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品江隻得跟上去，大聲道:“嫂子，劉大伯他病了，估計是哮喘加慢阻肺，我怕你還是把他送到醫院檢查一下要緊啊！”

　　“哮喘就哮喘，喘死他個老不死的最好！”龔小蘭一邊跑一邊懟道，“老不死的，一天命還長，煩死人！”

　　“嫂子，不贍養老人是違法的，我不希望你走上這條不歸路啊！”

　　“違法就違法，你能把我怎樣?”

　　“我確實不能把你怎樣，但法律會懲罰你的！你別忘了，劉秀才和劉秀英的承諾書還在我們手裡，如果你不贍養老人，他們隨時都可能回來找你扯皮，分你的征收款哦！”

　　“老娘我還偏就不養了又怎樣?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把我給吃了不成?”

　　“嫂子，我也只是善意地提醒一下你！我說個直話你莫見怪啊，你現在身上穿的戴的用的，難道不是托老年人的福?”

　　見龔小蘭不語，付品江接著道:“做人要講良心，征地款一到手，你就把他老人家一個人丟在馬頭岩飯都得不到吃，自己在一邊吃香的喝辣的，你忍心嗎?馬頭岩的房子是危房，野牲口又多，萬一劉大伯有個三長兩短的，說出去多不好聽！被別人指著脊梁骨罵，真的不是滋味兒啊！”

　　“我說你TMD煩不煩?不要以為我沒看到告示！現在，你已經被停職了，又不是村幹部，又不是鄉幹部，管你什麽事?今兒碰上你這麽個玩意兒，估計又是不好的兆頭，又得輸！真倒霉！”

　　“嫂子，我問個題外話，你可以不回答。你一般都和哪些人打麻將啊?”

　　“他們都是街上的有錢人，小芳是開美容店的，阿莫和環環平時沒做事，瑪麗不知道是幹什麽的，反正他們都是我最好的姐妹兒。對了，我為什麽要給你說！管你什麽事?”

　　“你們以前就認識嗎?怎麽到你家裡來這麽多次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以前是我認得他們，他們不認得我！他們一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一個土包子，她們都不會拿正眼瞧我，我們哪裡玩得到一堆去?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玩得起的，我也玩得起！他們玩不起的，我也玩得起！這就是金錢的魅力啊！不然哪門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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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你包過餃子嗎?你到街上跟他們打麻將，他們就是那餃子皮兒，你就是那餃子餡兒，你要吃他們就碰，你要碰他們就胡屁胡，你打的牌她們寧願拆句子、拆對子也要頂你，你要的牌他們就寧願不聽也不打給你，他們都在包你一個人，你怎麽可能打得過他們?快點兒收手吧！別把幾個征地補償款輸光了！”

　　龔小蘭沉默了良久，緩緩道:“咦！好像真還是那麽回事！不是，你怎麽知道的?”

　　“嫂子啊！你就是太單純了！你屋裡山林沒征的時候，這些和你打麻將的人正眼瞧過你嗎?現在你一夜暴富了，他們就來裹你，就來捧你，甜言蜜語，把你當姐妹兒，邀你逛街，邀你燙頭髮做指甲，慫恿你買貴手機貴衣服，邀你打大麻將，然後用贏你的錢請你鏟館子，還心甘情願給你提包包，這都是套路啊！”

　　龔小蘭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思索著說:“你這麽說，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也！我這些衣服、手機、包包什麽的，就是他們帶我在商場買的，都是裡面最貴的！還有我燙這個頭髮也是在小芳的美容店燙的，說是什麽離子燙，用的是最好的藥水，打了折還花了我千把塊呢！還每個星期要去洗一下，造個型什麽的！我這個指甲也是在小芳店裡塗的，兩百多呢！每次打完麻將，他們都會熱情地邀請我吃麻辣燙或者鐵板燒，還開車送我到周家大屋場，有的時候太晚了乾脆就留我到家裡歇！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呢?”

　　“嫂子，不曉得你有沒有記帳的習慣，你清不清楚，征地補給你的那二十三萬五，你還剩多少?”付品江很嚴肅的問。

　　“農村裡哪個還記帳?不過，我記性好，我來給你算一算。買手機六千六百八十八，三套衣服一萬三，三雙鞋子四千二，化妝品兩千二，包包兩千，打麻將也才輸了四萬八千多，我和兒子零用了差不多七千塊，還剩得多呢！”

　　“這才多久啊?半個月都不到啊，就用去了七萬多，差不多三分之一了啊！像你這樣揮霍下去，等不到元旦，你就又成窮光蛋了！到時候你看看你的那些姐妹兒還找不找你打麻將，邀不邀你燙頭髮，開著車子在路上遇到你還叫不叫你上車，還請不請你吃麻辣燙鐵板燒，還留不留你在家裡過夜！”

　　“你閉嘴！”龔小蘭竟然停下腳步， 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隨即平靜下來，“我就不信我會一直輸！我要把我輸的錢都刨回來！”

　　付品江苦笑一聲，繼續道:“嫂子！醒醒吧！三打一，或者旁邊還有看牌的眼線，四打一、五打一，你怎麽可能贏?當然，打十回你一定也贏過一兩回，但肯定是一贏就贏個小幾十百把塊，一輸就輸好幾千，而且贏了錢還得倒過來貼錢請客吃飯，對不對?”

　　“TMD！老娘要去剁了那些狗日的婊子！”龔小蘭開始抓狂。

　　付品江繼續耐心地道，“嫂子啊，你剁了他們，自己要抵命，你娃兒還小，你就忍心讓娃兒那麽小就沒了媽?還有你的爹媽，他們年紀應該也是七十上下了，你就忍心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那你說我怎麽辦嗎?那我就眼睜睜地背時了嗎?那些不得好死的東西，居然做我的籠子！太缺德了！”龔小蘭哀怨地看著付品江，眼角居然泛起淚花。

　　“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付品江心裡略過一絲不忍，緩緩道，“輸了就輸了，隻當是喂了狗！只要人身體健康，損失點兒錢有什麽了不起的！你不還剩十五六萬嗎?你去了解了解，整個雲夢村哪家有十幾萬存款的?你是雲夢山的首富啊！這麽好的基礎，更應該好好珍惜，不然把幾個錢三下兩下浪費了，到頭來還是得被人低看一眼！”

　　龔小蘭沉默了，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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