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地方做什麽?你還缺衣服?”

　　向芷遙放下簾子，扭頭看回雲長歆臉上。他眉頭略微皺著，不明顯，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可向芷遙卻真切的感受到，雲長歆的情緒不太好。

　　剛剛在於家還挺正常……怎麽一跟她待著，他就這麽一副她欠了他多少錢似的表情?

　　向芷遙抿了下嘴唇，解釋道，“去給孩子買幾匹布。還有五個月就該出生了，做衣服就要三四個月。”

　　或許是因為雲長歆的語氣偏強硬，她說話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就帶了股委屈。好像雲長歆是那個不管孩子死活的父親不過事實上也差不多，孩子畢竟是雲長歆要的。

　　雲長歆緊繃的臉色舒緩了幾分，卻並不許向芷遙出去，“今天不行。侍衛不夠。”

　　向芷遙不解，“可繡房就在城裡啊。難不成喬殷麒還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抓我?”

　　提到喬殷麒，雲長歆的目光略有飄忽。之前為了查清喬殷麒的來意，找到他的弱點，雲長歆費了不少功夫。最終得到的結果，是他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的。

　　喬殷麒的弱點，好像已經在他手上了。

　　“不是為了喬殷麒。還記得上次京城的來使麽?”見向芷遙點頭，雲長歆沉聲道，“雲琰知道消息，已經在撒網了。”

　　“啊?”向芷遙嚇得倒吸一口冷氣，“他，他的人能混進幽州?”

　　雲長歆挑了挑眉，“為什麽要混進來?他們正大光明的進來，我還有理由攔不成?難道還要封城?”

　　想想也是，雲長歆手底下的親衛又不是夜叉長相，混在人群裡根本看不出來。幽州進出城從來不查身份，外來人員願意留個三年五載也不會有人管。

　　“那，那我……”

　　向芷遙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這副皮囊，現在，好像被全國通緝了……

　　“平寧府是最安全的。出去記得帶護衛。”雲長歆給出了最好的解決辦法。“我想過讓莊紫扉跟著你。但我不確定她是否可用。”

　　他這言外之意向芷遙理解，就是說她最好別出遠門，沒人能跟著她。

　　“嗯。”向芷遙點了點頭，她只能接受雲長歆的安排，別無他法。在雲琰通緝她的時候，除了雲長歆也沒人能護她。心念電轉，想著如何能拿回自由。“如果這樣放任不管，雲琰他大約要多久，才能放棄抓楚漣兒?”

　　她一雙眼睛睜大著，希冀著雲長歆的答案。雲長歆知道，她希望聽到的是雲琰很快就能撤掉搜尋她的人，她生過孩子，就可以帶著孩子遠走高飛，不受任何約束。

　　有這樣的認知，不知怎的，雲長歆心裡竟生出一種極度的厭煩感，有一種衝動想告訴她，雲琰永遠撤不了人，她只能一直待在幽州，待在平寧府裡。

　　語氣也不由自主的帶上些許不耐，反問，“他要抓的不只是你，還有他自己的孩子。你說他要多久撤人?”

　　“……”向芷遙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詞來。雲長歆的話讓她認清了現實，遲疑了一陣子，“試探著問，你能不能告訴他，孩子流掉了?”

　　雲長歆又是反問，“他信我?”

　　一句話破滅了向芷遙所有的幻想。雲琰不信雲長歆，所以肯定要將楚漣兒抓起來。以向芷遙對雲琰的認知，那個男人大約要聽她親口說孩子是誰的。

　　“川，那是不是說，讓雲琰撤走人，基本是不可能的，我只能一直留在幽州，直到你把他趕下台?”

　　雲長歆第一反應是，即便雲琰倒台，她也不能走，不過立刻意識到，那時候他自己也該不在幽州了。

　　“是的。”

　　沒有過多解釋什麽，總歸沒有在騙她。

　　“那，那你要多久到時間?”向芷遙一雙眼睛蓄著纖薄的濕氣，可憐到了極致。宛若一個無辜的被囚人，在問自己的刑期。

　　雲長歆更為不耐，“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能把雲琰從皇位上弄下去?”

　　“……”

　　那她豈不是，要一輩子龜縮在幽州?

　　不，也不完全是。西邊的薩珊，南邊的葛越，東邊的異鳩，虢國，大安，加起來是整片大陸面積的百分之八十。

　　她不能去的地方，只是中陸的南昌而已。

　　車室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向芷遙偷偷抬頭，瞄著雲長歆。

　　男人靠著車壁，在閉目養神。

　　他大約是沒想過，她會去其他國家吧。對於中原人來講，遠居他鄉舉目無親是種孤苦。他應該不知道，對於向芷遙來講，南昌還是其他國家，都一樣是異國，於她而言沒有任何分別。

　　“川，到繡房了。”

　　向芷遙把雲長歆叫了起來，跟他對上了目光，語氣嬌柔，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你陪我去選料子好不好啊。你有侍衛，龍井也在。”

　　她之前就一直想去選料子，今天到了於家，跟於母聊天的時候無意間聽提到那邊的地理位置，向芷遙就想起來，繡房就在半道兒上。

　　沒想到雲長歆拒絕的乾淨利索。

　　“我還有事。”

　　向芷遙不禁委屈的癟了癟嘴，她心裡有怨念，而且怨念大了。

　　之前雲長歆哄著她、威逼著她、強迫著她去生這個孩子的時候，對她所有的要求都是百依百順。別說是她要給孩子買衣服，就算是她再給自己買，他恐怕都會讓繡房的人到她屋門口，把所有料子送過來給她選。

　　現在她打定主意要生孩子了，他就沒有任何顧忌了，今天出來這麽長時間，除了在於家二老面前裝了裝樣子，其余時候一個笑容沒給，一句好話沒說。

　　果然他那些好都是為了這個孩子準確的說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跟她半點關系沒有。

　　男人翻臉比女人還快，鑒定完畢。

　　可向芷遙依舊不死心。她好歹算是雲長歆的合作方，好歹跟他還有利益關系。他怎麽著都不該這樣板著一張臉。

　　就算她上次用圖紙威脅過他，他生氣，這都多少天過去了，氣也該消了。還為這事兒跟她置氣，也太女孩子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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