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試分為文試和武試兩個部分,第一部分自然是最為重要的魂試即民間所謂的武試,這是所有年齡達到十五周歲的少年都必須要參加的。第二部分是卷試也稱文試,主要對象是各級官學裡年齡達到十五周歲的學子。魂試自然是朝廷和各級官員最為重視的,但到了縣這一級實際上卷試這一關才是事實上最重要也是競爭最為激烈的,畢竟成為修行者的概率實在太小了,臨水縣自設縣以來魂試達到三等以上的沒有超過百人,而其中真正做出些名堂的不過寥寥數人,而且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文試則是大齊郡一級官學的入學考試,一旦被穎川書院錄取那便是要作為穎川郡各級衙門後備官吏和官學教習等重要人才來培養了,算是普通百姓子弟進入官場的一條捷徑甚至是唯一的一個機會,重要性相當於前世的公務員考試,這也是絕大部分潛心苦讀的學子們真正的目標和動力,盡管十五周歲至二十五周歲的學子不限制參加文試的報考次數,但其難度和競爭的激烈也是可想而知的。
六月初十大齊各級書院學堂開始休夏,六月十五這天每年一度的大試便正式開始了。於普通百姓而言修行者畢竟是一個非常遙遠而模糊的概念,與他們可以說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也就不是他們所要關心的了,於是六月十五開始的為期三天的朝廷上下視為國之根本的魂試,在臨水這樣的小縣城裡便顯得有些走樣,花枝招展的更象是一個畢業典禮和成人儀式了。縣學門前的廣場上早早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攤位,小販們的吆喝聲孩童們的嬉鬧聲大人們的談笑聲不絕於耳,參加魂試的少男少女們也一個個收拾得清清爽爽的有說有笑全然沒有半分的壓力。而長輩們除了一份來觀禮的輕松心情,更多的卻是在做些為兒女們將來的親事作考慮的事,廣場上最活躍的便是那些媒婆了,便是衙門裡的公人也隻能是睜一眼閉一眼不便乾預的。不過這樣熱鬧的場景隋天佑卻是看不到了,此時隋天佑已不在臨水而是到了穎川城,四月末縣裡便已經進行了卷試的初試,六月中各縣初試前二十名的學子將集中到郡城進行最終的大考,隋天佑的初試成績是臨水縣第一名自然也爭取到了這樣一個名額。
到了郡這一層級又與府縣大有不同,對魂試的重視程度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語了,不僅作為考場的穎川書院被都尉府接管,書院內外更有大量當地駐軍駐守,便是書院門前的廣場上也隨處可見捕快、衙役的身影。隋東南夫婦坐在書院為考生家人準備的涼棚裡和同來的幾個考生家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目光不時看向書院的大門,天賜、果兒和三兒正靠在一起口水嗒嗒地啃著西瓜,那個個子高高的年輕人蹲在他們身邊耐心地給他們挑著籽兒。隋家一家自是陪同隋天佑來參加大試的,即便是象他們這樣一個在因有著兩個水陸碼頭而顯得頗為繁華的小縣城裡也算得是富裕人家的家庭也是沒有旅遊這個概念的,但是關乎兒子前程這樣的人生大事他們也便放下了生意拖家帶口的來了。
岐陽、東山、裕口三府參加大試的考生安排在六月十七日下午參加魂試,孩子們已經進去快兩個時辰大約也快出來了。正說話間,書院的大門打開了一角,一個黑衣紗帽的年輕人快步走了出來,四下裡掃了一眼徑直奔向廣場北側柱子上貼著‘臨水’字樣的涼棚。帶領學生來參加大試的幾個臨水縣學裡的教習連忙起身迎上去,雙方低聲交涉了幾句,黑衣年輕人快步走到隋東南身前,
“隋先生,隋夫人,正下穎川都尉院校令杜憲,二位請隨我來”。 “天佑,天佑怎麽了?”,隋東南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便是兒子出事了,立時慌了手腳。
“叔,嬸兒,別緊張,天佑不會有事的”,那個高個子年輕人上前抱拳施禮,“兄弟臨水捕房見習捕快盧堤,天佑怎麽了?”。
黑衣年輕人點點頭又向隋東南夫婦一拱手,“令公子隻是暈倒了倒是沒什麽大礙,二位且寬心,此處不便多說請隨我進書院說話”,年輕人語速極快略顯焦慮,態度卻仍保持恭謹沒有顯出什麽不耐。
一聽兒子暈倒了隋東南夫婦愈加的緊張了,盧堤心中也是一緊伸手抱起兩個孩子便要與他們一同進去,卻被那個黑衣年輕人伸手攔住。
“他、他是天佑的兄弟,我、我們是一家人”,隋母一聽兒子出了事雖是被丈夫攙扶著仍被嚇得渾身哆嗦站都站不穩了,心下惦記著兒子腦子卻也清楚,盧堤和兒子最是交好又是衙門裡的公人,天佑出了事他自然也要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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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書院深處一處掩在一片巨樹濃蔭裡的小院已被穎川都尉院的差員團團圍住,更有一支精銳官兵隱在暗處隱隱地將小院與外界隔離開。在這個測試點參加魂試的考生都已被臨時安排去了其他考場,因為考場、考號都是進了書院後隨機發放的,是以這些考生雖是好奇卻也不知道那個被嚇暈的倒霉蛋到底是誰,除了增加了些說笑的談資倒也沒有誰發覺這裡有什麽異常。
“不會是天佑哥吧”,一個圓臉少女有些遲疑地回頭看了一眼又搖搖頭,“不會的,他還一直寬慰要我不要緊張呢,一定不是會天佑哥”。
不過盧堤一走進書院大門便立時感覺到了異常,愈是往裡走愈是心驚,自家老子便是出身穎川書院,這裡他來過不知多少次又自小在衙門裡長大,單是看那些差人的服色眼神便知是都尉府的人,且有不少是那些尋常根本看不到的暗隱,一道道鷹一般的目光掃過來,便是自號論起膽量來臨水縣天佑老二他老大的盧堤也不覺後背直冒冷汗,這大試定是出了大事了,難道是天佑?不會吧,那小子能惹了什麽事搞出這麽大的陣仗?不過這情形顯是與天佑有關,雙腿止不住有些發顫,那可是都尉府啊,一刀把你給哢擦了都沒地兒說理去。可是自家兄弟出了事便是硬著頭皮也得死扛了,天佑可是自家老子的心尖尖,自己還拿這事當笑話對天佑抱怨過,若是兩人同時遭難自家老子鐵定是先救天佑連正眼都不瞧一下自己的,而天佑回了一句‘嗯,先生有你這麽個兒子也挺可憐的’差點沒把他氣死,若是天佑出了什麽事,自己怕是隻能自絕家門遠走他鄉了,“天賜,果兒,有大哥在不要害怕”。
盧堤今年十八歲,在他父親盧雲初的那裡是時常被拿來與隋天佑作比較的反面教材,但偏偏這兩人卻是最好的朋友,盧雲初溫文儒雅學富五車,尤其在算學一門在整個穎川郡都是大師一級的存在――當然了,在隋天佑的眼裡也不過是初中生的水平而已。盧堤卻是一點也沒有遺傳到父親這方面的基因,整天舞槍弄棒的一看到書本就腦殼疼。盧堤十歲那年隨父親舉家遷來臨水,一日傍晚陪父親在岸邊散步時蹦跳間腳下一滑便滾落了江裡,盧雲初愛子心切自然是要急著下去撈人了,可盧家父子都不識水性,眼見著這倆父子在江裡浮浮沉沉的便要被水帶走了,當時隻有七歲的隋天佑正獨自坐在江堤上看風景,見有人落水便一個猛子扎下去先是一拳打暈了盧堤把他拖上岸,又返回去用腦袋頂著把盧雲初也救了上來,於是兩家人便有了接觸,長輩們成了知交好友,兩個孩子也成了好朋友。
十五歲時盧堤參加了魂試,資質為四等中,雖然距最低入選標準三等資質只差了兩個小等級,但這卻是一道普通人一輩子也無法逾越的天塹,又沒能拿到舉薦名額想成為一名修行者顯然是不可能了,不過這樣的資質相較於其他人在體質方面還是有一定優勢的, 征兵時通常會被優先挑選並很大可能會在軍中被提拔擔任低級軍官,盧家幾代單傳從軍也是不可能的,何況還有長子不征、獨子不征這些規矩在,於是在盧雲初的運作下便進了捕房作候補捕快,待過兩年有了缺額便能進補為正式捕快。
雖是時常被父親拿來與自己作比較被罵得抹不開面子,但盧堤和隋天佑卻最合得來,一來是隋天佑心理年齡較大與同齡人幾乎找不到什麽話題,在長輩面前又不能表現得太過妖孽,於是左右能說些話的便隻有盧堤了;二來是盧堤雖不喜讀書卻是對有學問的人極是尊重的,比如他老子,而隋天佑肚子裡的那些知識顯然是這個世界的人拍馬也趕不上的;三則是七年的臥底生涯徹底激發出了隋天佑骨子裡的冒險基因,而盧堤本性裡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子,停屍房裡睡覺,亂葬崗上捉鬼火,抱著石頭沉江裡憋氣,兩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私下裡做的那些瘋狂事兒若是說出來怕是能把父母給嚇死。再說還有救命之恩擺在那兒,挨幾句罵也就是些許小事了,大不了再從隋天佑裡罵回來就是,何況這家夥腦子就是比自己聰明,就是比自家老子也不算得差了,是以盧堤算是隋天佑在這個世界裡唯一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盧堤?”,經過一道道明崗暗哨走到一處小院前,一個中年都尉府官員向隋東南夫婦拱拱手又上下打量了盧堤幾眼。
“回大人,在下臨水捕房見習捕快盧堤”,盧堤放下天賜和果兒抱拳施禮。
那人點點頭,“既是隋公子的兄弟便請隨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