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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總套路我》伍拾玖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這便是郗府?”阿楊矗立在高大的門牌面前,看著人來人往,互相面帶著哀愁拱手問安的人。

  “這些老貴族已經大不如前了……”顧念珩面色平靜的說道。

  “新來的貴族也站不住腳嘛!”阿楊哼的一聲,兩手抱胸,見顧三望著自己的目光,便收斂了許多,臉上便起了期期艾艾的神情。

  “總歸不會沒落的。”顧三嘴角帶著平淡的笑容,神色溫柔的摩擦自己手指上的板扣。“郗平高氏同琅琊王氏世代姻親。”

  阿楊默了一下,便隨著顧三跟著身穿著素色衣衫披麻代孝的下人跨門進去了。

  另一頭大堂裡,郗家內部的人正忙著活著,突然聽到下人偷偷的快步的向前來,偷偷的朝堂上的一老婦人附耳說著什麽,老婦人面色露出驚訝的神情,而後便將手裡的工作放下,柱著拐杖,往前面的院子裡去了。

  顧三的面色匆匆的打量著郗府,默默的轉動著手裡的佛珠。這時一沉重的黑眼圈,面帶哀色的婦人見的一聽說持著郗氏長房那一脈的帖子,老淚縱橫的出來迎接,那一句含在嘴裡的話沒有吐出來,倒見得兩個素色衣衫,面容俊秀的小夥子。

  老夫人愣了很久,長滿了皺子的手顫抖的手扶上了顧三,面色沉重的問了一句。“你,你們是?”

  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道,同時彎下腰來問安。

  “那,那,被姐姐連累的顧家可還好?”老婦人哽咽的問完,又複問了一句。“這麽多年來,她,她的孩子過的可好?”

  顧三不動聲色的掐了一把阿楊,捏了捏手裡的佛珠。“勞煩老夫人掛心了,吾並知情。”

  當年高平郗氏嫡長女隨先帝南征北戰,平定中原,一路風霜刀劍,吃盡了苦頭。從豆蔻年華的紛爭歲月到海晏河清殿前妃子,十年之後,風寒的刀劍沒有使高平郗氏低頭,倒是宮裡頭的明爭暗鬥消磨了她的鋒芒,也磨盡了帝與妃所有的滿腔熱情和愛意。一玉佩,一紙書,同顧家的罪名落地。顧家死,妃入冷宮,入古寺,伴青燈。

  老夫人哪裡不懂得兩人之間的小動作,見他手裡頭帶著的佛珠,臉色一正,“出家人可不打誑語!”

  “我們不算出家之人……”阿楊忍不住低聲的反駁道。

  顧三心裡頭一驚,正暗自懊悔中,看了一眼阿楊,“胡鬧。”

  說著,顧三便偷偷從懷裡掏出了厚厚的一遝紙來,“信中都有說明。”說著,顧三順便橫了一眼阿楊,“這書信是當年自己偷偷的寫下的,她心裡頭很掛念著家族裡頭,今日一是代父前來向郗氏賠罪,二是奉命前來問安……”

  老婦人駐著拐杖的手,幾不可乎的抖了抖,面色有幾分激動,抓住了關鍵字眼,反覆的念叨。

  想著顧三他們兩個是要住下的,便安排了住所,叫下人領了進。

  然後,整整一天,顧三他們都跟族裡頭的眾人走形式。

  正說著這日顧三剛吃完飯這時候沒什麽人,便尋思著回自家的院子散步消消食,便見得不遠處的挽起頭髮的小婦人突然折回頭來,但為時已晚,她前面的那人很明顯已經看到她了,便快步的向前來。

  這怕是又是一段什麽孽緣。

  顧三心裡下了決定之後,便不管阿楊偷偷摸摸的蹲到小角落裡去偷看了的行徑了。

  阿楊努力的爬到下面那一對最近的樹上,又忍著不發出一點動靜,屏住了呼吸,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小姐姐臉上的表情,

只見漂亮的小姐姐剛開始面對著前面一身儒雅男子毫無表情,繼而露出吃驚的神色,接著顯得有些無措。  好豐富哦,跟變臉似的。阿楊忍不住心裡感慨了一句,然後用手捅了捅村乾。

  阿楊看著突然靠著自己這麽近的身子,眼裡的慌亂一閃而過既爾被興奮取代了,“這男的臉上一臉悲痛,從頭痛到尾。”

  郗氏的女兒向來是烈烈真性,脈脈柔情。大街小巷盛傳:嫁女兒就要嫁王謝,娶媳婦一定要來郗氏挑。

  所言不虛。

  郗氏百年世族,女兒個個長得跟天仙似的,性子又豁達,書畫詩書皆精通,禮儀舉止有京城貴女風范。

  郗氏二房的二小姐同河東柳家五公子做過三年的夫妻,三年後他們和平的和離。

  七出,無子。

  被遣回家後,二小姐那張依舊風華正茂的臉上出奇的平靜,反而轉過身來安慰淚眼的漣漣母親。

  過沒多久,柳家的第五子停妻再娶妻。

  母親在這一旁又到處張羅著二小姐的婚事,巧的是,日子定在他娶妻的那一天。

  慕名而來的不乏青年好俊。於是像趕鴨子上架一樣又定下了一門婚事……

  這是他們兩人三年後分道揚鑣以來,第一次同聚。

  兩人同時說了話,不過還是他先開口的問,“他對你可好?”

  “很好,不勞你掛心。”女子一臉平靜。

  衣袖下他攥緊了拳頭不讓她看出他那副激動的樣子。聽說她自己重新娶妻的第三個月就嫁了,男方是個文弱書生,雖不是鍾鼎之家也是大富大貴。他沒有勇氣去向這女子討要同情,因為他還清楚的記得三年前,他輕盛地惡言惡語稱她是“克夫命”。

  他說什麽來者,“毒婦”,“克夫”,“無子”,“善妒”……

  初遇時女子的時候她是什麽樣來著,羅衣廣袖,身姿清雅,笑起來眼角帶著酒窩,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他記得自己是很喜歡她的,後來怎麽就變了呢,許是,仕途不順後開始醉酒,納妾吧……

  她呢,她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管他叫“懦夫”。他吼她,逐漸的開始冷言冷語起來。

  “你呢?”她依然掛著笑容平靜的問,那張臉還是如同三年前一樣俏麗。

  那麽多年才發現原來,他缺的不過是一個借口。

  所以哪怕自己沒收到帖子,他也去參加老人的葬禮,在看到她的那一眼,他深深的覺得自己做對了。

  “你可別再像當年那樣,什麽話都在心裡憋著啊?”柳五朗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只是用著似寵溺,似無奈,似哀歎的語氣感慨。“你是個好人,我一直都沒有來得及珍惜。”

  塵緣款款,微風習習。

  風吹皺的是一絲一縷在心肺間撕扯的心。

  兩個人相互點頭,離去。

  多年後,同別人再談起時,道一句不過是一場萍水過客罷了。

  當初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兩個性格異同的人便這麽走在一起。

  他喜靜,不喜歡參加宴會,也不喜歡走親訪友。她喜鬧,高朋滿座,觥籌交錯,她眼中的流光灩灩,酒窩淺淺。

  年歲漫漫,所遇見的在時光深處落地成花。

  花落輾轉成泥土,往事不過一場空。

  當初被世人傳誦的的天造地設如今看來也不過而爾,經不起時間的推敲打磨。

  許是那時彼此都年少,互相咬著牙,守著心,留給彼此一個背影。

  另一邊在樹上偷聽的阿楊望著搖搖欲墜的樹沙沙作響,那頭相互錯開的,兩人還未走遠。

  砰的一聲。

  阿楊所在樹枝斷了,他腦中轟咚一聲一片空白,然後下一瞬聽到了腳步聲,努力的在想著自己當作路過好呢,還是趕緊逃跑。

  最終折回來的兩個苦命鴛鴦立在樹下的時候,阿楊非常機智的藏在離犯罪現場不遠的灌木叢。

  “有人?”一人仰著頭沉吟。

  “總之,這麽粗的樹乾總不會是自然折斷的。”一人嘴角抽搐的看著地上的大樹乾。

  ……

  待得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裡,阿楊偷偷的偷了一壇子酒壓驚,顧三閉這眼,手裡轉動著佛珠。

  阿楊哼得一聲,裝腔作勢的家夥!

  阿楊於是給自己倒了一大碗,眼神又不死心的望著顧三,享受的咂咂嘴巴。

  顧念珩面無表情的提醒了一句。“當心讓人發現了你的酒氣……”

  十多年來他們兩個倒是一直志同道合,各自心裡頭幾斤幾兩是知道的。

  睡著前顧三想道,得多喂幾碗行酒湯給阿楊。

  第二天醒來穿戴整齊時,大堂上,一片靜謐,只有偶爾的抽涕聲。

  已經開始發喪了。

  已經第三天了,郗家族裡的人將棺材蓋合上,在一片吹吹打打,漫天雪花白錢中下,人們開始抬起棺材放在棺材架上,族裡的人哭哭啼啼的相送,更有甚少數婦孺場哭暈在現場。

  突然送行的人群中一個不滿五歲的小外孫努力的邁著小短腿哭哭啼啼的追上了棺材,面無畏懼鬼神,一路上都在喊,“外公,別走,別帶走我的外公……”諸如此類。

  聞者皆掩面泣淚。

  赤著腳跑出來的小孩,面色通紅的嚇人,力氣也出奇的大,下人拉也拉不住。

  “他都發了高燒了,誰讓他偷跑出來的!”一婦人怒喝道,是日,看管小少爺的那一屋子的下人統統受了懲。

  和尚圍著坐成半圓形,在他們在誦經聲中下了棺。

  顧三垂著眉,隨著人群也默默的念了經。

  回去時,一路人都默默無聲。

  此時太陽已在正中天,不少嬌弱的婦人臉色蒼白的又暈了過去。

  盧家小姐是個望族的嫡小姐,長得清秀,富有詩書,上門求親的人絡繹不絕。

  她有一切的好前途,卻在二八年華嫁給了一個老頭。

  所謂一枝梨花壓海棠。

  若是男方娶了小妾世人雖有爭議但也還說得過去,但是卻是女方主動請求入嫁,是正妻。

  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尤其是女方嫁過來不到六個月,男方離奇死亡,這不得不讓世人頗有微詞。

  郗家長老的故去,所有的箭頭都指向盧家的小姐。

  而郗家的長老過去故去至今,那位盧家的小姐稱病並未出席。

  從這位盧家的小姐嫁來到婚後,表現出是一直是無可挑剔的完美。

  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好妻子,一個無可指責的好母親,和家族裡的人也處得十分和睦。

  郗長老生前對她極盡寵愛,逢人就誇,馮說金山銀山就是天上的月亮也會給她摘。

  夫妻倆琴瑟和鳴,也在當時成為一段佳話。

  郗長老死了,立下遺囑,不可動她。

  顧三準備告別的時候,這位盧家的小姐正在娘家的交接下準備離開,但是很明顯,所有人都被攔住了。

  “誰許你走,你不許走!”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子哭紅了雙眼,指著盧家的小姐。“賤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下人說,聽到爺爺在房裡呻吟痛苦時你就在那裡立著,就算不是你乾的,你也脫不了乾系!”

  “不得無禮!”另一個中年男子將快手小姑子拉住。也只是將姑娘拉住,並沒有撤走攔截的下人。“你要尊重你爺爺的遺囑。”

  然後中年男子恭敬的拱了拱手,神色真摯得道。“族裡事多,您又是這一脈最有資格說話的人,還請大奶奶多住幾天主持主持。”頓了頓,又說道。“待的事情少了,您若是十分想念娘家,你也可以回去的,不急一時,還請大奶奶以大局為重。”

  中年男子就是不動聲色地教她記住自己的身份呢。

  生是郗家人,死是郗家鬼。

  饒過她性命不代表能讓她好過,她會一直留在郗家直到死。

  同樣的,盧家也知道這個道理,若今日走不出這扇門,日後必定終身囚禁於此。

  便有盧家刁奴怒喝。“我家小姐想走,還輪得到你說話!”

  “我家的事你一個外人插什麽嘴,真當我家好欺負的嗎!”小姑子又活動著手腳恐嚇道。

  兩方人馬雙雙拔劍。

  氣氛一時緊張起來。

  顧三同阿楊便立在人群中,默不作聲的看戲。

  “你說那女的走得了嗎?”阿楊歪著腦袋問。

  “走不了的。”顧三一臉平靜的回答。

  “你說那女的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圖的是什麽呀?”阿楊雙手抱胸,望著那張清秀而蒼白的臉,梨花帶淚也另有一番滋味,嫁給一個老頭,也實在糟心了點,不由得磨砂著雙手,沉思道。“你確定那女的真的是盧家貨真價實的小姐嗎?”

  “我以前見過盧家的女兒,面相是有幾分相似。”顧三將手放在唇上,“但是,是不是嫡出的就有待看商榷了。”

  “那你說那盧家的小姐回去之後還有活路嗎?”阿楊不解。“似乎對那女的來說進退都是兩難,走與不走沒什麽區別嘛。”

  這一場的鬧劇在兩方的爭執中,盧家看表面贏了。

  盧家小姐最終還是在重兵擁護下走了。

  “先生,要走嗎?”阿楊眼神亮亮的低聲詢問。

  顧三望了一眼阿楊,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舟車勞頓,長途跋涉,又兼悲傷過度,須趕路?”

  “先生英明。”阿楊飛揚了嘴角,裝模作樣的拱手道。“走走走,咱們再好好再休息幾天。”

  不日後,有仵處做上門來,帶了一個當地名醫。

  那個名醫眾人瞧著很眼熟,正是在郗太爺爺病重時,為其診治的醫生。

  那名醫聯合其他的一同看診醫生提出了郗太爺是中毒而亡。

  中毒!這話一說出口立刻便不脛而走,很快弄得滿城風雨。

  那些空穴來風,在有了證據之後頓時輿論一邊倒,聲討聲陣陣。

  連盧家的人出個門都要被雞蛋砸,到處被人唾罵。

  盧家犧牲這麽大,肯定從中撈到了不少好東西。

  真是手段用盡了。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還名門望族,心黑起來果然是尋常人家都望塵莫及。

  連人家的一個老頭都不放過。

  不是後,盧家小姐暴斃在家中。

  眾人聽到,又是一陣唏噓。

  有的人猜測是因果報應,有的人又紛紛說,老太爺在地上想著她,抓著她去陪伴……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顧念珩同阿楊正在趕回雍州的路上。

  “你說那如家的小姐誰殺的?”阿楊問。

  “你就確定她是被人殺的,而不是自殺。”顧三笑著揚唇反問道。

  “她若要自殺,不早自殺了,落得一身罪名再自殺,不顯得太過做作了嗎?”阿楊把眉毛揚得高高的。

  顧三給了阿楊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我現在都懷疑那些名醫是不是做假證。”

  “是有這種可能,畢竟,郗家的人怎麽可能放過盧家,這留了後手呢,怪不得當初就這麽輕易的放她回娘家,後面刀槍箭雨等著呢。”阿楊雙手抱,又開始搖晃著腦袋疑惑不解的問道。“你說那盧家圖的是什麽呀?費這麽大費周折,最後還落得折了夫人又賠兵,名聲全盡了去!”

  “我若是真知道我就不在這裡了,我早就擺個攤當神算子得了。”

  “你長得這麽不靠譜,當個神算子都沒有客人來上門的。”阿楊忍不住打趣道。“倒是你這副皮囊能賣到許多錢,我聽的你長歎,人嘛,最重要的是揚長避短嘛!”

  兩人說說笑笑一前一後的牽著一匹灰溜溜馬便慢悠悠的走著,便漸見得前頭一堆的村民圍在一起,阿楊來了好奇心,眼神亮亮的看著顧三。

  見著顧念珩點頭後,趕緊將馬牽好,拿著繩子鎖在一個目所能及,但又是看著比較靠譜的地方。

  被人群圍著的正中央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衣袍做巫族人打扮的老婦,她眼神肅穆,手持著柳條,嘴裡念念叨叨著什麽,然後拿柳條沾了水,一點一點的灑在街巷的人家的屋前,她也走不遠來來回回這三處人家。不斷重複有一天跪上曾經不小心對上天夢裡頭拉談說的話。

  因為在這個地區,天氣總是比較乾旱的。

  所以每過一些時日,便有一些巫族的女子來祈雨。

  還別說!有巫族的大司命來的舉辦大型的祭祀活動,那日還真又是利風,又是下雨,準的很。

  所以一直以來,巫族的名聲都是相對較好的,凡是有巫族女子經過之處人們便盛情招待,順便請求他們賜福。

  人群中的這個巫婆,也不知道是有真本事還是弄虛作假,反正雨是招了半天沒招來,但是招來了一陣大風。

  阿楊跟顧三便站在外圍看著那一陣大風吹的巫族那巫婆的衣袂飄飄似乘風而去一般。

  “你說這真的假的?心裡虛的很呢!”阿楊拿手虛虛的擋著,湊進顧三的耳朵問道。

  “真的。把大祭司抓進沙漠裡跟上天溝通溝通,呼一下風,喚一下雨!”顧三抬頭望著北地,仿佛北地的風沙在眼前呼啦啦的飄過,一派氣定閑神的挑了挑眉頭反問。“你說那成嗎?”

  “如果你當上了皇帝,你說什麽都成。”阿楊抽蓄的勾了一下嘴角。

  “這樣的話你以後不要再說了。”顧三橫眉冷眼的看著阿楊,眼神冷的可怕。

  阿楊本意是開玩笑來著,但是一不小心又犯了忌,心虛的不敢望著顧三的眼睛,低下頭來,不敢吭聲。

  顧三垂下眸子,漫不經心的將眼中的情緒斂下,然後默不作聲的重新把馬的繩索給結了,步伐從容的又繼續向前走去。

  阿楊心思重重的望著顧三,默默的跟上他的腳步。

  顧三其實打心底很厭惡巫族的那一幫裝神弄鬼,傳播邪教思想的人。

  說來,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了……

  記得那一年是連續乾旱的第三年,大祭師大設祭台來呼風喚雨。

  如果是尋常乾旱,只需要一些牲畜的血便可。

  可是那一次,大祭司已經連續三次失敗招雨。

  於是大祭司便向陛下請旨,采取人祭。

  可笑的是皇帝為了所謂的眾生,做出一副為天下蒼生忍痛的表情準了。

  僅僅幾天,大祭司便在人間收集了金童玉女三百對。

  那一場熊熊的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活活的燒死了六百多大好年華的少男少女。

  一個月後,天真的下起了雨。

  百姓們載歌載舞。

  待得雨停,大祭司便把三百對對金童玉女挫骨揚灰,撒入海中。

  裝模作樣的帶領一方的百姓朝拜,謝天賜福!

  那年恰好病重,在房間裡三個月會不能出一步,母親怕他實在無聊,便教他放下一會書,允許他去隔壁聽族長與老者一起聊天了。

  那是一位年老有著非常豐富的從事農業的經驗智者拜訪顧家。

  他們那時談的便是這些事。

  具體的顧三記不清楚了,隻記得隻言片語。

  “不能,今年是有雨的,大祭司只是沒有算準時間,當然,誰都能看見。但你應該明白,我們必須有意識地有理智地處理這個事情,要采取經驗。請注意,這不關我的事,畢竟那是六百條人命!”

  這位老智者家穿上草鞋走了,一邊走,一邊直搖頭。直呼:罪過罪過。

  那時顧三便倚大師倚裡,看著母親的目光有些焦慮地凝視著天空,眼中是他看不懂的憐憫,悲哀,夾雜著一絲絲憤怒。

  此後,母親一個人在禪房裡念了許久的經,直至夜半,都沒有停下手中的木魚……

  大約就在這時,顧三便暗暗下決心,若有一天自己是當權者,必定不會信了這些歪門邪道,必要鏟除這些社會上的歪風邪氣。

  三百對漂亮的年輕男女,六百條人命,三天三夜的大火,一個月後,百姓的載歌載舞,大祭司的挫骨揚灰行為……

  種種,令人發指。

  然而,百姓卻恍若未覺,就連送上自家子女的人家,也是載歌載舞,打起精神,揚起笑容,感恩戴德。

  這就是大祭司口中所說的,所謂天命。

  那麽上天為何偏偏挑中他為大祭司?

  為何那些少男少女生來就有罪,生來就該死?

  道觀裡有百姓來朝拜。

  也聽得隻言片語。

  “哎, 照我說呀,不就是他家的娃被貢獻出去了嗎,他也太悲觀。豐收在望,你也別喋喋不休了,他家的娃可是被天意選中的人,是好事!怎麽就他們那家人好好的就瘋了呢,聽說還是城裡頭富貴之家……”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人搖著腦袋說道。“不容易想開呀,那家的女兒聽說生的也是非常漂亮,前年去洛陽賞花小住幾段時間回來後,聽說還和洛陽城裡的人私定了終身呢!洛陽那裡頭多的是貴人呢,這大好的年華這般慘淡收,天妒啊……”

  那兩個說說笑笑的人影漸漸的越來越模糊,然後從顧三腦海中慢慢的的遠去,顧三整個人一晃神,就被時刻盯著顧三的阿楊非常快速的伸手一扶,顧念珩搖了搖頭,迎上阿楊擔憂的目光。

  作為一個權力者,懂得不僅僅是權謀,更應該知民生。

  多年後顧三再次回頭時,便驀然的想起老者的這句話。

  清醒過神來,顧三安慰道。“無事,只是心裡頭掛念事情罷了。”

  “被你這麽一說,忽然念想起古寺上的梅花來了。”阿楊突然沒頭沒腦地歎了一句。

  小公子勾起嘴角笑道,“阿楊,這才出來幾天就想著回去了,以前在古寺裡的時候,天天就想著出去鬧騰。”頓了頓,又說道。“大師曾說,梅花可是有風骨的,這是從心裡頭刻上的烙印,心中自有,你又何必垂誕古寺中的梅呢。”

  “說的極是,梅花的風骨自在心,寓於魂,寄予魄,打磨成粉依舊暗香浮動。心無外物,何必外求。”阿楊撓了撓頭,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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