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在鄉下是很熱鬧的一個傳統節日，賽龍舟這是少不了的一個活動。為了能有更好的節日氣氛，村裡近兩年都把賽龍舟的時間盡量的安排到學生暑假後才舉行，讓一些十五六歲的孩子們，還有外地回來的年輕人，也能參與進來。

　　今年也是，陳東畢業考試後第三天，就在街口的公示欄上看到村老人組發布的公告了。對於正青春期的陳東來說，這種全村活動，早已是十分的向往了。

　　一個村子六七千人口，也算是大村落了，也就那麽幾十個人在參加龍舟賽，觀看的可是全村甚至周邊幾個村子的人呢。組委會一般也不會對於年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會游泳，有力氣的都可以下去玩玩。一些十一二歲的小孩，比賽前還會組織下去劃幾圈，還有老人幫忙在後面掌舵的。當然正式比賽，還都是年紀較大點的，至少也有十八九歲以上的壯丁了。

　　農村人的水性一般還是都挺好的，特別是現在年紀在十四五歲以上的，從小便在小溪裡泡大的，那五六十米寬的小溪，一般人來回兩三趟都不用休息的。

　　然而，這就是陳東最鬱悶的問題了，不只是陳東鬱悶，黃軍跟林發也一樣。林發還好，至少說不會沉下去，能遊那麽十來米的。陳東跟黃軍因為從小都是被父母的高壓政策監管著的，別說到河裡了，到河邊都會挨罵的。游泳曾經是陳東多麽渴望卻又無法觸及的項目。

　　現在已經十五歲了，雖然距離“出花園”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但是怎麽說也有一米五的身高了，力氣也不小。

　　陳東鬱悶的在客廳裡喝茶，母親跟妹妹去外婆家了，父親還是老樣子。暑假了，陳東也大了，母親便讓他就在家裡看門。

　　門口的道路已經在三年前鋪上了水泥，而且清理掉了兩邊的臨建，顯得特別寬大。這兩年汽車也開始慢慢的多了起來，大卡車最多，都是拉貨的。鎮上是農業種植為主的，所以很多大卡車都是來拉農產品出去的。私家車還是比較少的，陳東鄰居就有一部私家車，那是陳東很羨慕的。軍綠色的車身，高大霸氣的樣子，陳東心想著，這才是男人開的車，霸氣。以後賺錢了，也要買一部開。

　　“東，要賽龍舟了。”一個身影從左側的拐彎處閃了進來，是黃軍來了，很是興奮的樣子。

　　陳東看著他，沒說話，給他衝了一杯茶，指了指，讓他喝茶。

　　“怎麽?”黃軍見陳東表情不動，疑惑的問。

　　“你會游泳嗎?我會游泳嗎?”陳東繼續喝茶，直接說出這個最“罪惡”的問題。

　　“呃。。。”黃軍的表情一下垮了，是啊，兩人都不會游泳啊。

　　“到時我們下去，不下水，小心點不就行了?又沒人知道我們不會游泳。”黃軍念頭一轉，眼放精光，有點賊眉鼠眼的味道。

　　“嗯，小心點應該沒事。這暑假，我們得去學會游泳才行。”陳東聽到這個想法，也是心頭一動，覺得可行。

　　只是，兩人的這個決定，就在龍舟賽的最後，差點就釀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接下來兩天，陳東心裡對於龍舟的事，越是的期盼了，心裡做好了決定，而且還有個伴，已經把危險的系數都給拋開了。雖然他跟父親說過這事，父親一開始也是反對的，但是看到陳東的那個表情，對於沒有教會陳東游泳，也是有些愧疚，而且孩子畢竟也長大了，隻好同意，但也是一直叮囑，沒靠岸不能跳下船。

　　就這樣，

龍舟賽開始的第一天，陳東跟黃軍兩人午飯後，早早就來到小溪邊。十幾條龍舟整齊的排列在岸邊，已經有一些孩子在上面走來走去的了，還有一些泡在水裡，雙手勾在船幫上，雙腳拍著水，嬉鬧著。　　岸邊插著一排彩旗，據說是村裡今年生男孩才有資格插這彩旗的。靠近媽祖神廟的空地上，有一個大棚，擺著幾張桌子，旁邊還有一些碗筷之類的，那是吃龍船粥的地方。不管有沒有下水賽龍舟，村裡的長輩都會帶著家裡的孩子，來看龍舟賽，來這裡吃幾碗龍船粥。意寓著沾點龍舟水，蹭點龍舟氣，能夠讓孩子更加的健壯安康。陳東每年都會來，雖然沒下去賽龍舟，但是這個習俗，已經從幼年開始，便已經習慣了。

　　賽事還沒開始，陳東兩人今天穿的是球衣來的，穿著拖鞋，站在樹下看著水面上的龍船，心情都有些激動，畢竟是第一次真正要下去劃龍舟啊。

　　林發知道他們不會游泳，以為他們不會這麽早來的，自己一個人早就在一艘船上蹦著了。

　　“鄉親們，一年一度的龍舟賽又開始了，清清我們的大溪水，趕走我們一年的晦氣，讓我們村民們一帆風順，龍氣加身，添丁添財。年輕的小夥子們，準備上船，舵手上船，先劃幾圈熱熱身咯。”大樹上的大喇叭傳來一陣呼喊聲，非常有鼓舞的氣勢。

　　岸邊的小家夥們也是一陣的喧嘩，跟著便有序的開始登船。陳東也跟著人群，在船頭拿了船槳，便向龍船中部走去。父親中午吃飯的時候，跟他說，劃龍舟坐在中間，是最省力的位置。

　　黃軍被人拉到了另外一條船上，正對著他笑呢，陳東看著那樣子，傻傻的。

　　握船槳的姿勢，沒人教的，陳東就是看著別人怎麽拿的，有樣學樣。試著扒了幾下，還好，不算太難。只是心裡確實是挺緊張的，畢竟這算是陳東第一次乘船飄在水面上，最接近水的空間了。以前坐輪渡不算，那些都是很安全的。現在可是需要自己動手扒水才能動起來呢。

　　而且，岸上那麽多人在看著，一眼望過去，沿岸一兩百米，密密麻麻的都站滿了人。陳東還巡視了一圈，想看看有沒有熟人在岸上看著自己，自己也好表現表現。

　　真正開始劃起來了，陳東才知道，原來並不是那麽簡單，一圈下來，陳東已經開始有點喘了。這可不比在跑步，只能是用手在出力，還得跟上其他人的節奏，不然亂起來，前後兩人也得跟著亂了。慢慢的摸索著，一點一點的學著，幾圈以後，陳東才算正式進入了角色。

　　第一天龍舟賽，陳東跟黃軍都累嗆了，回到岸上，端著龍船粥的手，都有點微微發顫。但是兩人很興奮，很高興。終於自己也能參與到其中，成為其中的一員，不再是岸上的觀眾了。

　　村子龍舟賽隻舉辦三天，第一次參與的陳東，那是每場必到。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會提早結束，然後要進行遊船儀式，結束本次的活動。

　　陳東跟黃軍吃了一碗龍船粥，在石墩上等著遊船儀式開始，兩人閑扯著。

　　“陳東！”肩膀被拍了一下，陳東嚇了一跳，差點從石墩上滑下去。轉頭正想罵人，看到竟然是林萱，陳東一下子偃旗息鼓了。開玩笑，這哪能發火呢。

　　“嘿，林萱啊，你來看比賽啊?”陳東打了招呼，卻不知說什麽好，問了個白癡問題。

　　“廢話嗎?來這邊不是看龍舟賽，來幹嘛?”林珊的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清脆，只是眼神裡盡是白眼。。

　　“你怎麽來了?”陳東看到小魔女，瞪著眼睛看著她，“你不是去市裡了嗎?怎麽不聲不響的冒出來了。”

　　林珊挨近陳東，看著他濕漉漉的衣服，驚疑的問:“你也下去劃了?你不是。。。”

　　“不是什麽?”陳東趕緊打斷林珊的話， 他可不想讓自己心儀的女孩知道自己不會游泳，“我這不也好好的嘛，再說了，我劃得還挺好呢。”

　　畢竟認識了這麽多年，林珊對於陳東還是比較了解的，不過她也就認為陳東是不想在女孩子面前落面子了。

　　“好，等下好好表現。”林珊嘿嘿的說。

　　遊船儀式，其實就是從這裡開始，往海口方向劃船，會把插在岸邊的那些彩旗都掛到船上，還要一路放鞭炮。這個儀式的意義是說，把這小溪裡面的髒東西，往大海裡趕，讓它們遠離村子，不要在這裡禍害人。所以還有個通俗的叫法是“洗溪”。

　　這是一個非常隆重的儀式，去的時候，敲鑼打鼓，放鞭炮。回來的時候要靜悄悄的，除了劃船，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

　　一路風風火火的過去，陳東隻記得扒了好久，到了一個水面很寬的地方之後，放了一串很長的鞭炮，才開始掉頭回來。這時候天已經蒙蒙黑了，靠岸的時候，很多村民都爭先恐後的涉水跑過來，搶著拔龍船頭的那把“龍須”。

　　就在陳東準備上岸的時候，剛站起身，就被旁邊的人推了一把。這時候他所站的位置，離船頭還有七八米遠，腳下一滑，陳東隻來得及“啊”一聲，就往水面上栽了下去。

　　陳東隻記得進入水裡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青綠色，還有頭頂上有那燈光般的光亮。其他的他都沒印象了，此刻的心，也只有一個“我掉下水了。”

　　沒人注意他，因為大家都知道，下來劃船的，都是會游泳的。沒人注意到在水裡撲騰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