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州,在唐初時名南浦州,領梁山、南浦、武寧三縣,貞觀八年更名萬州,受夔州總管府節製。
雖說是第一次來萬州,可是對於萬州不遠的涪州,宋勉倒是熟悉的很。
所以當暉月和宋大壯一臉茫然聽不懂萬州言語的時候,宋勉便披著棉衣從車上下來,笑眯眯和人聊了起來。
萬州人,自然說的是萬州話,而宋勉,自然說的長安雅言。
萬州人聽得懂雅言卻不會說,宋勉說不出雅言卻聽得懂。
看著宋勉和一個年輕人起勁的聊天,暉月和宋大壯說不出的無奈。
幾句話打聽清楚自己要去的地方,宋勉便招呼暉月一旁隨行,至與宋大壯,因為體型太過顯眼,也只能坐到車上駕著馬車跟在後面。
雖說是坐在車上,可是宋大壯人高馬大,仍是要比路上行走的劍南百姓高出一頭。
宋勉頭疼的看了看宋大壯,無奈道:“大壯你進車廂裡。”
把宋大壯趕到了車廂裡面,暉月和宋勉這才重新進入人流,沒有被人當然稀奇圍觀。
不過謹慎起見,宋勉仍是帶著車駕在萬州城裡兜了好大的一個圈子,才去了此行的目的地,孫家糧行。
孫家糧行,原本掌櫃的姓孫,不過在出了萬州那檔子事情過後,便在宋勉的安排下被不良人給收了下來。
現在的東家姓張,雖說換了掌櫃的,不過糧行並未改名。
張掌櫃的剛剛出去收了一圈的帳,心情大好,因此在回來的路上便買了一壺小酒,回到糧行之後便在櫃上自斟自飲,美的鼻涕泡都要冒出來。
哪怕在宋勉帶著人走進了糧行,美滋滋的張掌櫃的也並沒有收起酒盅,只是美滋滋的打了一個酒嗝,便從櫃台後繞了出來,笑吟吟的招呼道:“幾位客官來點什麽?”
宋勉笑眯眯的掌櫃的打了一個招呼,隨口說道:“也沒什麽,就是聽說張掌櫃的這兒糧食好,所以就過來隨便看看。”
糧行又不是花樓,哪有什麽隨便看看的道理。
不過張掌櫃的轉念一想,大戶人家的采買似乎也有這樣的習慣,便不以為意的介紹起來:“老哥兒真是有眼光,咱這孫家糧行可是遠近聞名的好糧行,絕對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你看看這稻米,可是今年的新鮮稻米,這才幾個月的功夫,個頂個的白淨,絕對沒有米蟲。”
宋勉順著張掌櫃的意思,隨意的抓了一把白米,裝模作樣的看了看,隨手一撮,接著便一撒手,讓米粒順著手掌落了下去。
張掌櫃的一看,這是行家啊。別看只是隨意的一搓手,可是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看似隨意的一撮,可是只有行家才能做出來的事情。
若是米粒之中有蟲蛀的,這一撮便有米粒變成灰粉,少不得也要在掌心留下少許。只有好米,才能不留痕跡。
撒完了米,宋勉拍了拍手掌,輕聲說道:“還不錯。”
張掌櫃的賠笑了一聲,宋勉便接著說道:“不知道你家的糧食和老洪家的比,怎麽樣?”
老洪家,說的是萬州的另外一家大糧行。相比孫家糧行,洪家糧行在萬州的根基更深。而且最為重要的是,洪家糧行就是宋勉一直安排人盯著的僚人的糧行。
當時十口糧行和萬州做生意,走的就是洪家糧行的路子。可是那一夥僚人就在不良人的眼皮底下,遛的乾乾淨淨。
想到這裡,張掌櫃的心中一驚,再一看暉月和宋大壯看似在那裡隨意的看著糧食,可是一人站在前門附近,一人站在後門附近,分明就是堵住了去路。
張掌櫃的心知不妙,不過也並未驚慌,只是笑眯眯的說道:“這就不好說了,洪家那邊我也不甚了解。不過都是做糧行生意的,想來應該都差不多吧。”
宋勉不置可否的哦了一聲,便再次從米袋中抓了一把米。
“老哥兒既然覺得咱這米還可以,我這就去給你吆一點。”說著話,張掌櫃的便往櫃台的方向走去。
看似是要去哪放在櫃上的木瓢,可是實際上卻是為了拉動櫃台後面藏著的機關。一根細繩,連著後院的一個銅鈴。
銅鈴的身邊,自有幾個不良人守候。
不過還沒等到張掌櫃的動手,宋勉便開口說道:“掌櫃的,給我來一合五寶米。”
所謂五寶米,便是用大米、糯米、黑米、黑豆、紅豆組成的雜糧。
尋常人家若是要買糧,少說也是買一鬥,更何況是五寶米,東一合西一合的,也就五合了,哪有跑到糧行買一合五寶米的。
掌櫃的似乎是覺得宋勉的做法有些過分,當即便拿著木瓢,有些不滿的問道:“你說什麽?”
“我要一合五寶米。”宋勉笑眯眯的重複道。
“這五寶米可是不便宜,老哥可出得起錢?”掌櫃的依著規矩對暗語。
可是宋勉卻沒有心情對暗語,哪怕這個暗語是他自己定下來的,宋勉也隻說笑眯眯的走到掌櫃的跟前,抬手對著掌櫃的後腦杓就是一巴掌。
一邊打一邊罵:“老子就是窮, 老子就窮。我窮我有理,你還管得著嗎?真是反了你了!”
掌櫃的欲哭無淚,心說這是那個王八蛋定的暗語,不是說沒有人能猜的到嗎,怎麽這老頭子不僅猜到了,反而還下手這麽黑……
白挨了一頓揍的掌櫃的並沒有還手,不僅沒有還手,哪怕是宋勉把他的酒給搶了去,掌櫃的也只有乖乖在一旁斟酒的命。
“宋爺,要不小的再去買點下酒菜回來。”掌櫃的賠笑著小心說道。
“不用了,我問你。那幾個不成器的混帳東西是不是都在裡頭躲著呢?”宋勉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人快速從後門鑽了出來。
哪怕在後門守著的暉月都沒有反應過來,來人就衝到了宋勉的身前,一把抱住宋勉的大腿,哭嚎道:“老……掌櫃的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啊……”
因為剛好有外人進來,宋勉也不好發作。隻好看似輕柔,實則凶狠的拍了拍那人的腦袋,說道:“回來了,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