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下山小路,走半個小時,還沒走出去。
許故的身體開始顯露疲態,額頭冒虛汗,忍不住開口道:
“土豪大師,你的車呢?”
薑皓大步前行,隨口道:
“山下小區停車場裡,車不能進山。”
透過層層松林俯視,一個精致的小住宅社區,呈半圓形圍繞山腳而立。
許故喘口粗氣,扯開圍巾,沒好氣的道:
“山上還不能修建私人住宅呢!你以為把路搞個九曲十八彎,就能遮掩。”
“還有你的身體,腎不好?真虛,走這麽點路,喘成這樣?”
薑皓冷哼一聲,不屑道:
“無知的粗鄙之語!我是無漏純陽之體,強壯著呢,那是你靈魂不兼容。”
“無漏純陽之體?處男啊。”
“是童子功!”
爭爭吵吵,穿過個鐵門後,前方豁然開朗。
小路匯入通往社區側門的環山大道,斜對面,一個向下石階,進入住宅區。
不用猜,一定是薑皓留的小門。
這時,整個社區映入視野,許故立即認出,這是鳳鳴小區。
附近是兩個景點小鳳山和壽公山,再往南面,就是他的大學校園。
大學期間重陽節時,他還和同學過來爬山遊玩。
薑皓的這個小山頭,對外號稱不開放,許故路過幾次,都未踏足。
遠處,水天相接的海岸線,也躍入眼簾。
背靠山,遠望海,陽光迎面照在身,好景,好心情。
突如其來的景色,帶來清爽的胸懷,似乎連肉體的疲倦,都驅散不少。
但是下一秒,許故的心情非常糟糕。
薑皓大手一揮,居高臨下俯覽鳳鳴小區,又指指身後小山,衝許故大笑道:
“這小區,我建的,這山,我包的!”
“你說,我能不能修個住宅?”
許故:“.......”
一路無話。
過小門,進地下停車場,“低調”的取了輛C型寶石捷。
然後問題來了。
許故不會開車,但駕照是他,薑皓會開,但駕照不是他。
薑皓憤憤道:
“現在還有人不會開車?”
許故攤攤手:
“我有駕照,大學時考的,從那以後沒摸過車。”
“啊,我和你,八字不合!”
薑皓怒吼著爬上駕駛座。
“八字不合不是這麽用的吧。”
“閉嘴,上車。”
海雲市依山傍海,共有七個區。
薑皓所在的鳳山區,和孟山區相鄰,距離車禍發生地,二十多分鍾車程。
路上,許故詢問關於靈魂鬼怪,以及法術之類的事。
然而,薑皓理直氣壯的回答道:
“我隻修道,不關心玄學!”
許故差點被噎死:修道難道不是玄學?
但他已經明白,這人恐怕除了個“陰神出竅”,道法之類完全不會。
“你說曾遊歷幽冥麽,那幽冥地府什麽樣?”
紅燈停車。
薑皓拉上手刹,望著前方虛空,目光悠悠:
“很空,很大,很灰。”
“你認真的?”
“非常認真!”
“‘陰神’是怎麽修出來的?”
“讀道經,冥想。”
“‘陰神出竅’是什麽感覺?”
“像列子禦風,像天地一浮遊,像風,像霧,
可能無形,又可能有形,妙不可言。” “如何讓我復活?”
“找到你的屍體再說。”
“我不能做鬼麽?”
“做鬼很容易麽?醒醒吧老兄,不比你做人容易。”
“我突然覺得,你所謂的‘陰神’,可能就一靈魂出竅,網上很多人都自稱經歷過。”
“我突然覺得,你不僅無知,還話嘮。”
“......”
孟山區,臨海部分是大學城,往內陸,大部分是居民住宅。
再往內,則是工廠和產業園。
幸運的沒有遇到交警,倆人順利抵達車禍現場。
迎春花大街與福龍大街的交匯,恰好是居民區和產業園區的交接。
遠遠的幾面牆壁,被塗的花裡胡哨,各種動漫人物。
因為裡面是個動漫遊戲產業園。
看起來很有活力,其實早就空大半,處於半廢棄狀態。
許故工作的科技公司,做的是很有噓頭的無人超市,曾經去裡面推銷過。
此時的路口,除了兩個有撞擊痕跡的石墩,地面清掃的非常乾淨。
畢竟海雲屬於旅遊城市,市容市貌非常在意。
但這樣一來,車禍的痕跡,沒有留下一絲。
站在車禍現場,不管許故怎麽努力,隻模糊的記得――
上了出租車,司機很能說,出車禍,然後“重生”。
就像是個故事的梗概,細節沒有。
死前,死後,完全沒有一點印象。
薑皓把車停在路邊,走過來,用詢問的眼神瞅瞅許故。
許故試探的問道:
“要不,你陰神出竅,看看這裡有沒有超自然現象?”
薑皓指指頭頂太陽,沒好氣的回道:
“你想謀殺我,佔據我身體,別想!”
嗯?這話有點不對勁。
許故聳聳肩,道:
“那沒辦法了,我連當時躺在哪兒都不記得了。”
薑皓眉頭皺成一團,尋覓了下周圍攝像頭,又搖搖頭――
連警察都沒發現異常,攝像頭肯定沒用。
許故也注意到路口攝像頭,心頭明白,嘴裡卻調侃道:
“按照故事邏輯,這時,你該說你有個黑客朋友,可以黑進警察系統。”
薑皓很心累,從昨晚到現在,他說的話,比過去一年都多。
“我說大哥,咱們是給你找回肉體,能不能認真點啊。”
倆人,一個號稱修成“陰神”,一個身懷傳聞中“願力信物”,借體重生。
聽起來一個比一個唬人,此時一籌莫展。
遠處產業園裡,突然出來幾個人,說說笑笑的往這邊走。
近點,可以看出是三個年輕人,倆女一男,提著鼓囊囊的背包。
許故和薑皓默契的返回車旁,不動聲色的,裝作下車休息。
仨年輕人,瞧了許故他們幾眼,準確說是許故和車。
薑皓身體確實帥,車的標志也好看。
兩個女孩躍躍欲試,但被男生勸住。
到了路口。
男生從包裡掏出攝像機,一個女孩脫去羽絨服,另一女孩拿起記事本和筆。
“一二三,!”
穿的很少的靚麗女孩,舉著小話筒,露出可愛笑臉:
“各位小夥伴們大家好啊,今天咱們出外景啦......”
然後卡殼了,另一個女孩趕緊拿出本子上去,兩姑娘嘀咕一會兒,又開始錄。
“小夥伴們大家好呀,今天咱們出外景啦,高不高興,驚不驚喜?.....”
這邊,薑皓碰碰許故,問道:
“他們幹什麽呢,記者?”
“自媒體的,視頻,直播之類,年輕人乾這個挺多的,你不知道?”
“聽說過,沒見過。”
許故想起來,這位土豪的家安在深山老林,家裡沒電視電腦,手機除了飛信,也沒其他社交軟件。
頓時釋然,人家真的在虔心求道啊。
但為什麽“陰神”都出了,卻沒道法?
許故很是怨念。
“等等,他們在談你車禍的事。”
薑皓的話,頓時將胡思亂想的許故,拉回現實。
靚麗的女主播半蹲在地上,翻著白眼,營造恐怖氣氛:
“所有人,包括警察,都認為隻有司機一人!”
“但是,根據我們調查,當司機在醫院醒來,是這麽說的,咳咳......”
女主播開始模仿蒼老嘶啞的聲音:
“‘凌晨三點四十分,我在高鐵站拉了一個人,二十來歲,那人說他剛參加完婚禮,在網絡公司工作.....可當我醒來,所有人都說我的車裡沒人...’”
女孩正努力營造氛圍,忽然聽到攝影同伴生氣的聲音――
“哎,你們幹什麽,我們在錄視頻呢。”
伴隨著一片陰影籠罩,幾隻腳插進鏡頭,所有辛苦頃刻化為泡影,必須重錄了。
女孩氣憤的站起身,張口就要罵人。
一抬頭,一張大醜臉,上面陰暗的斑紋,好像傳說的“屍斑”,罵人的話瞬間轉為尖叫。
“啊!”
薑皓反應過來,連忙重新戴上墨鏡,圍巾,心中暗歎:
這身體開始加速腐爛了。
盡管蒙住臉,但女孩依舊對薑皓很懼怕,其同伴也對他怒而相對。
沒法,他隻好離開,回車裡,關上門,留下許故發揮“男色”。
二十多分鍾後,許故臉色難看的返回。
“怎麽樣?”
“有人把我的屍體弄走,並且完美地偽造了現場!去孟山區光明醫院,找那個司機。”
薑皓沉默著開動汽車。
許故側頭,看著窗戶上倒映的陌生臉龐,心中潮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