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品江和吳玉田連夜又去了一趟馬頭岩劉美峰家。老人已經睡下了,瘦削的身子裹在被子裡面渾身發抖,嘴裡發出哼哼聲,喉嚨裡鑽進去一隻生了病的貓,看樣子病得還不輕。二人不由分說,和著被子將老人背到了孟羽希家。
孟羽希還沒有睡,連忙吩咐把劉美峰放在客房的床上。那洗得發亮的鮮豔的被子,與劉美峰渾身的煤炭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燈光下一看,劉美峰又瘦了一圈兒,眼睛完全陷進去了,但胸腔和腹腔卻脹鼓鼓的,有些嚇人。簡單地給劉美峰檢查了一下,初步診斷為哮喘以及慢阻肺,需要到醫院進一步檢查確診,以便對症下藥。
吳玉田和付品江提議馬上通知龔小蘭過來,連夜送老人去醫院。孟羽希擺了擺手:“這種慢性疾病,雖然不能康復,但一時半會兒也沒有生命危險,主要是調養。我看今兒晚上就算了吧,先在我這裡住下,明天再到醫院去。”
“好餓啊!”劉美峰吵嚷著,“羽希啊,有沒有洋芋,給我燒兩個吃吃!”
“我去給您煮完面條!”孟羽希說著,連忙來到廚房,很快煮了碗熱乎乎的面條,端了出來。
劉美峰頓時喜笑顏開,從床上坐起來,顫抖著手接過面條,撲哧撲哧一邊吃一邊讚歎:“好香啊!四天沒吃飯了,餓都要餓死了!”
看他那吃相,真的是很久沒有進食了,吳玉田和付品江又忍不住罵了一回龔小蘭。
“有沒有酒啊?”劉美峰吃了大半碗面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問。
“您這個病,酒還是戒了吧!”孟羽希打著手勢說,“戒了!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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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了就戒了吧!酒不是個好東西,雲老頭兒的命都讓酒給拿走了!”劉美峰居然聽懂了,歎息一聲,將剩下的面條連湯一起喝掉,“羽希,你這麽乾淨的鋪蓋,也讓我給弄髒了,真的是過意不去!今兒我吃飽喝足了,就在你這裡討個歇!”
孟羽希寬容地笑著,連連擺手,表示沒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劉美峰看樣子也是困意十足,三人安頓他睡下,熄燈離去。
村裡出現非法活動,事關重大,付品江和吳玉田不敢怠慢,連夜電話向陳奇峰報告。第二天早上,陳奇峰向縣委辦、縣委政法委報告了情況,並向派出所通報了情況。
縣委政法高官安排縣公安局和紅石鄉迅速查處,雲鶴縣公安局安排乾警次日前來配合指導紅石派出所進行偵查。
吳玉田清早就打來電話,說劉美峰不見了。付品江於是馬上趕到孟羽希家,吳玉田看樣子也是剛起來,腳下還踏著拖鞋,看來昨晚是在孟羽希家住的。三人分析,劉美峰可能是回馬頭岩了。
付品江不放心,帶了些麵包,獨自前往馬頭岩。太陽剛剛升起,劉美峰正在田裡挖紅苕,整個人如同一隻蝦米弓成了一團,不時發出一陣激烈的咳嗽。而挖出來的紅苕,盡是拇指粗,或者更確切地說,純粹是一點兒紅苕根。
“大伯,我來幫你挖!”付品江快步走過去,強行奪過他手裡的鋤頭,賣力地挖起來。他出身農村,自幼就很勤快,地裡的農活樣樣不在話下。
劉美峰笑著蹲在付品江身後,拿個撮箕撿哪些苕根,連連誇讚道:“沒看出來這小夥子,搞事還是一把好手!你看我這些苕,像不像xx?”
劉美峰又開始胡說亂講,付品江也懶得理會,自顧自幫劉美峰挖完了地裡的紅苕,差不多三分地,才挖了兩撮箕。
太陽升得老高了,付品江在老人屋裡翻了半天,硬是沒翻出來什麽吃得,和劉美峰一起吃了點麵包。
付品江要劉美峰到醫院去檢查,劉美峰這耳朵,二人是各說各的,交流效果很不理想。
付品江於是打算強行拉他去,不料劉美峰這老頭子手上力氣還真不比付品江小,而且強得很,叫嚷著哪裡都不去,腳就像釘子釘在了地上一般,累得付品江滿頭大汗。
中午時分,付品江隻得放棄,作別劉美峰,來到了龔小蘭家。龔小蘭正在鎖門,看樣子是要出門。
只見她穿著皮衣皮裙,圍著鮮豔的圍巾,戴個毛衣鏈,指甲塗得花裡胡哨,蹬著長筒靴,腋下夾個小小皮包,畫著濃濃的口紅,還燙了個紅紫相間的大波浪卷發,手機也換成了蘋果。
龔小蘭的變化倒是頗大,以前是邋遢,現在是邋遢加妖豔。她那一身衣服鞋子都是緊身的,小了起碼一個號,將她渾身的橫肉勾勒得格外清晰,讓人有一種辣眼睛的感覺。
她的房前屋後變化也很大,以前還算比較乾淨清爽,但現在到處是泥到處是灰,汙水橫流,看上去起碼有半個月沒打掃過,甚至沒地方下腳。
龔小蘭整個人的外表,與這滿院子的狼藉和泥土氣息格格不入。
“嫂子,準備到哪裡去啊?”付品江強忍著刺鼻的香水味兒,客氣地問。
“付同志稀客啊!你這是去哪裡啊?我可告訴你,征地的款子我已經用完了哈,我不管你們修不修紀念碑, 我的錢你是莫打主意收回去!”龔小蘭毫無要請付品江到屋裡坐的意思。
她將鑰匙放進皮包裡,皮靴咯噔咯噔在已經皸裂的水泥地上磕著,碩大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幾乎要將皮裙撐破。
“你想哪裡去了!有個事我要給你說下,你是不是和你公爹吵架了啊,他老人家怎麽又回馬頭岩去了啊?”付品江盡量保持平和,很委婉地問道。
“喝!清官難斷家務事,你莫管我屋裡的閑事!”龔小蘭頓時不高興了,仰起頭道。
付品江和顏悅色笑著道:“我看你還是把劉大伯接回來,他一個人住在那荒郊野嶺的,真的不安全!”
“你是什麽東西?一個有問題的幹部,你憑什麽管我屋裡的事?”龔小蘭一點兒也不以為恥,繼續往外走,“莫耽誤我到街上去打麻將,昨天輸了好幾千,火氣真背!今兒去好好刨本兒!”
付品江正要說話,龔小蘭的手機響了,只見龔小蘭擠出滿臉微笑,迫不及待接聽了:“喂……出發了出發了,馬上到……”
“哎呀,這幾姊妹,怎麽可能不來,昨天輸了兩千多,你們不喊我也要來刨本兒呢……這不是被一隻狗纏著了嗎……你們等著,我馬上到……要得!要得!你讓小芳開車到周家大屋場接我,我十五分鍾就到了!”
掛掉電話,龔小蘭完全無視付品江,快步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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