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筆書生聽了出手一探林正脈搏疑道:
“你這脈象不像是有傷或是中毒,你說說你每次都是在什麽情況下出血?”
林正聽了,忽然臉色一紅道:
“前些日子,晚輩、晚輩不心看了一個姑娘的身子,鼻頭便血流不止……”
鐵筆書生聽了一笑道:
“林少俠,你這哪兒是受傷中毒,這……唉,你現在還是童男子吧?”
林正聽了一臉正色,連忙點點頭。
卻見鐵筆書生一臉無奈笑道:
“你乃童子之身,血氣方剛,見了女子情難自收,這是自然……不是受傷更不是中毒……”
林正一聽這才放心,舒了一口氣摸摸鼻頭,見不再流血,知道這書生所言不假。
書生喊來老鴇,斥道:
“準備好酒,我們就在此喝酒解悶兒,錢自然不會少你的……”
“這位爺說笑了,咱們這裡的姑娘是個頂個的出類拔萃,不如您再仔細挑挑……”
鐵筆書生一臉不屑,斥道:
“都給我走開,什麽出類拔萃,一個個全是庸脂俗粉,隻有輕賤,何來風流?”
誰知這老鴇一聽,當即翻臉道:
“嘿,老娘還就不信,哪兒有貓兒不吃腥的道理,這醉香樓的名聲還能折在你們三個手裡……”
這老鴇說著,忽然喝散一眾歌妓,對樓上使了個眼色。
只見樓上一名女子抱著一把古琴遮面而出。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看你能有幾分姿色?”
待那女子將臉從琴後緩緩露出,書生看著樓上,忽然手中酒杯跌落在地,仍是呆呆看著,口中喃喃自語道:
“柔?”
那老鴇一聽,嗤鼻哼了一聲,一臉得意看著樓上那名女子。
那女子將琴放置好,便起手撫琴。
林正聽這琴聲也確實勝過旁人,可和朱英蘇雨蝶相比,就差了些,想起朱英,林正更覺得這裡的女子讓他心生厭煩,正起身要走,卻見鐵筆書生突然上前,一個飛身躍上二樓。
那撫琴女子一看,卻毫不介意,盯著這書生反倒一臉得意。反倒是樓下老鴇一見,連連驚道:
“你這人看著像個書生,怎麽這樣猴急!快給老娘下來!”
鐵筆書生繞過那撫琴女子,從身後牆壁上取下一幅畫,仔細看著那畫中女子,顫顫道:
“雲錦花容,憐見眾生之色,飛羽金毫,唯願長相廝守……沒錯,沒錯……是柔……”
那撫琴女子一聽,當即纖指輕抬,看著書生,疑道:
“先生和這畫是舊識?”
“沒錯,這畫是柔所畫,這上面兩句詩乃書生所題……”
鐵筆書生說著頭也沒抬,仍是癡癡看著畫中女子,用手輕輕撫摸這那畫中女子臉龐,一時情難自已。
“女子自幼酷愛詩文,敢問先生可否願意與女子與閨中一敘?”
這樓下老鴇一看登時傻了眼,氣急拍桌罵道:
“嘿,要說這天下最不著調的就是這些讀書人,仗著會幾句酸文,就騙得姑娘們一個個五迷三道的……姑娘啊,可千萬別被這些個酸丁腐儒幾句話就給迷住了!”
“媽媽放心,煙兒自有分寸……”
老鴇一見也沒轍,目光落處看到林正和宋先生二人,轉而怒斥二人道:
“怎麽,你們兩也想作詩?呸!”
結果還沒等這兩人開口就被這老鴇派人趕了出去。
“唉,這花酒喝得,算了,改日再來,林兄弟,宋某先告辭了……這都什麽事兒!”
林正見宋先生悻悻離去,心想自己到底跑這裡幹什麽,正準備走
人,卻見鐵筆書生急著趕出來對林正樂道:
“林少俠,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什麽找到了?”
“我找到柔了!”
哦,那恭喜你了……
不想那老鴇卻追出來罵道:
“好你個臭書生,白喝我家酒便罷了,你說那些話惹我家姑娘生氣,這下倒好,又得害得她好幾日不再撫琴,你……你安的什麽心?”
鐵筆書生氣道:
“她這琴技確實一般,怎麽?”
“好啊,敢砸我家招牌,老娘跟你沒完!那你來撫一曲,讓大家聽聽……看你這書生能撫出個什麽門道!”
鐵筆書生笑道:
“書生不會撫琴,只會聽琴!”
“好,那老娘就讓你聽個夠,你給老娘聽著,有膽就來!”
沒想到老鴇這話一出,突然有好幾個人也上前急道:
“我們也想聽……”
“那就跟老娘來!”
老鴇將這些人帶到城南,林正見這裡正是蘇雨蝶的住處。
老鴇讓這些人在門外等候,自己敲了敲門,見門微微開了一條縫,老鴇對著裡面說了幾句話,然後大門又忽然閉上。
“咦,這人家好生奇怪,大白天都神神秘秘的……”
“嚷嚷什麽,不聽滾蛋!要想聽琴就給老娘閉嘴!”
這幾人一聽也就不敢再說,等過了一會,隻聽院裡傳來一聲琴鳴,老鴇喜道:
“好了,可以進去了。”
老鴇說罷,便領著鐵筆書生等一行人進去。林正見眾人都跟著進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便假裝內急便跑到別處去了。
看這幾人進去,林正才偷偷跳進院子,藏在一處假山背後,暗中注視著房中一切。
只等眾人進入廳內,卻不見撫琴之人,都覺得奇怪,卻聽老鴇說道:
“這老先生可是難得的高人,今日就讓他老人家給你們撫琴一曲,讓你們開開狗眼!”
有一人調侃道:
“哈哈,怕是這老先生是你老相好吧……”
“閉上你的鳥嘴,別惹惱了老先生,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老鴇見眾人都已進來,便對裡面說道:
“老先生,請撫一曲……”
隻聽錚地一聲,琴聲驟起,眾人隻覺這琴聲似蛇一般順著雙耳鑽進心窩,悠悠琴聲在心中蕩起陣陣漣漪。
鐵筆書生聽著隻覺自己此刻站在高聳的海岸上,聽海浪拍打岩石,又如騎著駿馬在草原上肆意狂奔一般,好不痛快!
一旁眾人聽了也無不叫好。
不想那鐵筆書生嗤聲笑道:此境雖有孟郊詩中‘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朝看盡長安花’之使人愉悅,奈何境雖悠遠卻無以致深。
正當眾人還沉醉在這琴聲中無法自拔,隻聽彈琴之人手指驟停,繼而輕拂琴弦,琴聲即刻變得陰沉幽暗,如訴如泣,如同有人,在座眾人隻覺這琴聲冷得滲人,不覺掩了掩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