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溫聽見這個渾厚的聲音,奇怪地抬起了頭,看見的卻是那個下午剛來過店裡的警察,一臉嚴肅的樣子,靜靜地看著蘇溫。
老實人蘇溫從小對警察有莫名的敬畏之心,看見一個警察冷不丁坐在自己的面對,先是前後左右地看了看,發現已經有不少空桌子了,他還是坐在了自己的面前,覺得有點奇怪。
雖然在店裡見過兩次面,但並不熟吧?
不過出於禮貌,蘇溫還是回答:“還湊合。”
“別急,吃慢點,咱們聊聊。”周警官說道。
蘇溫奇怪地看了一眼對面的警官,下意識地看了下他的服裝,還是便裝,在外面跟警察座談可不是什麽好事,而且蘇溫今天心情莫名的鬱悶,就說道:“咱們好像沒什麽可以聊的。”
“跟你本人是沒什麽好聊的,所以我想跟你聊你的老板。”
蘇溫奇怪地看了一眼警察,發現對面的人很嚴肅地盯著他,看樣子不是開玩笑的,可是跟自己聊老板有什麽好聊的?
“我查過,你是剛來那間當鋪沒幾天的。”周警官在店裡的冰箱給自己拿了瓶啤酒,給蘇溫拿了瓶飲料,他打開啤酒喝了一口,隨後繼續自己的話:“還在讀大學。”
“那又怎麽樣。”蘇溫並沒打開他給的飲料,所謂吃人嘴軟,蘇溫不想因為貪喝一瓶飲料失去抗拒的權利。
周警官知道蘇溫心裡頭的小九九,即便不是警官也能察覺到,他這樣半大的小夥子,最反感長輩找自己談話,所以周警官也不繞彎子了,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我懷疑你的老板有問題。”
蘇溫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警官確實很奇怪,難道......他覺得凶殺案真的跟老板有關?
“有很多跟當鋪有瓜葛的人,最後都消失了,比如在你之前的那個夥計,監控調出來顯示,那個小夥子確實有那麽幾天經常出現在這條街道,雖然沒有監控看見他是來當鋪裡上班,但是附近的店鋪確實說有看見過他。”
“我老板說他想偷店裡的東西,所以才不要他的。”蘇溫如是說。
“對,可是他失蹤了,再也沒有出現。”周警官道:“往近了說,前兩天的凶殺案死者,生前也去過你們的當鋪,並且帶走了一大筆現金,然後就被人發現死在外面了。”
“這也不能說明跟我老板有關系吧?”蘇溫懶得聽他說下去了,就道:“再說了,既然你懷疑我的老板,你可以直接跟他聊啊,跟我說這個幹嘛?”
“你難道沒發現嗎?跟當鋪有瓜葛的人,很多人失蹤了!你就不怕你成為下一個嗎?!”周警官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起來,語氣也十分地嚴肅,語出驚人,震得蘇溫沒法回答,他才繼續說:“你在當鋪上班,難道就沒有覺得他有什麽奇怪的嗎?”
“有什麽奇怪?”蘇溫瞬間聯想到了那晚的紙扎人,至今他想起還是起雞皮疙瘩,覺得很詭異,不過這種事情說出去也沒人會相信吧?
雖然才跟老板認識沒有幾天,也談不上信任,但是蘇溫一樣也不信任眼前的警察,他回答說:“既然你說這麽多人都失蹤了,那你就去抓他啊!”
“能抓的話,還用得著你教啊?”
“那沒辦法了。”蘇溫並不打算對眼前的警察敞開心扉,隻是帶著勸意說:“你別在我這浪費時間了,今天老板已經炒我魷魚了。”
“為什麽?”
“我犯了個錯誤,所以他放我假了。”說著蘇溫抽了一張紙巾擦嘴巴,
隨後好心說道:“那個失蹤的小夥子,也許是躲在網吧裡了,你們大人不懂,現在的年輕人有多脆弱,動不動一點小事就躲起來。” 周警官認真地聽著蘇溫的話,隨後,他那雙小而犀利的眼睛被淚水濕潤了,接著他歎了口氣說道:“如果不是我的女兒昏迷了,我不會像現在這樣盯著他,執著於這家當鋪。”
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突然的傷感讓蘇溫愣了一下,這得是多深的愛,才會讓一個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流眼淚。
“喂......你,你冷靜一點,哇,你這個樣子,要是讓人誤會怎麽辦......”蘇溫莫名緊張了一下,就算眼前不是一個小女生,也會下意識地緊張了一下,就趕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周警官,他不想周圍人用異樣的眼光盯著他們。
“恩。”周警官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面無表情地掏出煙盒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也借此平複一下心中湧起的酸楚,接著他說道:“那時候她剛上大學,那個年紀,對什麽都很好奇,瞞著我交了男朋友,那個混蛋是個混混,把我的女兒騙的暈頭轉向的,還把我女兒騙去做他借高利貸的擔保人,後來這混蛋還不上錢,把我女兒又騙出去一次,回來我女兒就昏迷不醒了。”
收拾好心情的周警官說起這些事情並沒有失控,他一邊抽著煙繼續了故事:“後來我找到那混蛋,把他“教育”了一頓,他跟我說高利貸是當鋪幫還上的,都是當鋪的錯,後來我找到這間當鋪,老板說我女兒確實去過,但是他說不可以讓我知道那混蛋騙我女兒去當了什麽東西,到了現在,我女兒還躺在那。”
蘇溫認真地聽著,一方面同情作為父親的周警官,一方面他也好奇,為什麽從當鋪回去後周警官的女兒就昏迷不醒了?
難道當鋪,會有什麽詭異之處?
“那應該帶她去看過醫生吧?”蘇溫說道,好好的人,沒有病,怎麽會昏迷呢。
“看過了,中醫西醫,身體各項檢查都很正常,就是醒不過來。”
“可是你女兒昏迷,就說跟當鋪有關,也太離譜了吧?”蘇溫已經是成年人了,對警察的一面之詞,還是有著自己判斷力的,他接著說:“而且,既然是她男朋友帶她去當鋪的,那你不能隻抓著我老板不放吧?應該去找她的男朋友問清楚才對啊。”
說著說著蘇溫覺得口乾舌燥,順手拿起面前的一瓶飲料打開喝了起來。
坐在面前的周警官將這細節看在眼裡,這證明這個小夥子內心已經不那麽抗拒他了,所以他放心地跟他說起來:“找過了,他說他也是稀裡糊塗的,讓我去找當鋪的老板,要我在最絕望的時候去找他,我的女兒昏迷了,我還不夠絕望嗎?!”
“然後呢?”蘇溫問道,雖然他已經大概知道結果了。
警察說:“我甚至都懷疑過他會什麽邪魔歪道的法術把我女兒弄成這個樣子。”
蘇溫道:“你有點離譜了吧?”這警察,是不是醉了?
“我知道你不信。”周警官說:“我把之前能找到的,去過當鋪的人都調查了一邊,那些人都沒有好下場。”周警官嚴肅地望向蘇溫,隨後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樣:“就拿近的說吧?那名死者,你對他印象深刻嗎?”
“不算。”蘇溫說:“隻是記得,畢竟才兩天的事。”
事實上,即便是兩個星期兩個月蘇溫都會記得他,畢竟像他那樣驚悚、過目難忘的毀容臉著實不多,而且他說話還那麽刻薄,想讓人忘記都難。
周警官點點頭,說道:“今天終於查明了死者的身份,也有家屬去認領了,不過作為案件的負責人,我有義務去走訪一下他的家屬,所以我邀請你跟我一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