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錢塘江邊的一個小店裡,紅衣女子獨自坐在一張小桌子上,桌子上放著一盤粗米飯,一盤青菜,一碟魚羹。像這種山野小店,飯菜做得很粗糙,但她細嚼慢咽,吃得認真。旁邊有很多閑人色迷迷得看著她,她卻隻當作沒看見。
這時,趙榮急衝衝地走進來。看見了她,如釋重負。他略喘息地說:“總算找到姑娘了。”
他看見紅衣女子吃的東西,忍不住開口:“姑娘這樣尊貴的人,怎麽能吃這種東西呢?”
旁邊小店的掌櫃有些尷尬,但他自己也認為趙榮說得不錯。
“我不是什麽尊貴的人,我吃什麽東西也與你無關。”紅衣女子微微蹙眉,打斷了趙榮的話。
“我來時看見江邊有一家酒樓,聽說飯菜不錯……”趙榮自然是不缺錢的。
“我沒有錢,也不會用別人的錢。”紅衣女子低聲說,站起身來,像是要離去的樣子。
這時,又有幾個身著一襲黑衣的人走了進來。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彎刀,將一眾閑人都驅散了,把趙榮和那女子堵在小店裡。
為首一個黑衣人看著女子,冷笑:“賊婆娘,我們找你找得好苦,你卻在這裡跟漢子調情。”
“你們又是什麽人。”紅衣女子還是那幅蒼白的樣子,似乎沒有什麽能夠讓她動容。
她這幅樣子卻讓剩下的黑衣人的氣笑了,為首的說:“呵,你這女魔頭,殺了我師弟卻問我是什麽人?”
紅衣女子皺著眉苦苦思索了片刻:“哦,原來你們是那個銀月宗敗類的師兄弟?退下吧,我可以不殺你們。”
場面極度尷尬,一個黑衣人忍不住說“呵,你不殺我們,我們也舍不得殺你……”邊說他露出了淫褻的笑容。
為首的黑衣人打斷了他:“小七,閉嘴,拿下她之後再說這些話。銀月宗百年威名可不能就這麽墮了。”
“拿下我?原來你們跟了我這麽久卻不知道我是誰。”紅衣女子似乎被之前那個猥瑣的家夥激怒了。
她向前踏了一步,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
在趙榮看來,無數的水紋憑空出現在那一襲紅衣的身旁,清冽的水紋漸漸擴散,仿佛一條大河在衝刷世間。
水紋都收斂下來,那些個黑衣人都發出“嗬嗬”的聲音,隨即沉重地倒地,隻留下刀器撞擊地面的清脆聲響。
紅衣女子抬手擦掉了濺到她臉上的血,從黑衣人身上搜了一些銀錢放到掌櫃的桌子前,對目瞪口呆的趙榮輕輕說道:“趙公子,他們說得沒錯,我是個吃菜事魔的人。”
說罷,她不管失魂落魄的趙榮,沿著小路走出去了。
趙榮沉浸在夢幻破碎的失落裡,許久後才反應過來。
“她怎麽知道我姓趙?”
……
杭州靈隱寺是大秦有數的名寺了,自己培養了不少高僧不說,還有很多僧人都在這裡掛單。是以香火鼎盛,遊客絡繹不絕。按寺裡的老僧說,若不是今上打壓佛教,靈隱寺還能更盛三分。
今天,夕陽西下之時,香客們大多散去了,僧眾也做完了晚課,照例到了關寺的時候。門口卻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女子和一個老僧。女子的紅衣在夕陽下顯得更加蒼涼。
那老僧歎了一口氣,:“施主,靈隱寺沒有什麽木大師,而且天色已晚,寺裡沒有這時候做法事的習慣。你不如明天再來吧。”
女子輕輕地說:“我可以等,可是他們等不及了,
他們應該盡早得到安息。” 這時,一個和尚挑著水,輕輕地哼著曲子,看也不看兩人,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寺門。
那個女子突然衝他喊:“木大師!”
老僧愕然,他自然知道這個和尚確實是所謂的木大師。說起來木大師是前任方丈的弟子,前任方丈曾說木大師的智慧全寺第一,日後必成一代大德,著實驚動了滿城。只是這個木大師性子古怪,瘋瘋癲癲,也不用功於佛經。人們漸漸地也就忘了還有這麽一號人,只是這個女子是怎麽認出來的。
“我不是什麽木大師,我只是個木和尚,木和尚認識的人不多,恐怕不認識施主。”挑水的和尚頭也不回,隨口答到。
“見過與否不重要,我想請木大師為我做一場法事。”
“人死而萬事成空,法事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是求自己心安。”
“心……你可有心?拿來我看看。”
“曾經……有。”
“何必說得這麽淒慘。唉,給誰做法事?靈隱寺這麽大,非我不可?”木和尚放下挑水的擔子,仔細地打量了女子片刻,苦笑著說。
女子將兩個包裹遞給和尚。
“若他們泉下有靈。只怕希望你給他們做法事。”
木和尚接過包裹,打開,裡面有兩個壇子,上面用濃墨寫著兩個名字。他念叨著那兩個名字,許久後突然一驚。
“你是……當年那些人?”
“其中之一罷了。”
“好。”木和尚點了點頭,抄起那兩個骨灰盒,大步走進寺裡撞響了大鍾。
寺裡的僧人都慌忙走過來。方丈也尋著鍾聲過來。他排眾而出,看見木和尚和一個美豔女子站在一起,心裡就是一怒,再看到不少小僧人都悄悄看向那個紅衣女子,心中更怒。
方丈是個老和尚,他大喝:“師弟,你這麽晚了還撞鍾做什麽?”
木和尚雙手合十,十分嚴肅地說:“方丈,我想做一場法事。”
“法事?你發什麽瘋,做法事需要驚動全寺的人?”
“明天就過頭七了,還請方丈見諒。”紅衣女子歉然說道。
“好,做法事也不是不可以,五十兩銀子,權當施主向佛祖獻心意了。”方丈可不會做虧本生意。
“我……沒錢。”
“施主莫非戲弄我等?”方丈臉色冷了下來。
“師兄,你就不能少賺這一筆嗎?”木和尚急了。
“哈,你不是方丈,自然不知道寺裡養這麽多僧人有多費錢。師弟,當年師父說你佛性第一,對你多加寵愛,如今你也是這般放肆妄為的性子。”
“師兄,這麽多年我未曾求過你,就請師兄準了這一次法會吧。”木和尚面色愴然, 攬衣就要跪下。
“你……你幹什麽?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老方丈大驚。
“這五十兩我出了。”一句話從旁邊傳來。卻是趕過來的趙榮所說。
之前他追尋紅衣女子是驚歎於她的美麗,這次是想知道為什麽她知道自己的姓名。卻沒想到一來就看到這一幕,立即決定解圍。
方丈看了看趙榮遞過來的錢票,臉色緩和起來。
五百多僧眾,開始了誦經。鑼鼓不住,燈火通明,浩大的梵音順著風散進杭州城。
紅衣女子沒有入寺,她佇立在夜晚的寒風中,衣袂飄動。呆呆地看著遠方,不知所想。趙榮也靜靜地站在她身旁,不急著去問她。
誦經聲空遠縹緲,那逝去的魂靈是否已經得到安息?
許久之後,誦經聲終於停下來。木和尚走了出來。
“骨灰我明日替你葬在塔林裡。當年那些孩子裡,好像沒有一個會武功的,你腰間我沒看錯的話那是一柄軟劍?”
“一言難盡。”
“你叫什麽?時隔多年,我忘了。”
“大師若知道了,反而會招惹麻煩。”紅衣女子笑了笑,“大師,多謝你,我該走了。再留麻煩就該找上門了。”
一襲紅衣漸行漸遠。
“當年的那些孩子,和尚總記得一個,她總是穿紅色的紗裙,在鞋子裡塞香木屑,常常看著西湖水發呆,彈的琴很好聽。和尚記得她曾悄悄給和尚說將來要嫁憐惜她的人……”木和尚忽然對著那女子的背影大喊,“她的名字叫——風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