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不良人,介於軍隊和官府只見的存在。
做事從來都不為對錯,隻為對得起大唐。
他們可以為了邊軍戰事的順利,把戶部老官的一家老小都編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那一家老小下獄,就為了逼迫戶部松開錢袋子,給邊軍補充糧草。
他們可以在皇帝的一聲令下,將某一個武官的陳年舊帳翻出來,逼迫武官解甲歸田。
大唐不良人所做的一切,在朝堂上又罵名,在邊軍中也有罵名。但是不可否認,無論是貞觀年間還是永徽年初,大唐不良人為了朝堂和邊軍的穩定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這種作用,被已經故去的房玄齡戲稱為攪屎棍。
現在這種戲稱延續了下來,只不過稱呼不良人攪屎棍的人,換成了凌煙閣內第一人,檢校中書令、太尉、搖領揚州大都督的趙國公長孫無忌。
主持尚書、門下兩省事務的長孫無忌,可以說是大唐朝堂上真正當得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八字評語的人。
能被這樣的大人物稱為攪屎棍,可想而知檢校中書令對於不良人的存在是有多麽的不滿。
可是就算不滿,他也沒辦法直接取消這樣一個畸形的存在。
不僅不能取消,檢校中書令還得捏著鼻子在某些時候提著這根大唐最大的攪屎棍,敲打敲打某些人,某些事情。
可能正是因為檢校中書令的做法,才讓不良人這樣一個機構愈發變得神秘。
也正是因為這種神秘感的驅使,才讓口口聲聲說著“故弄玄虛”的齊抗,只是略一遲疑便拉著有些莫名其妙的許寶進了內院。
夥計本想攔著許寶,不過想到宋勉幾次說這個許寶有些意思,索性便沒有攔著,讓宋勉自己解決去吧。
許寶與果毅都尉齊抗的關系說不上親密,以往在軍營的時候也沒有太多的來往。這一次齊抗能想到許寶,不過就是因為來到上黨之後找不到那間酒館,這才臨時起意,讓衙門口的差人把許寶給喊了出來。
不過在酒館接觸了一會兒之後,齊抗發覺許寶這人懂規矩。雖說有些拘謹,可齊抗不怕拘謹,他怕的就是那些不受規矩的莽撞漢子。
就像那些勳貴的後人,大大咧咧,看過幾天兵書就敢指責他和折衝都尉帶兵不對。
拘謹,證明謹慎。他齊抗就喜歡謹慎的人。斥候出身的齊抗最在意兩點,一是膽大,二是謹慎。
這兩點看似相悖,可在戰場上這就是能獲得軍功的不二法則。
膽大之人,敢打敢拚,迎敵不怯,方能斬殺眼前的敵人。
謹慎之人,不貪功冒進,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不至於時時刻刻都把自己置於死地。
只有這樣的人,才有本事在收獲軍功只能返回家鄉。
許寶能從戰陣上活著回來,還帶著實打實的軍功,足以證明其人膽氣沒有問題。此時再看到許寶謹慎的性子,齊抗心中有些滿意。
這樣的人,他不介意帶在身邊,若是許寶有練兵的才能,他更加不介意給許寶幾十號步卒練練手。
“都尉,有人過來了。”看齊抗有些走神,許寶輕聲提醒了一句。只是說完,許寶也愣了一下。
他記得清楚,之前進城的時候,在城門邊的那個茶肆,宋大壯的對面就坐著這麽一個老頭。
許寶看了看,只見老頭,沒見到另外一個青壯的身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宋勉從裡屋走出來,看了許寶一眼,便笑眯眯的對站在院中的齊抗說道:“齊都尉,快請坐,快請坐。”
齊抗並沒有坐下來的意思,只是眯著眼睛打量著面前的宋勉。
在宋勉出現之前,他設想了很多種可能性。像是青壯,像是書生,像是農夫,甚至說婦人他都想象過。
可是唯獨沒有想到,見他的不良人竟然是一個看起來已過花甲的老頭子。
“你是?”哪怕宋勉直接喊他齊都尉,齊抗也沒有直接相信宋勉是不良人。
“我啊,齊都尉叫我老宋或者是甲二都行,看你怎麽叫著順口了。”說完之後,宋勉也不管齊都尉是不是還站著,自顧自的走到涼棚內坐下。
老宋對於齊都尉來說沒有什麽意義,不過這個甲二可就不一樣了。
他收到的那封密信,裡面的落款正是甲二。
既然面前的老頭子說出了這個名字,齊抗便不再懷疑,直接坐了下來。
剛剛坐下,齊抗還沒開口,宋勉便再次笑眯眯的說道:“齊都尉,要不讓許寶也坐下,看著他在那站著,老頭我心裡不踏實。”
被人喊出姓名,許寶並沒有任何的開心,反而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
不過齊抗倒還是鎮定,在他看來,不良人知道許寶的名字太正常不過了。畢竟,那是大唐不良人啊。
當然,齊抗並不知道宋勉能知道許寶的名字只是湊巧罷了。要不是在上黨遇上了宋蠻子,他根本就不會知道許寶麽一個不入流的武官。
許寶坐下之後,齊抗輕咳了一聲,收起了最後一絲輕視之心,輕聲說道:“齊某不過果毅都尉,不知道老宋你找到我是因為什麽事情。”
齊抗給面子, 宋勉自然也不會得寸進尺。
事實上,宋勉投桃報李,看了許寶一眼,沒有言語。
兩人的這種默契,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看起來宋勉是覺得許寶在場不方便說話,可是實際上卻是給齊抗一個拉近和許寶之間的距離的機會。
齊抗並非蠢貨,這麽明顯的機會自然抓的住,當即便站了起來,說道:“要是老宋你信不過我們兄弟,那我們這就告辭了。”
這一下,宋勉不禁對齊抗高看了一眼。
要是一般而言,齊抗只要坐著說一句,表明了態度也就是了。可是坐著說,卻遠遠不如齊抗站起來給人感覺那麽堅決。
宋勉也站了起來,笑眯眯的說道:“你看看,這說的哪裡的話,太生分了不是。來來來,快坐下,坐下我們慢慢說。”
齊抗這才笑了笑,拉著許寶重新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