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五十年以來最大的冰雹天災,給周邊的村莊帶來了巨大的損失。陳東家的柑橘園也幾乎全掉果了,而且果樹受傷嚴重,沒幾天時間,整個村子的柑橘地,大面積的出現黃葉枯樹現象。
陳東跟著父親站在田埂上,看著父親一臉的愁態,心裡也很不是滋味。這場冰雹雨,下得太密集了,而且冰粒又大個。柑橘樹都是低矮,枝葉繁茂的,種植又是密集型的植物,一陣狂掃下來,剛剛結成的果子,幾乎被打落在地了。
父親說,這一年,白忙活了。
是的,果子都掉完了。柑橘樹可能還能搶救過來,這是村裡請來考察的專家說的,這幾天會各家派發針對性的農藥,所以樹應該還能搶救過來。只是這一年的投入,估計都打水漂了。
依靠政府的補助,根本無法填補果農這一年來的投入。柑橘地裡,很多果農都在暗自抹淚。
默默的幫著父親把田溝裡的樹枝撿到路邊,陳東的手被樹刺刺了幾回了,但是他都只是放到嘴裡吮吸一下,便繼續撿著。他不想給父親添堵,也只是想盡自己的能力,幫父親乾點活。
夏日的天總是容易變,豔陽高照的下午去總會突然的給你來一場暴雨。也算是大自然降溫的一種方式吧,這些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只是今天的這場雨,有點不正常。從午後就沒停過,陳東本來跟黃軍林發兩人約好了下午去游泳的,這都五點了,外面的大雨還沒見停的意思。
“小寨那邊怕是要淹水了。”父親望著外面的滂潑大雨,搖搖頭說。
小寨因為地勢低,只要下大雨,溪水來不及排出去,立馬就漫過河岸,衝向前排的平房的。
陳東記得小時候還住在陳寨時,每次刮台風發大水,卻是小孩們最開心的時候。巷子都被淹了,基本上每次至少都要淹到孩子們的大腿上的。
這個時候,小孩們便會拉大人或稍大的大孩子幫忙,去後面香蕉林裡面,掰下幾棵被台風刮倒的香蕉樹,用樹枝或竹子釘穿起來,做成一個水伐。然後三五個小孩便拉到巷子裡,在巷子裡當船劃,鬧的非常開心。
“爸,爺爺那邊用不用去幫忙?”陳東看著愁眉不展的父親,最近事太多了,父親明顯憔悴了很多。
“你二叔在家,應該不會有事的。”父親回到沙發上,拿出打火機點了支煙,一下子煙霧繚繞起來。
二叔最近沒出去工作,說是工地沒活了,二嬸也快生二胎了,索性就回家待一段時間了。有二叔在那邊,基本上就不用擔心了。
其實父親也就兩兄弟,外人對陳東說應該是叫小叔。只不過從小奶奶爺爺都是教他叫二叔的,叫慣了,也就改不了口了。
“爸爸,馬上就要開學了,我這兩天能不能去買些練習本跟書?差不多也要準備一下了。”陳東很少能跟父親這樣坐著聊天的。父親太忙了,晚上回來還要整理當天的帳本,等他忙完,陳東都差不多到睡覺時間了。
“嗯,你自己去安排,跟你媽媽拿點錢就是了。”父親可能在思考事情,聊天的熱情並不高。
“也不知道初中都有哪些課程,還準備什麽。爸,你知道嗎?”陳東有些迷茫,想看看父親知不知道一些。
“這個。。。你明天去問問你表哥吧,他不是已經初一了嗎?這個事還真要去了解一下了,不然到初中,兩眼一抹黑,跟不上進度就不好了。”父親聽到陳東的話,終於把注意力轉移過來了,
也重視了起來。 陳東一聽,也是明了了起來,對啊,表哥不是初一了嗎?找他問問就好了。想通了事情,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來。
外面的雨,還是沒有停,因為下雨,天也黑得早了些。
“爸,爺爺那邊沒什麽事吧?”晚飯的時候,陳東問父親。窗外的鄰居的雨棚還在劈裡啪啦的作響。這雨都下了大半天了,陳東有點擔心爺爺那邊。
“等下吃完了你和我一起過去看看。”父親望了望外面的大路,看著那瓢潑大雨,神情有點擔憂。
母親給陳東夾了根青菜,說要吃多點,還在長高呢。
妹妹陳靈在一旁就不樂意了,嘟著小嘴說:“媽媽偏心,就給哥哥加菜。”
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母親瞪了陳靈一眼,也給她夾了塊紅繞肉。陳東也笑著夾了塊魚腩給陳靈,這才滿意的笑了起來。
其實陳靈就是家裡的寶貝,都寵著這丫頭。特別是陳東,從小就帶著她玩,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先想著她。
只是陳靈的學習成績,可以說是慘不忍睹的。基本上每次都是剛好及格,不管陳東怎麽幫她輔導學習,她能第二天起來忘個精光的。
父親也是頭疼,在一開始打了幾次,加上看到陳東也盡力了,無奈的放棄了,隻說了一句,學習還真的需要天賦才行啊,也就放任自流了。
陳靈私下跟哥哥說過,她也很認真的學習啊。可是總覺得記不住,今天記得,明天就忘光光了。好幾次還偷偷的流淚。
陳東安慰她說,盡力就好。說不定以後高年級了,突然就好了呢。
雖然是安慰的話,可是陳靈還是挺高興的。
“馳,你弟叫你等下過去幫忙。寨裡水退不出去,淹進來了。”門口傳來一聲呼喚,陳東轉頭望去,是原來也住在小寨裡的一個宗叔,不知道名字,每次見面也就叫叔。
“好,知道了,本來也是打算過去看看的,謝謝了啊。”父親邊走出去,邊回答著。
“別開摩托去了,寨門那裡就進不去了,我剛過來,前排都堵門了。”
“好的。喝杯茶嗎?”見面請喝茶,這是當地最基本的客套。
“不了,你趕緊去吧。”那位宗叔說完就騎自行車走了。
來到小寨路口,看到路面的水已經漫到陳東的膝蓋位置了。前排的平方,已經目測有一米高的水位了。各家門坎都壘了磚塊,堵住水不進屋。
因為地勢低,各家門口都會放一堆磚塊,以備突然淹水。陳東小的時候,還總是奇怪為什麽每家每戶都放這些磚塊幹嘛用的呢。
父子倆卷起褲管,涉水來到爺爺家的門口。爺爺現在也搬到前排來了,以前的老房子, 是幾房兄弟一起住的,有小又舊的。而且年久失修,去年一個台風,聽說邊上的一個小房還塌了。
屋裡只有兩支蠟燭在搖曳著微弱的燭光,因為大雨,供電下午就停了,主要是防止漏電出意外。畢竟那時候的電線裝得都很不規范,曾經因為漏電,有人觸電身亡。
“豐,裡面沒進水吧?”父親趴在磚塊上,朝裡面的二叔問到。
“沒有,看到溪水漫上來,就堵上了。”二叔走出來扶著父親跨了進去。
陳東也跟了進去,褲子都已經濕到大腿了。想著還沒洗澡,無所謂了。
“娘說頭疼,先去睡了。”二叔招呼父親坐下喝茶,現在沒辦法,也只能等水退了,或者預防著繼續漲上來。
爺爺看到陳東,很是高興,從門口掛著的竹簍裡,掏了幾顆糖果,遞給陳東,跟他說說笑笑,還像逗小孩一樣逗陳東。陳東也是跟爺爺說一些趣事,盡量讓爺爺開心點。
“這雨下得,剛剛下了冰雹,又下這麽大雨,這天。。。還是苦了種田的人啊。”父親望了望外面漆黑的夜色,搖搖頭說道。
“對了,老大,我這次出去,我想獨立包點工程做了。”二叔衝好茶,表情認真的跟父親說。
“嗯,好事,只是你沒讀什麽書,要小心別給人騙了。”父親叮囑了一下。
父親是沒法繼續讀書,被迫停了,而二叔則是讀了兩年,就怎麽都不願讀下去了。看到村裡的人到外面就能賺到錢,就跟著出去了。父親當時氣得想揍人。全家人最寵的就是二叔,結果最不聽話的就是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