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光明神啊,救救您的子民們吧,您的子民究竟做錯了什麽?你要降下如此嚴厲的懲罰啊...”
“嗚嗚!~媽媽,媽媽,你醒醒,你醒醒啊,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剛剛走進鎮子,希恩心便懸上了半空。
入目所見的全是大片大片倒塌的屋舍,破碎的磚石與碎裂的木屑散碎的到處都是,一具具殘破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那廢墟之間,他們的親人跪在旁邊痛哭流涕,肆意的鮮血染紅了地面,在夕陽的照耀下分外的刺目。
有希恩認識的,也有不熟的,在這其中他甚至看到了那個經常與父親一起喝酒的安德魯,看著這些以往熟悉的鄰居就這樣一個個躺在地上,希恩心裡越來越沉重,他拚命地往家趕,每一腳下去都在地面騰起一陣塵土。
“希恩!”
正在這時,那熟悉的聲音在希恩耳畔響起,隻是一聲簡單的呼喚,卻讓狂奔中的他驟然停住腳步。
他豁然轉過頭去,一眼就看到那邊的母親莎拉,手邊還牽著弟弟蘭斯。
在看到希恩後,這位婦女趕忙拉著弟弟跑了過來,那雙眼睛裡面還能看到濃鬱的焦慮,她上上下下飛快的打量著希恩,心有余悸的說道:“謝天謝地,你沒事,你沒事,我的孩子,感謝光明神,感謝光明神!”
她接著又迅速抬起頭來往希恩身後看了看,急忙問道:“你父親呢?希恩,喬安人呢?為什麽我沒看到他?”
希恩一路跑著過來的,這時候有些喘,沒來得及第一時間給予婦人答覆,這讓他很後悔,因為她清楚地看到,婦人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起來,抓著他肩膀的手一緊。
她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在顫抖:“希恩,希恩,回答我...快點回答我!告訴我...告訴我喬安他沒事,他一定沒事的?”
“我沒事...”這時,父親喬安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清楚可見夫人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又回了上來,她一步步的慢慢走向了那個男人,三五步之後,她一下子加快了腳步,一頭衝在了那個瘸子的懷裡。
瘸子的臉色有些尷尬,希恩甚至在這個粗獷的漢子臉上找到了一份害羞的紅,他尷尬的拍了拍自己懷裡女人的脊背:“幹什麽呢?孩子們都看著呢。”
希恩牽著弟弟蘭斯站在一邊看著前頭這對男女,昨天晚上他們還吵得不可開交,相互數落對方的種種不是,甚至發誓這輩子不再搭理彼此,但這時候卻仿佛一切都從來沒有沒發生過一般。
希恩忽然意識到自己杞人憂天了,這個家庭或許有矛盾,或許有爭吵,但當災難降臨時候大家想到的總是彼此,在他們心底也一直牽掛著對方,也許,這就是家人吧...
......
事後希恩從母親的口裡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與父親判斷的一致,是魔獸,一隻山地爆熊,在晚飯前突然闖入了鎮子。
希恩以前從父親喬安口中聽說過這種魔獸,當時聽他說它們能夠輕而易舉的將石頭搭建的屋舍拍成粉碎,希恩本來覺得是父親誇大其詞用以嚇唬他和平日裡喜歡亂跑的弟弟,但現在卻對此深信不疑。
在幫忙鄰居收拾狼藉的時候,每一處山地爆熊經過的地方都是觸目驚心,那種可以用來壘砌城堡的大塊花崗岩完全碎成了細小的砂礫,死去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
當深夜回到家裡的時候,希恩虔誠的感激了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光明神,
聽母親說山地爆熊一路肆虐到了他家附近才結束了破壞,掉頭回了森林。 希恩無法想象如果那怪物...如果...它再往前一點點,柔弱的母親莎拉與年幼的弟弟該如何面對?
深夜,希恩坐在床上透過十字窗眺望著那片夜幕下的森林與遠方那起伏的山脈,漆黑的眸子裡寫滿了濃濃的焦慮與不安。
這個世界的人類實在太脆弱了,一隻野獸幾乎就給小鎮帶來了滅頂之災,但希恩聽父親說過,山地爆熊在魔獸這個族群裡面隻是很弱小的一種魔獸,而在那後面的群山中,魔獸的數量如同河裡的魚蝦一般數之不盡。
希恩不由自主的會去想,假如今天他沒有去打獵,假如今天山地爆熊來了他的家,那時候他又該如何自處?
他不畏懼災難,不畏懼死亡,但他畏懼在災難面前的無力感,他畏懼哪怕是拚上了性命卻仍舊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期望保護的人步入死亡...
......
第二天。
“希恩,你去把錘子找出來交給隔壁的老漢斯,我去把這些木頭送去幫茉莉修一下屋頂,可憐的女人喲,沒了安德魯這個老酒鬼,她今後該怎麽活哦,莎拉,莎拉,麵包準備好了沒有?糟糕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不能再讓大家餓著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小鎮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悲傷,在災難結束後的第二天,活下來的鎮民們便收拾好情緒重新修建家園。
即便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但父親喬安還是放棄了外出狩獵,一大早的便叫著希恩開始幫忙周圍的鄰居,原本家裡儲存了許久用來準備修建新屋子的木料也拿了出來,這是沒辦法的事,碰上災難了,大家隻能相互幫忙。
“好的。”希恩點了點頭,從床底下找出來了錘頭,隨即便出了門。
隻是剛剛來到庭院裡面,還沒來得及出去,希恩卻被攔了下來――
門外來了一群人。
他們人數有十來個,都是男性,身上穿著鑲釘的皮甲,披著細麻縫製的鬥篷,腰上挎著鮮亮的十字劍,在陽光的照射下分外耀眼。
這是城堡裡的騎士,希恩之前曾見過幾次,他們總是騎著馬在田野之間馳騁,如雷的馬蹄聲與騰起的大片塵土是如此的威風凜凜,給希恩留下過深刻的映像。
帶頭的是一個穿著板甲的金頭髮中年人,他單手推開了庭院前的小籬笆,走進了庭院裡,視線一掃,很快便落在了正準備出門的希恩身上。
他開口問道:“喬安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