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戲,是一門技術活。
這門技術活的效果是必須雙方配合,才能呈現出來。
若是一方演戲,另一方不為所動,那就是對牛彈琴了。
若是一方演戲,另一方不明所以,那就和走街串巷耍把式的人也沒有什麽區別。
宋勉和齊抗默契的有來有回之後,便說起了正事。
只不過可能是宋勉說的太過於單刀直入,讓軍伍中的齊抗都有些不適應。
“曹威,他是不是你的人?”宋勉就是這麽直接的一句話。
齊抗是正六品的官職不假,和曹威這個九品的縣丞相比說是天壤之別也並不誇張。
可是自古以來文武有別,把一個文官說成是武官的人,這種玩笑可是開不得的。
哪怕是私下裡議論,都有可能引起非議。
不過齊抗與曹威並沒有什麽關系,所以這時候雖然被宋勉嚇了一跳,齊抗仍是皺著眉頭說道:“我和曹縣丞只是點頭之交,沒什麽旁的事情。”
“那你為什麽會舉薦他一個寒門子弟?”
聽到宋勉的問題,一旁的許寶已經有些傻住了。他並不是因為聽到事情太過新奇而有些傻住了,而是沒想到面前的兩個人竟然會當著他的面,就說起這麽重要的事情。
也不由許寶多想,齊抗馬上就眯著眼睛說道:“我想,你既然能說出曹威的名字,應該也知道我為什麽要舉薦曹威。”
宋勉笑了笑,點了點頭,說道:“明人不說暗話,我確實知道。可是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沒有借著那件事情繼續扶持曹威。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曹威現在的處境很是尷尬吧?不上不下的縣丞,被縣尉和主薄排擠的還不如刀筆吏過的舒坦。”
齊抗也笑了,說道:“一報還一報,曹威讓我撿了一點功勞,我還他一封舉薦信,這就足夠了。”
說道足夠二字,齊抗故意加重了語氣。不僅是說齊抗和曹威的情分夠了,同時也是在告誡宋勉,不要太過分。
也不知道宋勉有沒有聽出來齊抗言外之意,總之他倒是不再糾纏這件事情,轉而說道:“那件事情,我查過檔案,只是十幾個人的蟊賊,聽說還跑了四五個人。”
宋勉並沒有注意到齊抗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仍是繼續說道:“在此之前,上黨府兵哪怕在北邊也沒有過這麽了不起的戰績。齊都尉,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要說解釋,齊抗在那件事情之後已經給各路大小官員解釋了數次。並非他齊抗帶兵不力,或者是與賊人串通一氣,實在是運氣太差,誰讓有那麽幾個勳貴非要跟著湊熱鬧。
當時齊抗想著和勳貴打好了關系,以後說不準還能幫自己衝一衝折衝都尉的椅子,哪裡想到那些勳貴連爛泥都不如。只是見了一點血,就嗚嗚渣渣的亂跑亂跳,剿匪的反而被匪徒追殺。
要不是他還帶著幾個上過戰場的老卒,那天還真有可能要出事故。
這麽丟人的事情,齊抗並未寫在報告中,只是含含糊糊的寫了一句天氣使然,指揮不暢,再加上自己貪功冒進,就把這件事情給抹了過去。
“老宋的這個問題是幫誰問的?”齊抗眯著眼睛說了一句,毫不掩飾對宋勉的厭煩。
宋勉就像沒有看出來一般,自顧自的說道:“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一個大概,你齊抗再怎麽說也是帶兵在戰場上拚死拚活無數次才換到了現在都尉帽子。
說你這個帽子是染著血的帽子,都並不怎麽誇張。
可是在戰場你齊都尉都沒有過這麽丟人的戰績,怎麽回到上黨面對一夥蟊賊就不會打了?
其實啊,也不是你不會打,實在是打不動啊。”
本來一臉怒意的齊抗,在聽到宋勉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臉色雖然沒有變好,可也沒有繼續變壞。
“那幾個靠著家著老子進了府兵的小王八蛋,現在都走了嗎?”
當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齊抗猛地站了起來。他這一動,許寶也跟著站了起來。
只不過齊抗是一臉驚訝的看著宋勉,許寶則是有些莫名其妙。
“坐下。”宋勉眯著眼睛,不再客氣。
等到齊抗重新坐下之後,宋勉便說道:“那些小王八蛋要是還沒走,你跟我說一說都有誰。你動不了的人,我能動。”
見齊抗猶豫不決的並不開口,宋勉笑眯眯額說道:“怎麽,信不過我?”
齊抗搖了搖頭,他怎麽可能不希望那些勳貴滾蛋。只不過,有些事情,不是說一說就能做的。齊抗歎了一口氣,沉聲說道:“這麽大的人情,我還不起。”
確實,不管宋勉有沒有這樣的本事,這個人情他齊抗確實還不起。
面對不良人這個畸形的存在,哪怕他是六品的實權都尉,也不得不小心謹慎。
與虎謀皮,誰知道會不會被人吃進肚子裡連骨頭都剩不下。
宋勉有些意外的看了齊抗一眼,沒想到除了許寶這麽一個有意思的人之外,這個齊抗,也是相當的有意思。
能遇上這麽兩個人,他這一趟上黨也算沒有白來。
宋勉笑了笑, 也不再繼續說幫齊抗把那些小王八蛋送走的事情,轉而說道:“一開始的時候,我問你曹威的事情。你可能覺得我是故意找茬。可是我要告訴你,並不是那麽簡單。
曹威這個人啊,你可是看走眼咯。”
歎了一口氣,宋勉才接著說道:“那一夥蟊賊,和曹威之間的關系,遠遠不是你所想的那麽簡單。
我敢保證,當時你收到曹威這個書生說起上黨縣外有蟊賊攔路的事情之後,只是聽信了曹威所言他曾被蟊賊劫財。”
齊抗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事實正是這樣,他還依稀記得,那一天好像是他在軍營中操練完了手下之後,帶著他們返回營地的途中,被這麽一個書生給攔了下來。
當時齊抗雖然覺得書生攔路有些討厭,可是在朝廷揚文抑武的大環境下,他也沒有欺負那個書生,反而跟那個書生閑聊了幾句。
正是那幾句閑聊,才有了後面的剿匪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