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光是不提早，這家夥簡直就是不到最後一刻不開口。

　　向芷遙準備下車的時候，幽蘭已經從後面的馬車跑下來，預備扶向芷遙下車。向芷遙忍不住的多看了雲長歆一眼。

　　以往，每一次和雲長歆一起乘馬車，他都是看著向芷遙先上去，下車的時候是自己先下，再回身虛扶著她。因為向芷遙走路毛毛躁躁的，下馬車也通常是直接蹦下來，總看的人替她捏一把汗。

　　不過這一次，雲長歆根本沒管她，更不在意她挺著肚子是更需要有人護著。

　　馬車的車廂距離地面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向芷遙一手扶著車廂的邊沿，另一手抓著幽蘭的手，很小心的邁下車子。

　　看著雲長歆淡漠的背影，向芷遙不自知的咬唇，心頭有一股子似有似無的阻塞感。

　　雲長歆果然是待她和從前不一樣了。

　　只不過，這不正是她期望的麽?

　　她已經打定主意要養別人的孩子，那她與雲長歆之間，也確實應該保持距離，不逾越禮數。

　　於家的宅子不大，挺普通。於家是幽州的原住民，雲長歆來之前就住在那裡了，房子就是平民的小破宅子，茅草屋。後來幽州漸漸富足起來，臨近平寧府的窮人就都把房子和地賣了換錢，搬去稍遠的地方。

　　於家收了左鄰右舍的幾間房子，重新建了宅子，才有了如今的規模，不過依舊很小，也就相當於一個規模一般的四合院。

　　“不是，我們來於家是幹什麽的?”龍井扣門之前，向芷遙趕忙問著。

　　“晚輩給長輩拜年。”雲長歆用極短的語句講清了今天的來意以及一會兒面對於家二老的態度。頓了頓，又補充道，“把人家兩兄弟都派到邊境去，我總得過去看望一下。你自己說要跟我來的。”

　　如果是官吏世家，聽說雲長歆這種身份的人要來，一定早早地就在門口迎接了。但是於家二老沒有，龍井敲門的時候，他們一個在廚房準備飯菜，另一個忙著歸置屋子呢。

　　於家也不是沒有下人，一個是負責種地的長工，每天關照那一畝三分不怎麽產糧卻被於老爺每天念叨的薄田。另一個婢子此時在廚房裡和於母一起忙活。

　　或許是向芷遙心裡從來沒有過古代的教條禮數，絲毫覺得他們這個樣子失禮，倒是覺得無比親切。

　　雲長歆幼年時的生長環境注定了他是一個會哄長輩開心的人，不論那長輩是什麽身份地位。全場不談公事，隻詢問於家二老的身體情況，又談了談在雲長歆手下當差的這兩兄弟。

　　於老爺並不是個普通農民，說他是隱士更為合適，在中原當過小官，得罪了一個黨派的文人，才躲避到幽州來。若不是有長遠眼光的，當初也不會叫自家的兩個孩子去跟隨雲長歆。

　　向芷遙跟雲長歆和於老爺子聊了一會兒，跟雲長歆打了個手勢，得到他的應允後，起身往廚房去了。

　　於家地方小，老爺子見著向芷遙拐進廚房，神色驚疑不定的看著雲長歆，“王爺，娘娘這是……”

　　雲長歆安撫的微笑，“伯父不用在意，由著她吧。”

　　向芷遙能幹嘛去?也只有去廚房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幫上忙的。那於老爺子實在人不可貌相，乍一看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卻能跟雲長歆聊到軍事文水國運經濟。她插不上話，也聽不懂。

　　於母是不敢讓向芷遙幫忙的，但向芷遙輕輕的笑道，“伯母你不知道，我懷孕了也不耽誤給川做飯吃，根本不礙事。您就當教我兩手。我在京城待久了，南邊這些吃食，好多都不懂呢。”

　　一段話，不光讓於母敢用她幫忙，還將施恩關系呼喚了一下。

　　要說會哄長輩，向芷遙也是一把好手。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這病秧子之所以能讓武器界的泰鬥帶著她到處考察，歸根究底是她馬屁拍的順溜。

　　而向芷遙的性子實在和楚漣兒天差地遠，她和老一輩相處起來，也如同她自己的性子，半刻消停不了。於是乎她進了廚房沒多會兒，廚房裡就傳來了一片笑聲。

　　還是向芷遙先想起來這樣笑不淑女，率先收住了笑聲。於母卻從她這個樣子斷定，王妃是沒架子的普通女孩兒，也就撤去了許多拘束，從罐子裡拿了兩個核桃塞進向芷遙手裡，“你先吃著，這倆菜我扒拉一下就出鍋，不用你。”

　　“嗯。”向芷遙應聲，在於家下人把撬核桃的工具遞給她之前，將兩個核桃放在雙手掌心，相互一夾，嘎嘣一聲，兩個核桃的外皮都碎得極為均勻。

　　之後她和於母又有話題了， 她們發現彼此開核桃的手段一模一樣。

　　向芷遙不怎麽愛吃核桃，但是在有孕吐反應的情況下，吃下去不吐的東西，都算是好吃的。兩個核桃很快被她消滅乾淨。

　　於母的菜也剛好炒完，自己去淨手，吩咐下人把菜端上桌去。聽說王妃懷孕，於母就打聽了孕婦都愛吃什麽，特地準備了不同樣的食物。

　　向芷遙很想配合，但是她的胃配合不了，有些吃的是拿近了就反胃。不過她發現農家的糙米紅薯粥味道極好，就跟於母討了方子。

　　於老爺子問了問她孩子的事，向芷遙就單純的編謊，說這孩子好的很。

　　於母笑得和藹，眼角的皺紋彎出慈祥的弧度，“王爺這孩子，可知道是男是女了?”

　　謊話是向芷遙在編，雲長歆就沒開口。向芷遙道，“醫聖大人沒說，我也不清楚。”

　　隨後於母照著肚子尖肚子圓的理論說了兩句，被於老爺子反駁說有反例。於母索性放棄經驗推測，轉而開始奶孩子的性別，說王妃這麽好的姑娘，和王爺感情這麽深，上天眷顧，一定是個男孩兒。

　　會討長輩歡心的年輕人都知道，永遠不要在老年人根深蒂固的觀念上跟他理論、糾正。向芷遙也深諳這個道理，她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也不覺得自己這個身份地位需要重男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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