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八點鍾,付品江、吳玉田便去了劉彩英家。
劉彩英的兩個兒子已放學回家,一家四口剛吃完晚飯,剩飯剩菜還擱在廂房的桌上,劉彩英正在輔導兩個兒子做家庭作業,龔道遠坐在一旁打著盹兒。
見付品江和吳玉田到來,劉彩英當即來到廚房,說要炒兩個菜請二人吃,二人連忙跟進廚房,推辭已經吃過,劉彩英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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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道遠則顯得有些慌張,雖然還在很熱情地和二人打招呼,但卻總感覺跟以往有些不一樣,顯得很不自然。
“玉田兄,你看我們兩個被調查的過街老鼠,劉姐卻對我們如此熱情,真是受之有愧啊!”付品江哈哈笑著揶揄道。
“付兄弟快別這麽說!你們都是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好幹部,哪裡是什麽過街老鼠!?調查組很快就會給雲夢山一個答案的!”劉彩英一本正經責怪道,“你們這麽晚了到我家,是有什麽事嗎?”
“我們現在是一門心思接受組織調查,哪裡能有什麽事?這不是閑來無事,到處轉轉嗎?”付品江朝廚房門口怒著嘴,故意很大聲地說,“對了,今天我們又打算在劉姐家討個歇,每次都麻煩你,真的是不好意思。”
“真的沒事?”劉彩英有些疑惑,意識到剛才付品江這一番話完全是故意說給廂房裡的公公聽的,低聲詢問。
“彩英姐,我們懷疑龔大伯在搞歪門邪道,所以打算今天在你家查個究竟!”吳玉田對劉彩英耳語道。
“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我公公已經沒信了。”劉彩英很堅決地說,“他的那些資料我都沒收了燒掉了,他已經很久沒念那些了。”
“那我問你,龔大伯昨天晚上是不是出去過,而且很晚才回來?”付品江低聲問。
“這我還真不知道。昨天下午我媽打來電話說想我和外孫了,做好晚飯等我們,晚上我就帶兩個孩子回了娘家。”劉彩英仔細回憶著。
“對了,我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因為就隔了兩裡路,我們本來是打算回來的,但我公公一直勸我去了就住一夜陪陪我媽,講了好多道理。後來到了娘家,我媽一個勁兒誇我公公人過細,想到她一個人在家,專門安排我們回去看看她,熱鬧熱鬧,我才曉得是我公公給我媽打電話,讓她喊我們回去的。你這麽一說,難道他是故意要支開我和孩子們?”
“顯然是這樣的!我告訴你吧,昨天晚上龔大伯去了鬼谷子廟。”付品江道,“劉姐,龔大伯他們這種乾地下工作的,反偵察能力不得了!”
“那你們準備怎麽做?”劉彩英有些不解。
“待會兒我們會處理好的,你什麽都不用管就可以了。”付品江說著,已來到了廂房。
龔道遠正豎著耳朵,睜著眼盯著廚房的門,見付品江進來,有些驚慌地又恢復到打盹兒的姿勢。兩個孩子還在奮筆疾書寫著作業。
付品江也裝作什麽都沒看到,走到兩個孩子跟前,看他們做作業。吳玉田和劉彩英也來到廂房。
“龔雷!龔雨!你們有什麽不會的就問付叔叔,他可是大學生哦!”劉彩英大聲對兩個兒子說。
兩個小朋友拿崇拜的目光盯著付品江,付品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道:“我這大學生是個冒牌貨哦!要論水平,我還只服吳三叔!他看問題很準,也很有思想,我覺得他不當教書先生都可惜了!”
“可不是嗎!”龔道遠突然搭話道,“要論水平,國章可不在他三弟國棟之下,若不是運氣差點兒,國章當個縣長那真的是玩意兒事!”
“龔大伯,這麽說您和我三叔交情還不淺?”吳玉田試探性地搭話道。
“他……他對我有恩。”龔道遠顯得有些謹慎,吞吞吐吐地說。
“龔大伯,我們都是黨員,您是有著三十八年黨齡的老前輩,我早就聽人說您記性好,您可還記得您當時入黨宣誓的情形?”付品江湊到龔道遠身邊,很認真地問。
“當然記得!到死都忘不了!”龔道遠頓時來了興致,侃侃而談道,“七八年的時候,我才四十歲,是劉家台第三生產隊的隊長,當時劉家台的支部書記是劉美生,他是我的入黨介紹人。”
“那年的七月一號發大水,清早起來,河水衝走了生產隊的一頭耕牛,我和劉美生硬是沿著雲夢溪追了五六裡路,才在窩坑子救起了牛。劉美生卻不幸被卷入了漩水渦,我把耕牛栓在樹上,沿著河水一直找啊找啊,劉美生再也沒有回來。”
“那天上午公社舉行新黨員入黨宣誓儀式,我沒有參加,我是站在河邊,對著滾開水一樣的雲夢溪宣的誓。那天,雲夢溪的水好大,我恨著這條卷走劉美生的河,我提高嗓門宣誓, 我要把它的聲音壓下去!”
說到動容之處,龔道遠緩緩站起來,舉起顫抖的右手,聲音鏗鏘有力但卻有些嘶啞:“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宣誓人龔道遠!”
伴著龔道遠的宣誓結束,屋內安靜無比,時間仿佛停滯。兩個小朋友用崇敬的目光盯著他們的爺爺,劉彩英眼角微微濕潤,吳玉田也是肅然起敬。付品江仿佛聽到了怒吼的浪濤聲,仿佛看到了一個壯漢對著泛黃的滾滾溪水莊嚴的舉起右手。
短暫的寂靜後,龔道遠緩緩放下右手。看著這個年近八旬的老者,付品江突然心裡滑過一絲不忍,但隨即變得很堅定,小心翼翼地說:“龔大伯,我捫心自問,入黨誓詞我真的不能背下來,但您做到了!從您的身上我感受到了一個老黨員的赤誠之心!我想問您一句,您有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有別的什麽信仰?”
“怎麽可能有其他的信仰?”龔道遠斬釘截鐵地說。
“那您跟吳三叔他們一起乾那些事又算是什麽?”付品江直截了當地問。
“不管是信什麽,只要是行善,只要是做好事,只要是搞精準扶貧,就錯不到哪裡去!”龔道遠顯得頗為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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