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風君本名叫張家勇,比她們三個高一屆,也是國大的學生,計算機系,算是個天才。三年前他準備畢業的時候,論文拿了當年的最佳本科論文獎。論文中設計的人工智能還引起了小轟動,不少商家出錢購買項目中的源代碼。有出價五十萬的,有七十萬的。後來他導師出價十萬給買了去。國大主管科研的副校長就是研究人工智能的,看了他的論文,要收他做弟子直博。不過這哥們很有性格的拒絕了,準備本科畢業就自己開公司做遊戲。宿舍裡三個兄弟覺得成風君腦子進水了。國大這位副校長是兩院院士,十年沒收過弟子了,手裡的項目哪一個不是十億級別的,多少教授都是擠破頭往項目組裡面鑽。宿舍老大動用職能開了一次宿舍心理糾偏輔導大會,會議開了一夜一天,消耗了十箱啤酒,二十斤花生米,最終以老大放棄保研選擇直接畢業入職千度公司告終。
這個結果,是小多他們三個早就預料到的,成風君的故事多著呢,她們初遇成風君是在社團募新活動上。軍訓剛回來曬得土豆一樣的秋兮和小多手拉手好奇的來到社團納新場地。一整個足球場上,百十個社團,看得人眼花繚亂。不過她們馬上來到了最熱鬧的地方,根本不用辨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可見這個社團受歡迎的程度。
“張無忌,大膽狂徒,你有了趙敏還不夠嗎,怎敢對我家盈盈做出那等事。“
“令狐衝,休的一派胡言。本教主久聞令狐大名如雷灌耳,江湖奉以俠義二字,如今看來並非俠客之俠,而是心中狹窄之狹。不問青紅皂白就汙蔑於我。”
“你做出那等醜事,乃是我親眼所見。今日你任憑你巧舌如簧,也要先問問我的獨孤九劍答應不答應。”
“匹夫,莫非以為我就怕了你,就看看是你的獨孤九劍快,還是我的乾坤大挪移強。”
“刷刷刷,叮叮當,呼呼呼。。。”
兩個人擠進去的時候,正是一個扮演令狐衝的學長和扮演張無忌的學長在大戰三百回合。看得出兩位學長是練過的,翻飛的劍花對上靈動的拳腳,早已經把大一新生的心都收了去。待這一幕演完,秋兮和小多抻著脖子一個一個的辨認學長學姐們的角色。
“這個黃蓉,這個是楊過,哇,這個滅絕師太真酷,啊,那不是屠龍刀吧。。。”
秋兮和小多本就是金庸迷,金庸就是她們的安徒生。登記入會名字的隊伍快排到校門外。他們倆排了兩個多小時登記上名字的時候,簡直比拿到國大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還開心。
這就是國大第一社團,金庸社。這個社團創造了兩個記錄:1,創社兩個月,成為新生人氣最高社團。2,創社一年半,付費正式成員過千。嚇得團委老師連夜開會,調查這個社團組織者是不是有傳銷經歷。
這個社長就是成風君,據說從小癡迷金庸小說,十四本小說倒背如流,最喜愛的人物是韋小寶。高一暑假時候,給家裡留了一封信,就拿著攢了五年的零花錢從福州跑到黑龍江。在大興安嶺呼瑪縣呼瑪河(傳說中的鹿鼎山所在地)上遊搭上帳篷住了十三天后,突然頓悟,大吼“我已得鹿鼎公真意,今時今日起,我當為成風君“。
自此之後再不讓父母夥伴同學叫他張家勇,為此他爸爸打了他兩年,斷了無數木棒。直到高考前,媽媽對他的再三叮囑,就是試卷名字一定寫成張家勇。
成風君臉帶兩條血痕坐在小多左手邊氣鼓鼓的吃肉,
邊嘀咕著“真狠,這二薇就是大腦沒發育完全的滅絕師太,開個玩笑至於給人家破相嗎。” “你說誰是滅絕師太,再說就再給你來上一道”二薇氣勢洶洶的說道。
秋兮被這一幕逗樂了,先前的鬱結之氣也一掃而空。這兩個活寶見面就打架,打了六年。這兩個人都是天才,一個是編程之王,一個是生物皇后,這是他們在學校時期獲得的非正式稱號。也許是天才之間總是想分個高低,一山不容二虎,六年前這兩個人還是唇槍舌戰。可是二薇哪裡是飽讀金庸的成風君的對手,每次都是三言兩語就敗下陣來。於是成風君生生把二薇逼成了女漢子,從五年前開始,二薇是一言不合就動手。那些原來對成風君仰慕至極朝思暮想的小學妹們,每每看到成風君胳膊上、脖子上經常翻新的紅紅的印子,就不得不忍痛割愛望而卻步,心中不知道把二薇罵死了多少遍,這個滅絕師太,是坐定了的。
“呦,我們的秋大美女終於有笑容了啊,剛才都快把我凍成冰棍了。”小多朝秋兮眨著眼睛說道。
“可是把我氣死了”秋兮剛有點笑容的臉上,立即又附上了一層寒霜。
“老陳嗎,不能呀,認識快兩年了,他不是那種人吧”說完朝秋兮還放了兩個一萬伏的電。
“你瞎想什麽,他是不是那種人。可他說的話,真是。。”
“他說了什麽啊,就能氣的我們大美女辭職。”
“他說對方是大客戶,提這兩點要求也不算過分。讓你做經理主管這個項目,可能有點難為你,我會給你另派一個有經驗的人輔助你。”
“這也沒什麽啊”小多說道
“別插嘴,氣人的在後面”秋兮的瓜子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說我不想接這個項目。老陳說,怎麽還任性起來了。我知道那個大客戶可能對你青眼有加,可對方也沒提什麽過分要求。六千萬的單子在咱們分公司,可是30%的業績。我當時從20個候選人裡招你進來,也是看中你的相貌,我們不也是合作愉快嗎?”
小多一下子明白了,“靠臉吃飯“,這是秋兮的逆鱗。秋兮的真實背景嚇人,就算當個坐吃山空的富二代,隻要不賭不毒不犯罪,恐怕揮霍五百年,這個山還能剩下一多半。
小多歎了一口氣,知道這是沒法勸的,用筷子一下一下戳著芝麻醬。二薇和成風君看著秋兮半天沒說話,對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問道“就因為這個就裸辭?”
“不行嗎?”秋兮眼睛一瞪。
二薇和成風君感到一場寒流撲面而來,連忙又一口同生說道,“行!太行了!”。
又是半晌無聲,二薇坐不住了,拿起酒杯說道“辭職也是好事,不知道多少公司搶著要我們秋大美女呢,乾一杯,祝你辭職快樂!”
“還祝你辭職快樂,就這水平語言水平也能被國研院錄取。”成風君忍著笑說道。
“你想怎麽著”二薇瞪眼過去。“趕緊舉杯”。成風君下意識的捂了捂臉,連忙舉起酒杯。三個酒杯舉到一起才發現少了一個人。二薇剛要說話,卻發現小多臉頰上有兩道淚痕。“小多,你怎麽了,你沒事吧?”二薇關切的問道。
“啊,我沒事,沒事。”小多突然發現自己失態了,連忙擦去臉上的淚痕。又看了秋兮一眼,強擠出些笑容,“我沒事,我沒事”。看著大家都舉著酒杯,小多連忙舉起酒杯,撞出叮叮幾聲脆響,說了一句,“勿念過去,直面未來“然後一飲而盡。“逝者如斯,生者已矣”秋兮也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成風君和二薇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這兩個人。。。。不得多想,成風君來了一句“看不出二位女俠酒量可以啊,來二薇師太,借此良辰美景, 你我也滿飲此杯”說完一仰頭,一杯啤酒落肚。二薇也是一仰頭,酒剛咽下去卻反映過來,“你說誰是師太!”
秋兮卻好像一下沒了興致,直接說了句,今天折騰一天,累了,就到這吧。
和二薇,成風君道了別,秋兮和小多坐上出租車,一路上他們手挽著手,都很默契的一句話沒說。
車送到小區門口,兩人下了車。今晚月光很好,兩人互相依偎著,完全忽視了路人好奇的眼神。也不知過了多久,小多突然歎到“想起他了嗎,還好嗎?”聲音微弱,仿佛已經被抽空了全身力氣。秋兮說了句“還好,我這輩子都沒法忘記他,我沒事”,慢慢從小多的懷抱裡站直身體。小多替她擦擦淚痕,微聲說,“我懂”。
“你也還好嗎,我們去看看阿姨吧”秋兮用紅腫的眼睛關切的看了看小多。
“都哭成這樣了,沒法見人了。今晚不去了,我昨天剛去過了”小多邊說邊拉著秋兮往回走。
秋兮長歎了一口氣,任由小多拉著她走進小區。
躺在床上,即使還沒有入睡,小多也知道自己又要做那個夢了。那個夢她做了6年零363天,從來沒有一絲變化,她甚至能像電影膠片一樣記得每一幀的畫面,動作,聲音。每天早上醒來,她都是淚流滿面,所以她習慣比秋兮早起半小時。把自己的傷痛藏好,再微笑著面對這個世界。今晚的飯局上,秋兮的共鳴讓小多坐在桌旁就進入了入夢的狀態,那些畫面比平常早了幾個小時又出現了一遍。秋兮被二薇的聲音喚醒的時候,已然留下了兩行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