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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路任你走》第5章 賤劉
  孟山區光明醫院,建於上世紀。

  設有內外科,神經外科,婦科,兒科,放射科等臨床和醫技科室,其重點專科為骨科。

  那場車禍造成司機腦出血,腦部外傷,骨折,當夜就近送到這所醫院。

  進入地下停車場。

  許故雙手護胸,來回搓了下手臂,壓低聲音問道:

  “你有沒有感覺,這裡很陰冷,似乎有東西?”

  薑皓目視前方,穩穩打著方向盤,不屑道:

  “地下室,冬天,當然冷!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確給你說,‘鬼’的成型,不比精子撞卵子簡單!”

  “別因為是醫院,就以為邪物橫行,鬼怪叢生?”

  “不要把無知當賣萌。”

  許故反駁道:

  “但我確實有種靈魂顫栗的冰冷,而且,似乎更疲憊了。”

  薑皓道:

  “你的靈魂和我身體的排斥,會讓你產生各種不適,這是你心理作用。”

  “不過,雖然說‘鬼’難成,但醫院,無疑是鬼物誕生的溫床之一。”

  路過一個電梯口,薑皓把許故趕下,自己去停車。

  “神神秘秘的。”

  許故嘟囔著,走向電梯口。

  他總感覺,薑皓對他有所隱瞞,而且,很忌諱他打聽鬼的相關東西。

  路過一排車位,有輛車裡面,忽然閃爍微弱的火光,有人在抽煙。

  許故有鼻炎,一聞到煙味就頭疼,下意識的快步離開。

  “咦,經理的車?”

  再仔細看,車裡做的男人,赫然是許故公司的經理――劉健,人稱“賤劉”。

  一個為了業績,向客戶宣稱自己爺剛死,爹剛死,外公死,舅舅死,裝殘疾,向手下高業績員工親自跪舔的神人。

  他怎麽來醫院了?看病?

  許故想起,似乎那個神秘的幕後黑手,偽裝成自己,給他打過電話。

  也許可以從他那,得到些消息。

  不等許故有所行動,劉健就扔掉煙頭,啟動汽車,利落的調頭轉向。

  擦肩而過時,車內的劉健抬頭看見了許故,瞬間露出個微笑,很職業。

  “我去,工作還是這麽猛,來醫院開展業務。”

  許故注意到了副駕駛座上的一遝宣傳單,花裡胡哨,印著星星。

  不知道“賤劉”又要怎麽忽悠。

  難道這次的客戶負責人,姓孫,胸懷宇宙,喜好看星星?

  人品難說,但“賤劉”的業務能力絕對強,次次對症下藥,手到擒來。

  熟人,開啟了許故泛濫的思緒。

  同事,好友,親人,種種紛亂複雜的情緒記憶,湧上心頭。

  “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許故猛地咬牙低吼,用力搖頭。

  十幾秒後,潮水般的記憶情緒被抑製,然後關回心頭深處的牢籠。

  這是一項能力。

  從十八歲,母親去世一個月後開始,許故花費了許多年才鍛煉出來。

  心態恢復,許故深呼吸幾次,抖抖身子,從容走向電梯口。

  地下室沒有風,但總感覺有股冷氣來回吹,還是早點離開更好。

  “叮”

  電梯門開。

  臉上除了皺紋,已無它物的老太太,佝僂著身軀,顫顫巍巍抬起頭。

  渾濁的目光和許故四目相對。

  “小夥子,這裡是太平間麽?我來看我孫女。”

  許故側開身,讓她看到身後環境,溫和的答道:

  “婆婆,

您走錯了,這是停車場。太平間您得找醫生帶您去。”  “哦,那你幫我按下電梯,我太老了。”

  “行,送你去一樓大廳吧,隨便找個醫生護士問就行。”

  “好唉,謝謝你,小夥子要注意安全啊,不要像我的孫女兒,年紀輕輕......”

  “叮”

  電梯合上。

  許故一回頭,薑皓靜悄悄站立,嚇的他一哆嗦。

  反應過來,立即指著上升的電梯,不滿道:

  “到了不說一聲,電梯上去了。”

  薑皓的臉蒙的更嚴實,圍巾裡傳出悶聲:

  “看你聊的開心,不忍心打擾你。”

  “唉,孫女不知道怎麽死了,老婆婆一把年紀,挺可憐的。”

  “老婆婆?我怎麽沒看見。”

  薑皓的話,讓許故瞬間汗毛直立,喉嚨發乾。

  “叮”

  門開,空落落。

  似乎有股子陰冷之氣撲面而來。

  “進去啊,發什麽愣。”

  薑皓大步跨進電梯。

  回身見許故愣在原地,笑了:

  “開個玩笑。

  我過來時電梯剛關上,我當然沒看見,你們的對話,我倒聽見了。”

  “我去,人嚇人,嚇死人好不好。”

  許故抱怨,邁步走進去,和薑皓並肩而立。

  “誰讓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不相信。”

  “我知道,‘鬼’難成麽,但我自己一個活生生例子站這,沒法心安...”

  薑皓打斷許故:

  “你是個特例,絕對是因緣際會,萬裡挑一。”

  “我當你誇我嘍,那,‘鬼’到底怎麽成形?”

  “很複雜!等你找到肉體活下來再說,不然浪費我精力。”

  許故呸呸兩聲,趕走晦氣,然後諷刺道:

  “真正的大師,都能深入淺出,你都‘陰神’大宗師了,是不是不行?”

  “我能九淺一深,你要不要試一下?”

  “隨便啊,反正不是我的身體。我也想見識見識傳說中的‘我乾我自己’!”

  “。。。”

  薑皓噎住了。

  等了半天,電梯紋絲不動。

  “你不按電梯?”倆人異口同聲。

  “對了”

  許故四處嗅嗅,調侃:

  “你剛才是去偷偷補妝了,還噴香水,身上搞得比女人還香?”

  薑皓退後兩步,冷聲道:

  “你管我。”

  一樓大廳,工作台。

  許故衝小姑娘露出甜膩笑容:

  “你好美女,王南軍在哪個病房,我們是他朋友,來看看他。”

  前台胖乎乎的姑娘,被帥氣的笑臉閃懵了,飛快查完,半遮面的害羞道:

  “王南軍在713號房,七樓左邊第三個房間哦。”

  許故道謝,回身找到靠牆站立的薑皓,比劃道:

  “哦了,七樓。”

  “我的臉上,不許出現這麽油膩的笑!”

  薑皓蒙著臉,悶聲悶氣的哼道。

  許故毫不在意。

  “你們找我老公?”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是個紅色羽絨服的中年女子,捧著飯盒,滿臉滄桑。

  許故倆人面面相覷。

  “您是王南軍的?”

  “我是他老婆。”

  中年女子很社會的上下打量倆人,直接問道:

  “你們是什麽人,我老公可沒這麽有錢的朋友?”

  薑皓隱蔽的後退一步,把許故推上前。

  許故瞪他一眼,乾笑倆聲,大腦飛速轉動。

  這一刻,他終於回想起,工作時推銷產品,被客戶抓住漏銅找茬時的窘態。

  緊急時刻,靈感噴發。

  “是這樣,大姐,我有次手機落王哥車上,他人實在,竟然給我送了回來,後來有緣又坐幾次車,這不就成朋友了麽。”

  王南軍妻子呵呵一笑:

  “我老公從不拾金不昧。”

  許故:“......”

  最終,收了五百塊慰問金後,倆人終於見到病床上躺著的司機。

  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出現在許故面前,讓他感概萬分。

  世界依舊,他卻物是人非,非人非鬼。

  “什麽,你說當晚車上沒人?”

  王南軍扭頭看看老婆,使個眼神―你朋友怎了,一驚一乍的。

  許故不甘心,急躁的追問:

  “你之前不是還說車上有個人,跟你聊過婚禮的事,他還說...”

  話音未落,就被王南軍的妻子彪悍打斷,一手一個,攏住倆人往外推。

  病房其他人紛紛怒目相視,許故不好對抗,隻能壓低聲音:

  “大姐,您老公之前說的話,你應該記得吧,他怎麽改口了?”

  大姐蒙頭繼續推。

  “唉,你別推了,再推,把錢還我!”

  中年婦女猛地使勁,把許故徹底懟出病房,罵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什麽德行,自由媒體?就是瞎幾把搞的營銷號,

  我老公之前神志不清亂說話,老天開眼終於清醒了,不準你們再打擾!”

  嘭,病房門被關上。

  “安靜!”

  路過巡視的護士大媽,毫不客氣的訓斥。

  倆人窘迫的站在門口。

  “走吧。”薑皓受不了周圍“熱烈”的眼神。

  “等等”

  許故像是想到了什麽,用肩膀撞開病房門。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竄到司機床前,抓起一張花綠單子,指著上面的星星:

  “這是什麽?”

  似乎被許故的氣勢鎮住,或者本能的不想惹事。

  司機拉回氣呼呼的老婆,回答道:

  “市裡的一個天文愛好團體,來醫院慰問病人,其他人都有, 剛剛走。”

  許故環視周圍,無視其他病友親屬的吃人眼神。

  果然,很多人窗前,或者垃圾桶都有。

  “我還以為你們是我老婆朋友,看來不是,趕緊走吧,不然我喊護士了!”

  許故看著司機,看的他渾身不自在,聲音越來越小。

  “我最後一個問題,來的是什麽人,有沒有留聯系方式?”

  “你這是兩個問題...”

  司機再次按住老婆,認真回答道:

  “一個年輕女人,不漂亮,說話很溫柔,聯系方式單子上有,可以了吧。”

  離開前,司機忽然喊住許故。

  “我是不是見過你?”

  “我開寶石捷的,你開出租車的,咱倆不是一路人。”

  “唉你怎麽罵人呢。”

  幾分鍾後,地下停車場。

  薑皓指著許故手中的單子,疑問道:

  “你有發現?”

  “不知道。”

  許故來到空著的停車位,地上一個煙頭還未清理。

  “手機給我,我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一陣忙音――曹,沒信號。

  離開醫院,許故重新撥通單子上的聯系電話。

  嘟,嘟,嘟

  “喂,您找誰?”

  “你好,我叫許故,請問,我的身體在你們那麽?”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刺耳的緊急刹車聲。

  沉默半響,對面換成一個低沉的男音:

  “對不起,您打錯了。”

  許故笑了,眼神很冷。

  “經理?賤劉?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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