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一間房中,除了放在中央的一張長桌和幾張凳子外,再也沒有別的陳設。而此時,各個凳子上都坐著人,沒有位子坐的人站在房間中的其他地方,村子的所有人全部聚集在此。
“事情就是這樣。”
草玲將去往商會卻沒能收下乾草及以後也可能不會收購乾草的事說給大家聽,房間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靜。
“可惡的商會,明明知道我們村的情況,要是連唯一換取錢的手段也沒有了,不是要讓我們村消失嗎!”
桌子右側一名胖胖的大概有六十多歲的老年人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
“常福!你沒聽到草玲大人剛剛說了,商會自己的經營也出現問題了嗎,而且這些年來一直收我們的東西,更不應該感激嗎!”
“呸!”
常福顯然不讚同坐在對面村長的話,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卻也沒有再說些什麽。
“大家還是做自己的事,現在還有些積蓄,村子應該可以撐一段時間,等過段時間我再去商會看看,會有辦法的。這次帶了一點藥回來,有需要的等會去村長家拿,今天就這樣吧。”
豎日――
靠近村邊的山坡上,雷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一顆粗壯的大樹。
“為了修複村外的圍欄,就你了。”
說完。舉起手中的斧子朝靠近樹根的位置砍了下去,不到片刻工夫,大樹就應聲倒地。雷玲又舉著斧子將樹乾多余的枝節去掉,完成這一步後,來到一邊坐在地上稍作休息。
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攤開,上面繪製了一些地形圖案。這是一張簡單地圖,從工會接下委托後雷玲就順便要了這麽一份地圖,多虧這個東西他才知道委托中提到的地點在哪。
“陰濕山脈在這裡,村子在這裡,這個距離……一天時間,差不多吧,前提是順利的話。”
確認好了地圖,折疊後收回口袋。一陣響動傳來,雷玲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孩正向著這邊走來,手中還捧著一個竹子做的杯子。走到面前後將杯子遞向雷玲,並沒說話,隻是嘿嘿的笑著,露出斷了的半截門牙。雷玲默默的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其中的水,沒有說話。雖然在心裡希望是草玲來給自己送水,不過現在村子裡的所有事都靠著她,沒有多余工夫吧。
風玲走到一邊拿起地上的斧子,來到一顆比她還粗的大樹前,開始有一下沒一下的砍了起來。似乎是想要幫忙,不過大樹上連個印子都沒有,沒砍幾下,手就被反震的力道震的握不住斧柄,累倒在地。
自己在她那麽大的時候在做些什麽。雷玲不禁這樣想到。忽然他記起了。那時的自己正被屈辱和憤怒填滿。
手握杯子的力道隨著心態的變化加大了幾分,隨著“啪”的一聲,杯子爆裂開來,沒喝完的水灑在衣服上。
風玲被突然的一聲嚇了一跳,驚訝的盯著一旁氣勢大變的人。
“小孩子玩斧子可是非常危險的。”
“……”
風玲立刻丟下斧子,像是逃一樣的離開了這裡。
恢復好平靜的狀態,雷玲無奈的歎口氣,這下風玲一定會認為自己是壞人吧。
“我也回去吧。”
起身,用事先準備好的繩子纏住樹乾的一頭,然後握住繩子另一頭,撿起斧子,朝山下的村子走去。
回到村子,將樹乾帶到一間房中,在裡面靠著牆坐在椅子上正打著瞌睡的老者清醒了過來,
走上前看著粗壯的樹乾兩眼放光。 “真厲害啊,一會兒工夫就帶回來這麽大一棵樹,直徑有八十公分吧,換做是我估計得花一天時間,年輕真好啊,辛苦你了,就放在這裡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你沒問題吧。”
看著老者有些瘦弱的身體,雷玲擔心他會在用力時折斷自己的腰。
“我還有點力氣,年輕時,我還挺有名呢,由於斧子耍的好,還被大家叫做斧聖。”
老者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別在腰間的斧子,砍在樹乾上,開始剝皮。
“怎麽樣小姐,這把弓可是用了最堅韌的木頭和最堅韌的皮筋,手感非常好,很適合狩獵,隻要二枚銀幣,你意下如何?“
村口,一輛雙匹馬拉的馬車旁,一名旅行商人正介紹著草玲手中的弓,草玲握住弓拉了拉,弓的重量和拉伸的力度都比較適合,就算是從沒用過類似武器的人也能容易上手,拿來抵禦野獸也是非常不錯的一個選擇。雖然現在村子沒有多少錢,但作為保衛村子大家的手段,一把容易操控的弓還是很有必要的。
草玲拿出兩枚銀幣買下了這把弓。
“多謝惠顧,對了,小姐,我這裡有從南邊帶來的精致木梳,用來梳理你這頭柔順的秀發是再適合不過了,有興趣看看嗎?“
“南方?“
“嗯!我是從南到北的旅行商人,這次從南邊帶來許多東西都被這裡的商會收下,因為這批貨質量上乘,商會甚至願意出高價全部拿下,不過我沒同意,隻留下一小部分商品,而這種木梳正是為了能遇上小姐這麽漂亮的人而留下。“
商人一邊說著,從馬車上取出一個盒子,將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個三層重疊構造,從最下層取出一把烏黑的木梳遞向草玲。
草玲將弓放到一邊,接過後打量起來。木梳通體烏黑是由上等的木料製作,摸起來手感特別光滑,梳齒密度較高,摸起來也沒有刺手的感覺,還隱隱有股香味,這確實是一把好梳子。
“是被蘆思鎮商會收購?“
“嗯?G,是。“
商人疑惑的看著她。
“不過我聽說商會已經出現經營問題,應該暫時不會收購東西。“
“經營問題?不會啊,我剛從商會出來,沒聽說過。小姐,怎麽樣,我覺得這個梳子非常適合你,很多貴族的小姐們也都使用,是高級貨,隻要一枚金幣,很劃算吧。“
商人很快就把話題帶到商品上,畢竟他關心的隻有眼前的這個東西。
草玲仍將注意力放在梳子上,沒有理會一旁的商人。
“小姐?“
過了十幾秒,商人試著叫了叫她。草玲將梳子遞還給他。
“我覺得還是這個弓更適合我。“
說完拿起放在一邊的弓。
“哈,這真是太浪費了,我想梳子也一定會覺得悲傷吧,不能被你這麽美麗的小姐使用,真是遺憾……“
商人還在繼續動情演講時,草玲轉身緩緩離開。
“喂……小姐,請你在考慮考慮,你剛才看了那麽久說明一定是喜歡吧,小姐……“
草玲已經離開,商人無奈的搖搖頭,收回視線,坐回馬車,然後駕駛著離去。
“哦,找到你了,草玲。“
看見草玲,雷玲走上前去搭話。
“這把弓,是你剛買的嗎?“
“嗯。“
草玲拿著弓的樣子,除了上次這還是他第一次正式見到,上次都沒好好看看。果然有了武器的陪襯,氣勢就不同了嗎。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草玲會用弓呢。“
“……“
草玲沒有理會他,仿佛有什麽心事一樣,默默的走著。雷玲奇怪的看著她,跟在身後。
一處山坡上,從這裡能將下方的村子盡收眼底。 零零落落的幾棟房屋,和遠處田邊勞作的幾道人影,這就是現在這個村子的全部。一種老態,遲暮的感覺,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我真的不希望這裡消失。“
草玲坐在地上,望著下方的村子,旁邊放著剛買的弓。
“那就不讓它消失好了。“
蹲坐在一邊石頭上的雷玲隨聲應附。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這時草玲轉過頭看向雷玲,精巧清麗的臉龐上,淡淡的櫻唇勾起一抹動人的弧度。雷玲有些入迷的看著她,然後倔強的偏過頭故意引開話題。
“說起來,你剛才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嗯?“
草玲一臉茫然,接著像是想起了一樣,慢慢偏過頭看著村子。
“我也是來到這裡後想要保護村子,才拿起武器的。
雷玲有些不懂,她如此執著村子的理由是什麽。隻不過居住三年時間而已,喜歡嗎?如果隻是這個理由的話似乎還不夠。他對她的過往一概不知,和她一起的記憶除了現在,也隻有那一段時間。和一個人漫長的一生相比,那一點時光也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盡管如此,那也確實的救贖了自己。
如果從這個角度去想,雷玲似乎理解了一點,這個村子,也救贖了她嗎?
“哦,我知道了,既然這樣我就接下你的委托。“
“委托?“
草玲疑惑的看著他。
啊,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的強烈感情,和自己相似的東西,這不是雷玲的錯誤,而是貨真價實的……
“對,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