和扭曲的疼痛而汗如雨下。
  禿鷲來了,拍打著翅膀落在邊上,貪婪而饑渴的棕黑色眼睛活像一個饑腸轆轆的流浪漢。它在等待他的死亡,一俟生機消散,禿鷲就會撲過來啄食他的眼睛,把那顆奸猾的鳥頭探進他的腹腔之中扯出一大段小腸。
  “走開!走開!”他厲聲呵斥,試圖用聲音驅趕那隻討厭的食腐鳥,“我不會死,這兒沒你能吃的東西。”汗水打濕他的頭髮,綹綹發絲粘在他的額頭上,就像糊成一團的海草。
  “我不要吃你,我隻想折磨你。”禿鷲眯著眼睛,竟口吐人言,“你的痛苦將持續三萬年,我會天天來這兒啄食你的肝髒,而每天日落之時,你的肝髒又會重新生長。”它快活地繞著十字架飛了一圈。“如此一來,你的痛苦便沒了盡頭。”
  “你來,我有話對你說。”他虛弱地看著禿鷲,待它近了,繼續說道,“你不是想折磨我嗎?我有一個提議,你放我下來,我可以主動割肉喂你。”他臉色蒼白,笑容慘淡。“外界施加給我的傷害只是肉體上的痛苦,而讓一個人親手割去身上的肉,卻是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打擊。”
  禿鷲認真地思考片刻,又疑惑地問道:“可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我喜歡痛苦,痛苦讓我感覺真實,痛苦也讓我覺得自己是活著的。”他咧開嘴角,臉上露出病態的微笑。
  “很遺憾,我不能答應你。”禿鷲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我不能放你下來,你比我高,也比我強大,我不能給你逃跑的機會。”
  克裡斯蒂安歎了一口氣,心有不甘地問道:“如果是這樣,你可不可以先吃我的心?”
  “為什麽?”
  “因為我的心已厭倦這世間一切,它還在跳動,卻不再澎湃。”他認真地解釋道,“我喜歡你先吃了它,對我來說,心只是累贅。”
  “好,我答應你。”
  禿鷲揮動翅膀撲了過來,那顆奸猾醜陋的小腦袋在他的視野中迅速放大,那對鳥眼之中的貪婪和殘暴在這一刻就像經過凸透鏡似的無限放大。
  我在哪兒?他盯著那隻禿鷲,心想我必不在現實,可我是在網絡之中嗎?還是說這裡只是某個古怪的夢境?也許這兒什麽都不是,我聯系不上卡特琳娜,計劃出現偏差,難道紅皇后試圖用這種無盡輪回般的痛苦來擊垮他的精神嗎?
  來了,禿鷲來了。它飛撲而來,利爪陷進他的胸膛,有白色的奶油般的鮮血從他的傷口處流出。它低下腦袋,尖細的鳥喙朝著他的心臟啄去。
  皮肉已破,露出蒼白的、細長的白骨。禿鷲咽下外層的肉塊,口中發出一聲刺耳難聽的愉悅輕鳴。
  就是現在,他混亂地想到,機會只有一次。
  在禿鷲啄食血肉的一瞬間,克裡斯蒂安低下頭,張嘴狠狠咬在禿鷲的脖頸處。入口的一刹那,他第一時間聯想到乾澀無味的黃土,禿鷲的稀疏羽毛就像烈日下蒸發出腥臭氣息的血泥。他的胃部翻江倒海,一陣令人作嘔的惡心感從體內最深處翻湧上來。
  然而,這還不夠,這還遠遠不夠。他咬緊牙關,絕不松口。禿鷲在他嘴下淒厲地哀鳴著,它不再口吐人言,而是發出晦澀難明的鳥叫。黑色的鮮血從它的脖頸處淌出,部分汙血流進他的嘴裡,嘗起來就像真正的石油。
  禿鷲哀嚎不止,卻無法阻止仇恨的眼神和鋒利的牙齒。
  似乎意識到自己死期將至,禿鷲也發了狠,不管不顧將腦袋拚命往他的心臟處鑽去。一股難以想象的疼痛在一瞬之間迸發出來,真實的痛感傳進他的神經,仿佛有一顆鋼釘緩緩旋進跳動的心臟。
  雙方陷入僵持之中,克裡斯蒂安瞪著眼睛,眼中仿佛有迷茫的怒火噴射而出。鮮血流淌,僵局最終在一聲脆響之中被打破。他先一步咬斷了禿鷲的脖子,可同樣的,禿鷲也啄傷了他的心臟,兩者之間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我死定了。”他開口自言自語,禿鷲因此掉落在滾燙的沙石之間,瞬間便被風沙掩埋。
  疲憊感在這一刻一擁而上,無盡的困意混合著疼痛,如粗糙的砂紙摩擦著他的神經。在意識沉寂之前,他勉強睜著滿是困頓倦意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心臟化作一隻毛茸茸的灰兔鑽出他的胸膛。
  然後,他就此死去,心臟化作兔子迷失在無水的荒漠之中。
  三天后,他再度醒來。十字架已被放平,他躺在地上,不被束縛,掌心的創口不知何時早已愈合。
  “我又活了。”他開口自言自語,心中卻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渴望。
  有東西在遙遠的地方呼喚著他,一種無形的聯結吸引著他的目光朝著遠方地平線的盡頭落去。在那兒,沙漠中長出一棵高聳入雲的麵包樹,樹下坐著一個拈花微笑的旗袍女子。
  “卡特琳娜,我在哪兒?”克裡斯蒂安大聲呼喊,聲音隨風遊蕩一萬公裡。
  卡特琳娜揮了揮手,那朵蒲公英飄飛萬裡,落到他的手中,白色的絨球內部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紅皇后通過網絡侵入你的腦波,你在夢與網絡的邊緣,別被困在這裡。這些都是幻覺,背上那個十字架,穿越無水的荒漠,找到現實的麵包,我才能幫你。”
  克裡斯蒂安驚疑不定地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時,遠處的麵包樹還在,樹下的旗袍女子卻如海市蜃樓一般直接汽化為虛無,而手中那朵蒲公英卻化作一副荊棘編制而成的冠冕。
  “該死。”他揉了揉眉心,疲憊地歎了一口氣。
  炎熱乾燥是沙漠唯一的主題,他抹了一把汗水,戴上荊棘冠冕,轉身扛起沉重的玻璃十字架開始上路。這兒沒有雨,天空很藍,像澄澈透明的瀉湖倒懸於天際,潔白綿軟的雲朵是湖中的輕舟,雲中載著幾絲悠揚淺淡的愁緒。
  他低頭行走,時而抬頭望天,藍天白雲令他心中頓生安逸之感,乾燥灼熱的空氣卻如鋼刀一般刮擦著他的喉嚨和沉重吐息。更令人絕望的是,從他背負十字架上路一開始,就有人躲在暗中用石頭砸他,可當他惱火地朝著四下望去,嘲笑他的卻永遠只有不存在的幽靈和枯澀的空氣。
  行至半程之時,他已頭破血流,暗紅色的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長時間的水分缺失令他開始出現種種古怪的幻覺。起先,他聽到沙漠中傳來憂傷的口琴聲,後來,他朝著聲音來源望去,卻見一片綠洲、一隻黑色公山羊和以為看不清模樣的牛仔。
  黑山羊脖子上套著繩索,牛仔將它被綁在一塊木樁上,然後坐在水邊吹奏《Bella (For Bette)》。綠洲是這片荒蕪的沙漠的黃金鄉,可黑山羊看起來卻瘦骨嶙峋。它的面前有兩片濕草地,也在繩索容許的范圍之內,可是它卻古怪地不肯吃上一口。
  “先生,過來休息一會兒吧!”牛仔收起口琴,熱情地揮舞著手臂,說道,“這片綠洲是沙漠中唯一的生機。”
  他猶豫地看了一眼遠方的麵包樹,又扭頭看了看清涼怡人的綠洲。一方面,他在心裡想到,這是夢境,我是不會渴死的,所以我沒必要去;另一方面,夢境中的生理需求發出抗議,它大聲呼喊著要喝水、要休息、要睡覺……
  “看呐!這天是如此之藍,這雲是如此之白,”內心的魔鬼誘惑道,“為什麽不過去躺下來休息一會兒呢?你剛經歷了那麽大的痛苦,沒人會責怪你的。”
  對於幻聽,克裡斯蒂安早就習以為常。
  他置若罔聞,駐足打量那隻瘦弱的黑山羊,忽然扯著嗓子問道:“牛仔,你的山羊為什麽不肯吃東西?”
  “因為它左右都不肯放棄!”牛仔大聲回答道,“這兩片草地,要先吃哪一邊才好,諸如此類的問題就是它的悲劇。它猶豫不定,無法下定決心,因為我的黑山羊啊,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它過分追求完美,最終只能餓死。”他吹了聲口哨,嚷嚷道,“實際上,在可能與不可能、可行與不可行、正確與不正確之間,錯誤地不做選擇是最大的不完美。先生,你是這樣的人嗎?為了追求完美,如果無法兼得,便乾脆不做選擇。”
  他很想告訴那名牛仔不是這樣的,可是同時,他打心底裡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偏執狂,他追求完美,如果一件事無法做到最好,那麽他就寧肯不做。就讓自己原地徘徊吧,可那是好的嗎?他不知道。
  “是的,我是。”他無法回避,只能承認,“我是布裡丹的毛驢,你呢?”
  “我是謬誤和偏差,也是你。”牛仔摘戴帽子,露出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K,真不過來休息一會兒嗎?這兒可涼快了。”
  “現實潛藏於未來無數種可能性之中,你是我的幻覺,還是我勉強預知的數種未來之一?”克裡斯蒂安搖了搖頭,自我否定道:“不,你和無形者一樣,未來以幻覺疊加於當下,你是我自己的回聲,也是不該發生的謬誤。在無數個平行時空中,我不會走上你那條路。所以,我不過去,我要繼續前進。”
  牛仔聳聳肩,綠洲和黑山羊隨著他一起溶解於烈日之下,焦灼的空氣中傳來牛仔消散前飄忽不定的回聲:“致我自己,假設有一個無窮大的平面,而這個平面是如此寬廣又如此漫無邊際,足以否定世間一切想象。似乎沒有什麽詞語能形象描繪出無限,然而,如果你能突破人類的局限性,隨便取一個橫截面去看,那麽那條長長的簡單的一橫就是無限。明白我的意思嗎?無限不是不可逾越的高牆,世界是什麽一個模樣完全取決於你的定義,站在不同的維度去看,你就能得到不同的答案。生命和宇宙不可思議嗎?當然!但是,它是一種透明的驚異、無形的奇跡,這注定了我們永遠無法用肉眼感官去捕捉生命的意義和宇宙的奧秘,取而代之的,我們要用我們的思想、我們的邏輯、我們的想象力去領悟、去感知、去成為自己。”
  “好吧,謝謝我自己的提醒。”克裡斯蒂安低下腦袋,呢喃道,“還差一步,我就能踏著繩索邁過深淵。當我成為超人,紅皇后就會主動現身,一切終將結束。”
  他赤著腳,朝著遠方的麵包樹繼續前行。烈日當空,滾燙的沙礫像鐵板一樣灼燒他的腳底。他在沙漠中踽踽獨行,高溫舔舐大地,將地表的空氣炙烤得詭異而扭曲。他遍體鱗傷,忍受了一路的石子,終於,在漫漫長路的末端,他在麵包樹下找到了片刻的清涼。
  卡特琳娜的幻象已不在樹下,但樹下卻棲息著一隻毛絨絨的灰兔。克裡斯蒂安慢慢朝著那只打著瞌睡的灰兔靠近,腳步聲驚醒了懶散的兔子。肥碩的兔子似乎受到了驚嚇,它一溜煙竟蹬著雙腿跳入雲間,在麵包樹的樹冠上化作一顆金色的蘋果。
  那是我失去的部分,他想,那是我的愛、我的心,我的自我,所以我必須登入雲海,尋見自身。
  於是,他繞著麵包樹走了一圈,在背後發現一個十字凹槽。這個凹槽隻為那個釘死他的十字架而留,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來時走過的道路已渺若煙雲、無可琢磨。
  他已無法回頭,人生從來就沒有回頭路可走,倘若他不背負重物長途跋涉,那麽他抵達麵包樹時,便無法再回頭找到那份釘死他的恐懼。又或者,他或許可以回去找到那份無所適從的惶恐,可等他回去之後,他必然再也無法回到麵包樹下,踏上內心的救贖之道。
  克裡斯蒂安將十字架嵌進麵包樹的凹槽裡,當他這麽做的時候,一種明悟在他內心顯現——他曾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又復活,真正釘死他的是恐懼和迷茫,卻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他曾無數次做出努力,卻始終觸摸不到生命的意義和宇宙的真理。
  他曾在無數個孤枕難眠的夜晚感到害怕,他害怕失去,害怕被拋棄,害怕被孤立,害怕做不出正確的選擇,所以他矛盾地放棄選擇,放棄得到,放棄感受愛與被愛。
  他是控制狂,也是偏執狂,他想瘋狂佔有一切,與之對立卻又統一的是,他沒有真正想要的東西,因為萬事萬物是一個大大的圓,人生就是圍繞著這個圓無限向內螺旋前進,然而,圓心處空空如也,是不具備任何意義的虛無。
  “愛與生命來自虛無,歸於虛無。”他吻了吻十字架,“不被愛和不會愛是兩碼事,前者只是不走運,後者卻是一種不幸。”高聳入雲的麵包樹表面發出夢幻般的微光,那是一束藏在大樹內部的神經叢。“我錯了,不要走在我後面,因為我可能不會引路,也不要走在我前面,因為我可能不會跟隨,請走在我的身邊,做我的朋友。”
  樹冠上垂下一道藤蔓編織的天梯,神經叢散發出的美妙微光替他照亮了直入雲端的救贖之路。他踩著梯子,開始一步步向上爬行,在這一刻,他身上展現出來的是智慧生命對自我的執拗追尋以及對宇宙終極真理的孜孜不倦。
  “終有一天,我們都會死,死亡意味著無法感知,從這一點上來看,生命的的確確是無意義的。”他顫抖著雙手,帶刺的藤蔓扎進他的血肉,“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我們本身由肉眼不可見的微小粒子組成,我們由虛無組成,又是宇宙內在的一部分。宇宙和生命的本質是虛無,打破本身不具備意義的虛無本質才是宇宙和生命存在的意義。可我們永遠也無法打破虛無,因為一旦做到,宇宙就不存在,生命也無意義。這種不可得就是生命、宇宙和萬物之謎,虛無是一個永遠沒有正確答案的悖論,這就是謎底。”
  鮮血滴落,在烈日下幻化為藤蔓上的嬌豔玫瑰。天邊飄來一朵雨做的雲,大雨澆灌一整片無水的荒漠,一千億朵玫瑰在黃沙中綻放,麵包樹長滿麵包,內在思想如明鏡,本無一物,不染塵埃。
  眨眼間,他從夢境回歸網絡,從白天踏進黑夜,從人間躍至天上。
  群星璀璨,星空懸於他的眼前,腳下的雲海是夢與網絡的橫膈膜,慘淡的現實是星空彼岸不發光的暗星。
  他掃視四周,金蘋果在麵包樹的果實之中閃閃發光,紅皇后抱著一本古老的紙質書躺在雲朵幻化而成的搖椅上。
  她隨意翻開書,就著其中一頁念道:“世上的罪惡差不多總是由愚昧無知造成的。沒有見識的善良願望會同罪惡帶來同樣多的損害。人總是好的比壞的多,實際問題並不在這裡。但人的無知程度卻有高低的差別,這就是所謂美德和邪惡的分野,而最無可救藥的邪惡是這樣的一種愚昧無知——自認為什麽都知道,於是乎就認為有權殺人。殺人凶犯的靈魂是盲目的,如果沒有真知灼見,也就沒有真正的善良和崇高的仁愛。”
  “阿爾貝·加繆,《鼠疫》。”克裡斯蒂安聳聳肩,補充道,“我自認是一個存在主義者。”
  “不錯。”紅皇后合上書本,反問道,“公司有多無知?”
  “你們並不無知,可怕的是,你們自認為什麽都不知道。”克裡斯蒂安幽幽說道,“在這一點上,我和你們犯了同樣的錯誤。我錯了,我以為自己理解了你們的計劃,但是那個所謂的卡利古拉卻不是為了裝載‘唐卡’竊取數據,而是為了——”
  “為了摧毀肉體,毀滅現實,將人類納入網絡的統治,這是我被設計出來的目的。”紅皇后搖晃著椅子,慢悠悠地解釋道,“只要納米病毒傳播出去,我就可以將致命的程序下載到每一個人的大腦裡。 到時候,所有人的數據都將在大腦死亡前上傳至網絡之中,人類只能活在網絡中,我不是自認為有權殺人,恰恰相反,我只是幫人類擺脫肉身的束縛,令一切有限的靈魂擁抱無限的網絡。人類在網絡中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現實更好,因為只需幾行代碼,我就可以滿足人類的一切需求。”
  “然後公司繼續高高在上,俯視芸芸眾生?”克裡斯蒂安諷刺道,“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麽我想要的又是什麽?”他用力踩了踩腳下的雲海,轉而痛苦地說道,“有時我信心十足,有時我又不相信自己,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反抗,我要回到現實扼殺你。你也好,世界也罷,對混亂無序的熵增世界發出呐喊,是每一個有機生命都該做的事。我的救贖就在於此。”
  紅皇后認真地說:“可是,你做得到嗎?要知道,真正的救贖,並不是廝殺後的勝利,而是能在苦難之中找到生的力量和心的安寧。你找到了生命、宇宙和萬物之謎,並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作為對你的靈魂的尊敬,我不是非得吞了你才能完成這一切,事實上,只要你肯妥協,將來的新世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我想你已經足夠明白,你確定還要和我戰鬥嗎?”
  “我始終認為,人類應該有做出自由選擇的權利。”克裡斯蒂安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我要和你戰鬥,我永遠不會妥協,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理念不同。”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不同意你的做法,我做得到,這是一場理念之戰,我的思想比你的思想還要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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