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晚，已經有幾分透骨的寒意。風紅穿的還是那麽單薄，卻半點不顯冷的樣子。她看看後面跟著的趙榮，猶豫了片刻，還是停下來，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今天，謝過公子了。”

　　趙榮聽了臉色有些紅，之前看見她抬手便連殺數人的景象全然拋之腦後了，對那些人半點同情都沒有。

　　但他終究還是記得自己追過來的原因，忍不住問道:“風紅姑娘，敢問你是如何知道我姓趙的。”

　　他覺得風紅這個名字實在可愛極了。

　　風紅沉默了片刻:“公子何必糾纏這些呢，與我這樣的人靠得太近不是什麽好事。官府很討厭我……我們。”

　　“姑娘……難道做了殺人放火的事?”

　　“不，比那還麻煩。”

　　趙榮沉思片刻，卻得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造，造反?你是明尊教的人?”

　　“好像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風紅想了想，還是對趙榮說:“魏宗主來到杭州的第一天我們就知道消息了，趙公子自然也被我們注意到了。”

　　“趙公子，我知道你有朝廷的使命，但這場動亂與你無關，你快走吧，離開杭州，離開江南。”

　　“我雖然身份不高，但任命是從東宮直接下來的，並未通告各地，沒有多少人知道，明尊教是如何得知的呢?難道連東宮都有你們的人?”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連魏枯雪都不知道趙榮是什麽身份，明尊教不過是一個民間造反組織罷了，信徒也多是普通人，哪裡來的本事知道這些情報?

　　“很久之前，有一個教派信奉一位神名為【無生老母】的神。只是，大約在大秦立國前幾年，這個教派換了一個新教宗，信仰的神也換了，新神據說是一位能在九天之上拋擲雷霆的神，又常常以老嫗形象出現，所以也叫祂【丟雷老母】，這個教派也改名為【丟雷老母教】。”

　　趙榮:！！！

　　這種充滿惡趣味的教名是認真的麽?

　　信息量太大，趙榮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接風紅的話。

　　“趙公子?”風紅覺得趙榮的反應有些奇怪，忍不住叫了他一聲:“怎麽，這個教派趙公子我認識嗎?”

　　“呃，沒有沒有，風紅姑娘接著說吧。”

　　“好。丟雷老母教稱當今皇帝是一個可恥的背叛者，他們誕生後一直都在與大秦做對，天昭七年的東海之亂，天昭十五年的戾太子謀反案都有他們的身影。”

　　“這……難道大秦沒有剿滅他們嗎?”

　　“自然是有的。只是他們稱丟雷老母教是九頭蛇一樣的存在，砍掉一個頭立即會長出另一個，朝廷竟也只能維持住不讓他們做大罷了。”

　　趙榮無話可說，這麽講的話其實穿越的不止皇帝，還有其他穿越者?只是他們之間似乎關系很糟糕。

　　“丟雷老母教知道了我們明尊教的【光明皇帝】即將歸來的消息，一直十分上心。”

　　“看來他們又想搞個大新聞了。”趙榮完全理解，“只是，風紅姑娘為何對我說這麽多?這些消息只怕在貴教也是機密吧。”

　　“那場法事是為他們做的。”風紅低下頭，:“我叫他們阿爹阿娘。”

　　雖然風紅語焉不詳，但趙榮還是聽明白了。

　　他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開口，往日學的那些攻略啊全都忘了。只能小聲地說:“風紅姑娘，節哀。”

　　“趙公子，你害怕難道也不生氣嗎?你們不都說明尊教裡全都是些瘋子、魔頭嗎?”

　　“風紅姑娘自然是不一樣的。

”　　“我哪裡又不一樣呢，難道我有兩個頭六隻手嗎?”

　　“你生得好看啊。”

　　“……”

　　風紅愕然，可不是所有人都“不知妻美”，她身邊常常有無數狂蜂浪蝶，可從未有人這麽直接地說她好看。

　　風紅與趙榮並肩走了許久，大多數時候都是聽趙榮說，她都很少說話，只是時不時地抬起頭，好奇地看著他的側臉。

　　她覺得十分新奇。往日裡，哪怕所有男人都小心翼翼地討好她，她也能感受到那些男人心底的傲慢，在他們心裡，女人終究是附屬品。

　　可在趙榮這裡，她發現趙榮是真的平等得看她的。

　　好吧，作為新世紀的人，男尊女卑什麽的已經很少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過度扭曲的女權主義，舔狗什麽的遍地都是，趙榮這樣的實在是正常。

　　走在路上，趙榮一直想逗她笑。他從未見風紅真心笑過，但直覺告訴他，她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風紅姑娘，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好。 ”

　　“在很久很久以前……”

　　“好像所有故事都在很久以前?”

　　“……你還聽不聽了?”

　　“好吧。”

　　“咳咳，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南極，誒，你知道南極麽?”

　　“知道。聽說那裡全是冰和雪。”

　　“哦，那就好。在南極啊，有一隻北極熊，它孤單的呆在冰上發呆，實在無聊就開始拔自己的毛玩，一根……兩根……三根……最後拔的一根不剩，然後他就冷死了。哈哈哈哈?”

　　“……?”風紅不明白笑點在哪裡，“南極為什麽會有北極熊呢?”

　　“呃……”趙榮苦惱地皺了皺眉，“那就在北極好了。”

　　後面的路，誰都沒有再說話。可風紅與趙榮都有一種歲月安好的感覺。

　　最後，風紅輕輕地開口了:“趙公子，謝謝你陪我走這段路。只是接下來我該走了。”

　　趙榮無可奈何地望著她走向遠方。

　　風紅遙遙地回眸一笑:“趙公子，你那個笑話其實挺好笑的。”

　　她的笑容還是那麽蒼白，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趙榮有種心弦撥動的感覺。

　　他突然有些理解周幽王了，烽火戲諸侯又怎樣，江山到底不及美人啊。

　　趙榮慢慢地，開始往回走。

　　“好想把她抱走，”他自言自語，“抱回家去生孩子。”

　　“這個只怕有些難。”路的前方靜靜地站著一個人，此時突然開口，嚇了趙榮一跳。

　　“陳叔?”趙榮訝然地發現這個人居然是消失了一天的陳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