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低垂著輕輕搖了搖似是帶著幾分羞怯,“謝謝,始祖保佑你”。
又等了片刻見腦海裡再沒有聲音出現,安天佑點點頭向前邁出了一步,忽然,一點瑩光從花草間緩緩飄起,在他有些好奇有些不解的目光中飄飛到他面前沒入他的額頭沒入腦海,在球形魂符上印了一個小小綠點,嗡,球形魂符一陣輕顫發出一聲歡快的輕吟,安天佑的心中也莫名生出一絲喜悅。
又向前邁出一步,又一點瑩光飛起,兩點熒光在球形魂符連接到了一起變成一個似乎長了一點的小綠點。
三步,四步,五步……
三點,四點,五點……,一點點熒光沒入安天佑的額頭在球形魂符上一個一個有序地連接在一起,小綠點一點點的成長、延伸。
“兩步,三步……,始祖保佑。十步,十一步,刀兒,你輸了!”。
“十二步,十三步……,始祖保佑。一百步,一百零一步,豆豆,你也輸了”。
“一百零二,一百零三,始祖保佑,他還在走……”,走在靜靜的山谷裡,一個個欣喜歡快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或嘶啞或高亢或低沉或溫婉,卻都是那般清冽純淨象是小師叔的眼睛,想著有這麽多精靈一般的生靈陪伴著自己,看著球形魂符上一點點延伸的綠線,感受著他們最純粹的喜悅,感受著他們最純粹真誠的祝福,安天佑的心情也不知不覺變得愈發地明朗起來。
“一萬步!始祖保佑你”。
“始祖保佑你”。
“始祖保佑你”。
……
“謝謝,始祖保佑你”,安天佑微笑應著,心中卻是生出從未有過的虔誠。
這段路並不長,在一聲聲祝福聲中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一株樹冠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的高大古樹下,樹乾上有一張皺巴巴頗顯蒼老的臉,張著一大一小兩隻象是在樹洞裡胡亂塞了兩個木疙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正緩步向自己走來面色平靜的少年。
“你好,木先生”,古樹的樹乾直徑至少有一丈開外,安天佑隨意打了聲招呼便踩著坑坑窪窪的樹皮爬上去,扒開臉上的大嘴,探進頭去,除了氣味有些怪異倒也是沒有發現什麽可怖的巨型蟲子,暗松了口氣,用手中的石塊在兩排樹樁似的牙齒上四下敲著,敲到上排第六顆時,感覺大嘴一陣扭曲,安天佑又在這顆牙齒上敲了幾下,“松動得厲害,得拔掉,你忍著點兒”。
爬下大樹四下了找了一會兒也沒找到合用的重物,隻得尋了些乾草搓了兩根繩子,試了試,還行。又爬到大嘴邊將將短一點的繩子一端系在松動的牙齒上一端在腰間打了死結,又將長的那根繩子一端系在一支樹枝上向下試了試高度又比較了一下短繩的長度才將繩子纏在腰間,繩子的另一端握在了手裡。探頭向下看了看,估計有五層樓高,又試了試長繩的牢固,搓了搓手,“木先生,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
頭頂上一陣樹葉響動,安天佑雙腳用力一蹬縱身跳了下去。
耳邊呼呼風聲,腦海中響起一片驚呼,緊接著一聲悶哼傳來,安天佑感覺腰間一緊身形一頓猛地向左上方彈去,一根尖利的木樁擦著耳邊重重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深坑揚起一片塵土。身體在半空中彈了兩下穩住身形,解開腰間的繩索滑下來,呼了一口氣,還好,當年的功夫沒落下,計算得也剛剛好。
“謝謝”,頭頂響起一個有點漏風的聲音,抬頭看去,見那張老臉上扭曲起一個醜陋的笑容。
“不客氣”,安天佑看了看那個大木樁子心裡有點不舍,這家夥砸下來象隕石一樣,看樣子就是好東西,父親定是喜歡,可惜沒本事帶出去,否則還真得舍下臉來討要了。
“如果不嫌棄你可以帶走它,不過我隻能幫你送到山谷口,出去後便隻能你自己想辦法了”,木先生醫好了牙痛顯是心情極好,一陣枝葉晃動一團綠光從樹冠間飄飛出來沒入了安天佑的額頭,球形魂符上那個綠線勾勒出的奇異圖案猛地一閃便一點點融進魂符中,無數的信息湧進腦海裡,安天佑頭一暈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而那個大木樁子也在他眼前緩緩飄浮起來,拖著兩根草繩象是個大氣球懸浮在了安天佑身後。
過關獎勵?安天佑揉了揉太陽穴,信息量實在太大若是想整理清楚沒個一年半截的怕是不行,隻有出去後慢慢消化了,現在可沒那麽多時間,這時候他自不會客氣什麽了,母親說過進入天選谷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從中受益,看來這些信息和這個大大的木樁子就是了,“謝謝木先生,還有什麽可以為你做的嗎?”。
“咳!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將感激不盡”,又沉默了好一會兒,頭頂上那張醜臉張合的嘴巴發出有些低沉的聲音,“你,你知道的,我並不是不喜歡這裡,始祖說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我,我也想出去看看”,見安天佑皺著眉頭許久不說話,那張醜臉微微有些失落,“沒關系的,你,你不要介意”。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安天佑搖搖頭,“首先,外面的世界雖然很大很美但也很危險,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如果出去後你後悔了我可能沒辦法再把你帶回來。第二,我不知道這裡的……,呃,這樣說也許不恰當,就是你們的主人,我不知道他是否允許我帶你離開。第三,我不知道怎麽才能把你帶出去,畢竟對於我來說你太大了,我不想因為自己操作不當而傷害到你。第四,請相信我這不是在找借口,我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如果我能帶你出去我不知道如何安置你又安置在哪裡,畢竟外面的世界可能會與這裡有很大的不同,水土不服,這個詞你能理解嗎?第五,請原諒,我這樣說並沒有冒犯的意思,我不想欺騙你,如果我能帶你出去,你怎麽能保證不會傷害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
“你是說你願意帶我出去?”,木先生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那些花兒草兒也都仰著頭似乎都在期盼著什麽。
安天佑點點頭目光嚴肅,“前提是我能做到,你也能做到,我需要一個讓我信服的保證”,這裡的植物看似普通卻能和自己的魂符對話顯然都極其珍貴也極其厲害,而這棵古樹竟能直接與自己對話自是更加珍貴更加厲害了,但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他心生警惕,他可不想出去後搞出個什麽外來物種侵襲事件來,一個不小心把整個世界毀了的可能也不是不存在的。
“這一點你無須擔心,如果不是始祖這樣對我們說過,我不會向您提出這樣的請求,也無法離開這裡”,木先生耐心解釋著,“而且我請你帶出去的隻是一縷神識,隻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會也不可能傷害到任何人。你知道,我已經很老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神識?隻是從名稱上就能知道這是比魂識更高等更高明也是更厲害的存在,安天佑愈發的謹慎了,“請問木先生,既然你說的始祖同意給你這樣一個機會,那你為什麽要等到現在?據我所知,雖然不是每年都有人進來,但這麽多年過來也應該有很多人進來過,至少二十一年前就有人進來過――那是我的小師叔,你向他們提出過這樣的要求嗎?如果提出過,那他們為什麽沒有答應你?如果他們沒有答應,我相信他們一定有他們的理由,作為與他們一脈相承的後輩,我也不可能答應你。而且――我堅持”。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過了許久才傳來一聲歎息,“你,是第一個聽到我們聲音的人”。
第一個?父親說隻有資質達到一等以上的新生才有機會走進來,而且機會隻有一次,也就是說進來過的人都還沒有開始修行,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先天魂符?嗯,一定是了,安天佑心中生出一絲歉然旋即又搖搖頭,“對不起,請原諒我的無禮。但有些話我必須要說明白,我不想失信於你們也不是要違逆始祖的意願――如果你們口中的始祖與我們信仰的始祖是同一個人的話,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麽我能輕易地走進來,你的神識自當是比我高明得多卻為何不能自己走出去, 如果這是始祖所設置的禁製,是始祖不同意你們出去,我想你應該明白我這些話的意思”,創建半山書院的四大始祖是半山弟子心中的神祗,自己雖是進入書院沒幾天還沒有正式成為半山弟子,但從幾位院長還有父母的言語中便已能真切感受到四位始祖在他們心中是多麽的神聖,既為半山弟子,他自不會做出任何有損書院的事來,“如果是我們的始祖同意你離開,那我會盡己所能――這是我的承諾”。
“他,他是什麽意思?”。
“他是擔心木先生會欺騙他”。
“欺騙?刀兒哥哥,什麽是欺騙?”。
“呃,就是我剛才說用十瓶仙露打賭,但我其實隻有六瓶”。
“啊!氣死我了,把贏我的都還給我!”。
“葉兒別鬧。那,那他願不願意帶木先生出去?”。
“願意,隻要木先生沒有欺騙他”。
“可木先生為什麽要欺騙他?”。
……
“我相信你”,又沉默了許久木先生的聲音傳過來,“始祖保佑你”。
“始祖保佑你”,安天佑點點頭拍拍三兒的腦袋,“我們走了,再見”。
“你真是個好人,始祖保佑你”。
“始祖保佑你,再見!”。
“始祖保佑你,再見!”。
……
始祖保佑?但願是咱們半山書院的始祖吧,哪一個都行。安天佑揮揮手邁開腳步,前方的路還在延伸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走出去,也不知道下一個遇見的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