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婆婆的兒子叫多魯,他父親死的這一年快要十八歲了。他的這個年齡在當時已經成年好幾年了,換了別人家的孩子,早就已經幫家裡乾農活,或者打理店鋪了。
但是就因為多魯的父親經常不在家,而他的母親眼睛又不好了,所以他就一直在家照顧母親。
多魯的父親走之前跟他保證過,他這一趟遠行回來之後,就不再遠行了,而且他也同意在之後的行商中,把多魯也帶上。
可是等了一年半多的多魯,竟然等來了一個噩耗,一個他父親的死訊!
今後再也沒有人教導他,他父親的承諾再也不能兌現了。但是與這相比,最刻骨銘心的還是他父親的仇恨。
他仇恨那些山賊,他恨他們殺了他的父親,他恨他們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卻讓別的家庭失去父親家破人亡,他恨他們!
更甚之他還恨上了那些跟他父親一起遠行的人,他恨那些還活著的人為什麽當時沒人拉他父親一把,他恨他們當時為什麽要逃跑而不是反抗。
瞎婆婆終於不再哭了,她把丈夫托人帶回來的錢放好,抱著兒子的脖子,說今後就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
可是接下來多魯的一句話,讓瞎婆婆如墜冰窟,久久不能緩過神來。
“媽,我要給我爸報仇!”
這句話多魯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瞎婆婆甚至聽到了他咬牙的咯咯聲。
瞎婆婆捧著多魯的臉,這才看到他的眼睛紅了,他的牙齒也流血了,他的手也在不停的往下滴血。
她趕緊把多魯的手掌掰開,每個手掌上看到了兩個血口,那是他自己指甲扎出來的。
瞎婆婆給他止了血,拉著他的手告訴他,讓他不要去給他父親報仇,說他的父親也一定不希望讓他去報仇,況且那些人是山賊土匪,肯定不會一直在那裡呆著的。
多魯哪裡肯聽,那一天他和瞎婆婆又大吵了一架,最後還摔門走了。
瞎婆婆剛剛止住的眼淚,立刻又湧了出來,她接受不了丈夫被殺的事實,更接受不了多魯為此去找人拚命。
多魯直到天快黑的時候才回來,瞎婆婆擔心他問他一天都去哪了,多魯哼哼了兩聲,隨便用了一個理由把瞎婆婆搪塞過去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瞎婆婆每天都看著多魯,她生怕他偷偷跑出去。但是時間久了,瞎婆婆就吃不消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多魯看著瞎婆婆逐漸衰弱的樣子,心裡不由得一陣針扎般的疼,可是一想到他父親,他的心就更加的疼。
多魯心疼瞎婆婆,對她說他再也不提報仇的事了,而且賭咒發誓說的懇切。瞎婆婆以為多魯真的放下了,也就不再緊盯著他了。
多魯也不出去找活乾,每天就是在家裡照顧瞎婆婆,一直照顧了將近一年,看著瞎婆婆的身體又逐漸好了起來,才終於開始實施他的計劃。
殺父之仇仇深似海,多魯跟那夥兒山賊不共戴天,他不可能就這麽放下了。在這一年的時間裡,多魯經常暗中打聽那夥山賊的下落,終於從幾撥客商那裡,打聽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原來那夥山賊一直就在克密蘇省和臨近幽影鎮的拉多省交界的山區活動,近來卻不知道為什麽,跑到了拉多省裡,當起了打家劫舍的土匪。
拉多省自從得知了消息之後,也一直都在尋找這夥兒土匪的下落,以期把他們一網打盡。可是這夥兒土匪太過狡猾,從來都沒有被拉多省的治安官抓住。
有一天治安官打探到土匪在幽影鎮與拉多省的邊界范圍出沒,就帶著治安隊直奔幽影鎮而來。多魯也是在那個治安官到了幽影鎮的時候,從他嘴裡得知了土匪的信息,當時他就要加入治安官的隊伍。
一開始治安官是不肯的,可是後來聽了多魯的哭訴之後,卻拍著多魯的肩膀,誇讚他真是個好兒子。
治安官離開的那一天的夜裡,多魯等瞎婆婆睡著了,他就偷偷離開了家,跑出幽影鎮去追治安官了。
治安官並沒有走遠,他就像與多魯商量的那樣,在幽影鎮五裡之外的一個小村子等他。多魯趁著夜色跑到了那個村子,跟治安官匯合之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領了治安官發給他的武器和馬匹,跟著治安官走了。
第二天天亮之後,瞎婆婆起床發現沒了多魯的蹤影,還以為他出去了,也就沒多心。可是到了吃中午飯的時候,多魯還沒有回來,她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治安官來幽影鎮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琢磨著多魯不會是跟他們走了吧?
瞎婆婆立刻去鎮子裡問,看看有沒有人知道多魯去哪了,可是多魯走的時候是深夜,人們都在睡覺沒人知道。
這個時候正好來了一隊商人,瞎婆婆立刻跟他們打聽,問他們是不是知道多魯的消息。商隊中還真有一個商人,聽完瞎婆婆對多魯的描述之後,說之前看到一個治安隊,裡面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跟瞎婆婆的描述很像。
瞎婆婆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而且逐漸冰冷起來,她最怕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家裡最後一個男人也走了。
瞎婆婆每天都坐在門口,等著多魯回來,可是一個多月了,多魯也沒有任何消息。瞎婆婆對門的那家旅店,看她可憐每天都給她送飯吃,還勸她不要擔心,說多魯跟著治安隊,應該出不了什麽事情。
可是瞎婆婆哪裡肯聽, 每天吃飯吃的也不多,就這麽一直坐在門口。兩個月之後,突然有一個商隊著急忙慌的跑來幽影鎮,找到了鎮裡的治安官,說幽影鎮東南三裡的一個小村子,被一夥兒土匪襲擊了,村裡的人本就不多,還一個都沒有逃出來,而且還有一隊治安隊也都死在了那裡。
治安官趕緊帶上人出發去了那個村子,這個消息在幽影鎮立刻就傳開了。瞎婆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一點就背過氣去了,還是旅店的老板幫著給救回來的。
治安官下午就回來了,他把那隊治安隊的屍體帶回了幽影鎮,村子裡的村民就地火化埋了。而且他認得這個死掉的治安官,他就是之前來幽影鎮的那個拉多省的治安官。
瞎婆婆聽說治安官回來了,爬起來就朝著幽影鎮的小廣場跑去了。可是卻腳下不穩,絆在了一塊石頭上,面部著地時一隻眼睛被路邊伸出來的一根棍子扎了。
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叫聲,鎮子裡的人把她扶起來的時候,她的一隻眼已經血肉模糊了。可是她根本不顧自己的傷勢,依舊跑去了廣場,看到了她那已經臉色發青死去頓時的兒子多魯。
治安官了解了詳情,也不由得長歎一聲,請大夫看了瞎婆婆的傷,可是她的一隻眼睛扎瞎了,只能把眼球摘了。
治安官又幫著料理了多魯的後事,把多魯的骨灰交給瞎婆婆之後才搖著頭離開了。
瞎婆婆說完這些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雞叫,秦飛抬頭看了一眼窗口,天邊已經開始發白了,這一夜就這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