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石雕的潔白樹木一根根樹立在慘白的林地,地面像是被鋪上了一層石灰,脫離了自然景觀的范圍,變得頗具藝術感,猶如末日後喪失生機的世界。
迪利亞和格利亞站在亡靈城的入口,盯著眼前這位大敵。
對方太強了,可以說完全不是對手,這是真正可以一人滅國的強者,和她比起來,他們倆太弱小,只要她認真起來,輕而易舉就能將自己和格利亞殺死,迪利亞敢肯定灰葬還沒發揮全部的實力,甚至可能只有一半。
迪利亞不知道她想進入亡靈城要幹嘛,他和格利亞攔在這裡也起不到絲毫作用,只要灰葬玩膩了,就會打敗他們兩大搖大擺走進去,可迪利亞非攔在這裡不可,他不想亡靈城在修克斯不在的時候被入侵,此乃職責所在。
但願能堅持到夜晚,迪利亞想。
迪利亞抬頭仰望天空,長眼微眯,表情凝重。
看這個情況似乎是堅持不到了,如果真的不行的話,那就只有戰略性撤退了,熔岩公或許能把她攔截在第二層。
“如果您能說出您的目的,讓您進去也並非不可。”迪利亞開口。
“來迎接我的只有你們二位,會不會太草率了?他總喜歡找你們這種弱小的生物當做手下,那個徒有其表的吸血鬼呢,她還活著嗎?”
迪利亞知道對方說的是安潔莉婭,安潔莉婭和熔岩公一樣,是最早跟隨修克斯大人的人,也是親眼見過幾位九災的人之一,當安潔莉婭跟跟修克斯大人與九災會面的時候,其他人還在大陸各處做自己的事。
“你們在等天黑。”
灰葬一語道破迪利亞的想法。
她抬頭看向天空,亡靈城的天空永遠是灰蒙蒙的,只有偶爾會從雲渦的縫隙中漏下幾縷日光,大部分時間中這一片林地都被暗淡的灰光籠罩,灰葬的瞳孔映照著厚重陰鬱的雲層。
灰葬伸出手在空中一揮,屁股後面的灰塵憑空凝聚起來,然後變成一把椅子的形狀,她坐下:“既然如此,那我等一下好了,就讓你們看看安潔莉婭和我之間的差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夕陽西下,最後的余輝正從這片大地迅速撤離,黑暗如無聲的怪物從遠方吞噬而來,帶著冰冷的溫度,驅散白晝最後的余溫,暗淡的月光在灰白的林地中反射,林地像鋪上一層鹽晶。
灰葬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百無聊賴地望著密叢叢的白木,忽然她停止了哼唱。
在哼唱停止的刹瞬間,一道紅色的魅影從入口處直接竄了出來,那魅影直接從迪利亞和格利亞身邊掠過,站到了灰葬的面前,身穿暗夜宮廷禮服,手持薔薇送葬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灰葬漫不經心地抬頭:“我還以為你要等到半夜才會出來呢。”
“能請你離開這裡嗎?”安潔莉婭語氣森冷如冰。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灰葬面帶微笑,慢慢轉頭看向安潔莉婭,就在她的視線即將觸及安潔莉婭的刹那,安潔莉婭消失了,血腥味夾雜著薔薇的香氣在空中擴散。
靠著血影步,她在最後一瞬間逃離了灰葬的視野!
“你很快。”
灰葬淡淡道,她也突然橫移了一個身位,剛才站立的地方竄起尖銳的血刺,身後薔薇送葬劍悄無聲息地逼近。
灰葬沒有回頭,她像是早已看穿安潔莉婭的意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微笑。
“讓你們看看灰燼的憤怒。”
話音剛落,灰葬後背突然爆發出一圈灰塵,這些灰塵在籠罩住她的同時轟然爆發,一股熱風以她為中心席卷,已經變成石雕的樹木被這股熱風灼燒成灰黑色,一切都籠罩在不可見的煙霧中。
安潔莉婭的攻擊落空了,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有點吃驚。
很少有人能躲過自己血影步的攻擊,果然修克斯大人說的沒錯,九災任何一人的實力都在自己之上,緋紅女王的處刑台沒有和九災同等級別的觀眾,也無法行刑。
“你在看哪裡?”
聲音從身後刺入安潔莉婭的腦海,一股讓人汗毛倒豎的悚然從尾椎骨竄起。
她沒來得及用出血影步,一股巨力擊打在她脊柱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脊柱被剛才那一下折斷了,但這問題不大,一秒不到就能恢復,她是血族真祖,這一點傷勢根本不足為提。
安潔莉婭飛了出去,但並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摔落在地,她後背在空中撞到了堅硬的石壁,石壁上出現細密的裂痕,一口血從安潔莉婭口中噴出,還沒來得及反應,上下左右巨大的黑暗就已經傾軋過來了。
迪利亞和格利亞看到安潔莉婭被四塊巨大的方形岩石壓在裡面,長寬大概都有三十米的立方體巨岩漂浮在空中,不用質疑這個岩石的硬度,如果只是尋常的石頭,安潔莉婭可以輕易突破。
迪利亞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雙手不自覺的握拳。
連安潔莉婭都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嗎?夜晚的安潔莉婭可是亡靈城最強的!
血潮呢?
猩紅地獄呢?
悲慟的荊棘林、絕望的溺刑、死亡之歎、紅女王的迷宮、真身解放……
為什麽不把這些絕招使出來!
震驚之後,迪利亞明白了一個事實:九災之灰葬對於安潔莉婭來說,是壓倒性的,沒有任何掙扎的余地,安潔莉婭根本找不到使用殺手鐧的破綻和時機,更沒有那個時間。
灰葬注視著空中的方岩, 瞳眸清澈,像是在觀賞月夜下罕見的奇景。
當著迪利亞和格利亞的面,她舉起了雙手,手指在空中縱橫比劃了幾下,空中巨大的方岩嚓嚓切出縱橫兩道平滑的裂縫,一整塊方岩被切成了3×3×3的二十七快小方岩,就像是魔方玩具。
毫無疑問在內部的安潔莉婭的身體也在這四下切割下被分解了。
灰葬打了個響指,手掌隔空旋轉,空中的魔方開始轉動了,在灰葬手中僅僅是玩具,但對安潔莉婭來說卻是一種處刑。
巨大的岩石轉動起來卻異常簡單,而且靈活,岩石與岩石之間摩擦的聲音壓蓋進迪利亞和格利亞的腦海,刺耳粗糙,刺激著神經。
他們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這麽看著,因為他們的身體已經石化了。
岩石摩擦的聲音越來越粘稠,像是什麽東西卡在了細小的縫隙裡,不多久粘稠的紅色液體便從那縱橫的縫隙裡被擠了出來,不一會兒整塊方岩就變得腥紅一片、鮮血淋漓。
血滴落在灰白的土地上,底下的灰燼溫度升騰,燒的那些血液咕嘟嘟沸騰起來,那些血液像是有生命般扭動著,發出嘰嘰咕咕的尖銳嘶鳴,朝一個中心點匯聚,鮮血的尖叫幾乎要刺傷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