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中,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車身連同沒有一絲雜色的純黑色馬匹,仿佛幽靈般平穩的行走在西郊布滿裂紋的馬路上。
就連駕車的人也完全籠罩在一片黑色的鬥篷下,看不清體型更看不清面容。
只剩一聲聲清脆的馬蹄聲,回蕩在幽暗的大街小巷,昭示著它的存在。
望著遠處從霧氣中逐漸顯現出身形的黑色馬車,夏克爾下意識的將右手伸進腋下,身體不由自主的隨之繃緊。
片刻後,他似有所覺的驀然回首,望向不遠處身穿黑色尼質風衣的嬌小身影。
在他的注視下,卡洛琳依舊安靜的站立在原地,精致的面容被軟呢小帽上的黑色薄紗所遮掩,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也不見她做出任何異常的動作。
有身為隊長級的超凡者在身旁,夏克爾原本緊張的心情為之一松,放棄了擅自開啟靈視偷偷觀察的打算。
不過讓他頗為奇怪的是,卡洛琳平時對任何都一副冷冰冰不假辭色的樣子,到了自己這裡卻顯得有些怪異。
尤其是在來之前的路上,對方時不時不經意的打量,讓夏克爾不知所措的同時,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難道是表現的太突出讓她察覺到了異常?可向巴德等人的闡述是經過我反覆推敲,基本卻定了沒有什麽問題後的結果。”
夏克爾思索期間,從街角出現的黑色馬車,一路沒有任何停留的直接駛進了隔壁廢棄的工廠內。
與此同時,原本安靜的站立在夏克爾不遠處的卡洛琳,突然邁開腳步朝著馬車駛進的工廠慢慢走去。
看著卡洛琳不斷向前移動的身影,夏克爾微微張開嘴巴,一時間怔在了原地。
“就,就這樣直接進去?不計劃一下行動方案什麽的?萬一在工廠裡遇到伏擊呢?萬一從黑色馬車上跳下一車吸血鬼該怎麽辦?”
仿佛是聽了夏克爾的心聲,正朝著隔壁工廠前行的卡洛琳忽然停了下來,微微側過頭來用清冷的聲音說道:“其他人跟上,夏克爾留在這裡!”
說罷,卡洛琳扭過頭繼續朝著前方走去,高跟皮靴踩在坑坑窪窪的柏油馬路上,發出高低不一的沉悶聲響,仿佛正在奏響一曲低沉的哀樂。
深沉的天空中,異常濃鬱的霧氣跟隨著卡洛琳行走間揚起的風衣下擺,開始不停的躁動、翻卷,化作一個又一個扭曲的漩渦。
在那密密麻麻的漩渦中,呈現出張張詭異的面孔嘶吼著、咆哮著,將滿含惡意的目光投向被濃霧所籠罩的廢棄工廠。
隱約間,立於牆角的夏克爾突然覺得,似乎有什麽充滿惡意的東西正在悄然蘇醒……
廢棄工廠的廠房空地上,一座座直徑僅有一米左右的鐵籠,關押著數十名正處於昏睡狀態的孩童。
鐵籠旁,原本手握短杖頭戴半高禮帽,打扮頗為紳士的利拉德,此時頭髮散亂的斜靠在,一名全身籠罩在鬥篷下的黑衣人身旁。
利拉德緩緩抬起頭來,布滿血絲的雙眼透過額前被汗水濕透後,遮蓋住雙眼的碎發,死死盯著眼前被純黑色鬥篷籠罩的身影,雙手無力的撕扯著對方的鬥篷。
卻抑製不住,逐漸失去生機的身體不停的向下滑落。
終於,利拉德徒勞的松開了雙手,任憑軀體摔倒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濺起大片的塵土。
片刻後,他艱難的張開嘴角,在棕色的瞳孔逐漸擴散中,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喃呢道:“為……什麽?”
看似平靜的話語,似乎在詢問眼前一瞬間屠殺了廠房中他所有手下的黑衣人,又仿佛在責問自己。
沉默了半響,面容籠罩在鬥篷下的黑衣人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大人已經離開,我今天來是為了清理殘局!”
話剛說完,他突然抬起頭來向滿是破洞的廠房頂端望去,憤怒的吼道:“利拉德,你背叛我們?”
同時,身後驀然伸出的深紅色蝠翼,刺破了黑色鬥篷,猛的舒展開來,身體微微前屈振翅欲飛。
但是下一刻,他剛剛伸出的翅膀突然不受控制般的僵在了半空中,仔細看去細密的白霜隨著一雙雙浮現在周圍的透明手臂,開始瘋狂的向著四處蔓延。
“百鬼夜行?!”
黑衣人驚駭的嘶吼了一聲,在無數透明的手臂撕扯下,掙扎著慘嚎道:“是誰?”
不知何時,卡洛琳飄忽不定的身影出現在了敞開的廠房門口。
只見她抬起頭來,用幾乎可以凍結空氣的清冷聲音緩緩說道:“第九特遣隊隊長,卡洛琳!”
話音剛落,黑衣人的軀體猛然爆發出一片血霧,被一雙雙透明手臂連同鬥篷一齊撕扯成了無數碎片。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中,唯獨剩下一顆蒼白的頭顱,完好無損的懸浮在空中。
飄忽的軀體重新凝實的卡洛琳,望著遠處爆發出的血霧,微微的皺了皺細眉,朝著樣貌猙獰的頭顱輕輕揮了揮手。
隨著卡洛琳的動作,一雙雙透明的手臂再次浮現出來,托舉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頭顱朝卡洛琳徐徐飛來,仿佛在為它們的主人奉上最肥美的祭品。
“讓我看看,你都知道些什麽?”
說話間,卡洛琳伸出帶有皮質手套的右手,輕輕按在了怒目圓睜的猙獰頭顱上。
而並沒有按照卡洛琳的指示留在原地,擅自遠遠吊在後面的夏克爾,在看到黑衣人被肢解的瞬間雙眼不由的瞪大,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在他的視野中,那一雙雙透明的手臂連接著一隻隻同樣透明的身影,卡洛琳揮手時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發狂的透明身影,全部湧向了空地中央的黑衣人。
它們嚎叫著、嘶吼著,仿佛狂歡般將黑衣人撕扯成碎片,高舉著他的血肉,拉扯出他的內髒,撕裂成無數小塊,大口的分食。
夏克爾面色蒼白的望著眼前的一切,失去了言語表達的能力。
另一邊,利拉德安靜的側躺在地上,夜晚的低溫下失去生機的軀體,逐漸變得僵硬。
他的雙眼圓睜,眼簾失去了開合的能力,棕色的瞳孔幾乎擴散到了極致。
“這就是超凡嗎?”
利拉德的嘴角神經反射般的微微抽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在彌留之際,他仿佛又看到了熊熊燃燒的房屋,幾個強裝的男人輪番趴倒在一個瘦弱的少女身上不停地聳動著身體。
下顎幾乎被砍裂的他和現在一樣,只能這樣靜靜地看著讓他瘋狂的悲劇上演。
“對不起,薇薇安!黑水幫還存在,托馬斯……還活著。”
利拉德安靜的側躺在廠房中央,一滴渾濁的淚水從無法閉合的眼角滑下,滴落在了身下肮髒的泥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