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人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溫，眼神一直沒離開過這個有點窘迫的小夥子，一點也不像她，多麽能乾的女人啊，老板竟也舍得放她走。

　　“那我再看看”蘇溫小心地翻開她的戲服，那是三件成一式的戲服，內是黃色小古裝衣，罩湖藍色虎頭魚鱗甲，外披彩繡明黃地鳳戲牡丹女鬥篷。

　　那件戲服華貴而精致，就連不懂欣賞戲曲的蘇溫也覺得眼熟，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這戲服像是張國榮在《霸王別姬》裡的虞姬扮相。

　　看上去很精細，而且保養得很好，雖然不是嶄新的，但也不舊，蘇溫看了看戲服，覺得這套衣服工藝步序確實繁瑣，照工藝的角度出發可能值些錢，但是從衣服的角度出發，不就是件破衣服嗎?有什麽值錢的。

　　蘇溫將戲服好生疊了起來，笑著看向老太婆說道:“奶奶，既然你決心要當，我還得跟您確認一下，您是不是跟我老板約好的今天會來?”

　　“是的。”老女人想也沒想，就回答了。

　　“哦......”蘇溫不敢確定，他偷偷翻看了一下錢櫃，裡面有整整一萬塊的現金，對蘇溫來說，一萬塊換件戲服，肯定是虧大發了。

　　老太婆像塊木頭一樣站在櫃台的後面，矮小的身材像風乾的木乃伊一般，心口隻到櫃台的高度，而櫃台在蘇溫的腰部，所以蘇溫可以直接看見她的頭頂，她的銀發像纏繞在一起的魚線一般，又粗又彈，像是許久沒梳理了一樣，實在是有些磕磣。

　　蘇溫忍不住再次向她確認:“您確定您是老板在等的客人是吧?”

　　“是啊，小夥子，我一大把年紀了，還能說話騙你嗎?”老太婆微微抬了抬頭，慢慢地扯出一個令人覺得尷尬的油膩微笑，厚重的雙眼皮裡積滿了黑色，隻是像蘇溫這樣的直男，分不清是沒洗淨的眼妝還是泥灰，大概她這把年紀也不可能是眼妝吧。

　　“額......”蘇溫將信將疑地在心裡頭打著算盤，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謹慎一點，如果自己弄錯了，那自己可是要擔責的，想著蘇溫又猶豫起來。

　　老太婆看了看磨磨蹭蹭的蘇溫，笑了笑說:“小夥子，你是不是不能做主啊?你要是不能做主，你不用給當金給我，我先把東西留下，你覺得怎麽樣?”

　　“這......”蘇溫猶豫地看著她的詭異笑容，感覺她就像日本動漫片《千與千尋》裡狡詐的湯婆婆一樣，看著她這形象，蘇溫心裡頭開始防著她了，但也本著不欺騙老年人的宗旨，蘇溫說:“您，不急著要錢嗎?”

　　“我不急，嘿嘿，你先把東西收著，不過你得給我當票。”

　　蘇溫心說這樣那也可以，這樣的話，等老板回來，讓他自己估算下價錢，再讓她來拿當金就好了，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蘇溫說:“那行，您先把東西放在這，我給您開張當票，作為證明。”

　　“好。”老太婆這樣回答一笑起來，臉上兩道法令紋像刀疤一般觸目驚心。

　　蘇溫在櫃台那摸出打印好的當票，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上面的規矩都很合理，大部分沿用了古代的規矩，一直不變。

　　這個東西蘇溫也是第一次看，第一次寫，既然她要當東西，必須要有個憑證，這樣比較穩妥，各方面蘇溫戰戰兢兢地都看得一清二楚，期間老太婆一直笑嘻嘻地看著蘇溫，弄得他很不自在。

　　看上去老太婆比蘇溫更加了解當鋪要出具當票才生效的規矩。

　　但是沒有辦法，

自己看完了當票，還要給她講解了一次:“當品期滿不贖，如果您還想著要回去別錯過了時間。”　　隨後他將當票放在老太婆的面前，並把紅泥拿了出來，對她說:“奶奶，你覺得沒問題的話，就可以在這裡按下手印。”

　　雖然沒有當金給她，但是老板說過的交易流程蘇溫還是嚴格遵守了。

　　“好。”老太婆看也沒看，就將大拇指按了上去，一共按了兩張。

　　蘇溫收回兩張當票中的一張並對她說:“當票要收好，作為到期贖取當品的憑證。”

　　在蘇溫忙活期間，那個老妖婆總用一種很詭異的眼神盯著他，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陰險笑意，好像等待獵物上當的獵戶似的。

　　蘇溫其實也注意到了，但覺得這老太婆氣場實在太過強大，蘇溫慫的跟她對視都不敢，仿佛看一眼就要上當。

　　所以蘇溫幾乎全程沒跟她對視過，隻默默地乾自己的事情。

　　最後老太婆拿過當票，朝外走了出去，蘇溫目送著這矮小的身影出去，還沒出門，那老太婆又轉過身來，詭異地笑著:“小夥子，謝謝你。”

　　“不用謝，您慢走！”蘇溫趕緊出聲想把她打發。

　　其實他不知道，那老太婆轉身出了口氣，面帶微笑地走了出去。

　　蘇溫如釋重負般地出了口大氣，總算把她給支走了，這來當鋪的人，可是一個比一個奇怪了，就一個老太婆就把自己折騰個半死，以後老板還出門可怎麽辦啊！

　　他的目光跟著老太婆出去了，外頭的日光沒那麽強烈了，看來已經漸漸要接近黃昏了，剛剛招待客人花了這麽多時間嗎?

　　蘇溫看了眼邊上折好的戲服，不知道這老太婆是不是老板在等的客人，謹慎一點沒錯吧，隻是先把東西留下了，即便是件爛東西，沒有給錢，老板也不會責罵吧。

　　蘇溫這樣安慰自己發慌的心髒。

　　總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就是老板還沒有回來，蘇溫其實心裡頭比誰都好奇老板去哪裡辦事去了。

　　可是現在外面的凶殺案鬧得滿城風雨，怎麽問都不合適。

　　送走了老太婆之後，蘇溫就覺得沒有人會再光顧了，就看著一旁的戲服發呆，沒一會就站著打起了盹。

　　送走了老太婆之後，用手支著下巴，就一直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還好老板不在，可以偷著打個盹。

　　老板在快下班的時候回來的，那個時候蘇溫在櫃台後眯著眼睛，沒注意到老板已經進了店裡，他打了盹整個人差點栽倒在地上，才被自己嚇醒了過來。

　　醒來冷不防看見老板已經坐在沙發上了，目睹了蘇溫即將摔跤的全過程，非但沒有責怪，反倒還和藹地對著他笑了笑。

　　“啊......老板，你回來了。”蘇溫尷尬又堅硬地扯了扯嘴角，然後下意識地掃了掃他身邊的東西，不見了，大包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