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山洞居的日子裡,兩人也天南地北的聊了許多。李石是個毫無見識的,除了李大的教導和一些書籍上的知識,對人情世故和人間冷暖幾乎沒什麽經歷,而顧晚紗卻不同,自幼便經歷了無數的風雨,飽嘗疾苦,自然比李石見識更為廣博。
因此,兩人總是在洞內一個說,一個聽,一個教,一個學,倒也其樂融融。時間一久,顧晚紗驚奇的發覺,這個看似呆呆的少年非但不傻,反而聰明得過分,任何東西隻要聽上一兩遍,便能有模有樣的學過去。
譬如圍棋,李石一開始並不知道什麽叫圍棋,顧晚紗簡單地說了規則,並在地上畫了棋盤,實心點為黑子,空心點為白子,教他如何下。第一盤,顧晚紗讓李石六子輕松取勝;第二盤讓四子取勝,卻沒那麽輕松了;第三盤讓兩子取勝;第四盤不讓子,雙方還殺了個難解難分,顧晚紗艱難取勝;從第五盤開始,顧晚紗再也沒贏過李石;第八盤的時候,顧晚紗已經絕望的發現,自己再也不想跟李石下棋了,被虐的太慘了。李石算力驚人,常常一步下出,已計算好十余子以後的應對,這樣的對手如何能夠不讓人絕望?
同樣的事還發生在許多方面,如書法、繪畫、文章、武功等。隻要李石有心學,總是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學會,並運用自如,連顧晚紗最擅長的靈飛體簪花小字也學了個神似。顧氏武學中,有一門馭劍術,練到高深處,可以以氣馭劍,百丈之內取人首級。顧晚紗自己雖然沒能練會,口訣和馭劍法門卻是知道的,本待教他,李石聽了卻大搖其頭,怎麽也不肯學。
李大說過,武學之道萬法歸宗,務必不要貪多,越是貪多越是嚼不爛,還不如認準一條道走下去,總會將它練到最強最巔峰。
所以,李石隻認準了用刀。哪怕顧氏的馭劍之術比他現在的刀法好上無數倍,他也不肯修煉。
顧晚紗拗不過李石,便也隻好隨他。在這期間,李石也想著把慕容雋留下來的錦盒還給顧晚紗,顧晚紗卻坦言道,自己武功太弱,隻怕護不住錦盒,不如先放在李石處,有機會一同去涿州,將錦盒送回慕容世家,也算是了了慕容雋的遺願。李石想了想,便答應了。
同樣,顧晚紗也問清了李大之死與李石到趙記皮貨鋪及都督府的始末,她歷經人心詭詐,立刻便判斷出高帳房不過簡單地用了個鍋水東引之計,便將李石騙去了都督府。目的不過有二,一是躲過了李石這個災星的威脅;二是想著借慕容雋之手除了李石這個禍患。
“你父親李大既然是軍情司五處北方站的探子,自然屬於軍方情報系統。他被殺,隻有兩種可能,一個是被魔族知道了他的身份,派人過來殲滅;另一個便是帝國軍情司內部出了問題,或是李大掌握了一些不利於軍方情報系統的消息和隱密,有人要滅口。趙記皮貨鋪是北方站的聯絡點,高帳房是這個聯絡點的主事人,李大之死,他必然知情。而慕容的都督府,雖然也是隸屬於軍方,卻是邊軍系統,自成體系,與情報司並無直接關聯。你找慕容,實在是找錯了,真正的線索在那高帳房身上。”
與李石對帝國軍方各個系統之間的複雜糾葛懵懂無知相比,顧晚紗自然清楚很多,細細一想便分析出了高帳房的險惡心思。
李石聽後卻並不沮喪,反而極為豁達和自信,笑道:“無妨,這樣的把戲隻能騙我一次,下次我便不會這麽輕易地上當了。關鍵還是我見識太少。”
於是,
他又向顧晚紗請教了帝國軍方各個系統之間的職能與分界。顧晚紗其實也並不十分清楚明白,卻還是盡自己所能的將所知道的一切都傳授給他。比如享譽大陸可直接與魔族軍隊正面硬捍的龍騎軍是禦林親軍,屬於禁軍系統;而各州都督和各道總管所轄的軍隊則是地方編制的守禦軍,主要起防衛作用;軍情司則直接隸屬於兵部管轄,是樞密院與兵部的情報機構;皇城司則是直接對皇帝負責,屬於大內監察和情報機構,為皇室爪牙,督查百官…… 這一日,兩人正在洞內討論軍情司的組織構成,李石突然心中一動,手指豎起,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顧晚紗疑惑的望著他。李石歎了口氣低聲道:“我們被發現了,有人來了……”
話音未落,洞口便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色僧袍的年輕和尚,低眉善目,笑容可掬。卻見他站在洞口,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口中道:“貧僧弗思,見過兩位施主。”
李石站起身,將顧晚紗護在身後,皺眉道:“大和尚,所為何來?”
白衣僧弗思低聲道:“貧僧聞幽州有魔刀出世,故不遠千裡而來。”
“什麽魔刀?與我們有什麽相乾?”李石奇道。
春雨刀在幽州現世又迷一般失蹤,這些事李石並不知曉,顧晚紗卻是略知一二的。她也曾懷疑慕容雋之死恐怕與春雨刀有關,隻是慕容雋直到死了,也未吐露半點有關於春雨刀之事,也隻能不了了之。如今慕容雋已自殺身亡,依然有人追蹤而來尋找春雨刀,有可能慕容雋真的拿到了春雨刀,或者至少曾經拿到過春雨刀。要不然,別的人不會死盯著自己這個慕容雋遺孀不放。
這般想來,齊滄海一意要娶自己為妾的目的說不定也是衝著春雨刀來的。
可自己根本絲毫不知道春雨刀的消息啊,這般咬住自己不放又有何用?
弗思卻沒有繼續跟李石說話的意思,反而盤膝坐下,右手食指一彈,一道光華隱現指端,氣勁有如實質一般向李石的胸口射來。
李石大吃一驚,右手一動,抽刀橫切,與白衣僧弗思的指勁相交,卻聽叮的一聲,雖然勉強擋住了這一指,但這指勁的力道之強卻幾乎破開了他刀勢的封堵。
僅這一指,便可看出這白衣僧的修為超出李石不少。武學之道,有萬般法門,但以三品為界,三品以下為後天境,一拳一腳一刀一劍均有跡可尋;一入三品便是先天境,告別了手持刀槍劍戟等以物體為媒介傳遞力量的方式,以氣禦物或者直接以氣聚力,隔空傷人;進了一品便是海上境,以意禦力,一劍可敵百騎之力,一刀可破千軍。凡能入海上境者,無一不是宗師級人物,在整個人間界和魔界均是屈指可數。
在傳說中,海上境之上還有虛無境,但千百年來,還沒聽說有人能成功攀登上這陸地神仙一般的境界,即便當年號稱天下第一人的劍神陸子夫也不過是海上境的最強者,並未破碎虛空,一腳踏入虛無境。凡入虛無境的強者,能在百裡之外以意殺人,可元神出竅,朝遊西海而暮臨北境。
武道九品,三品先天境是一道門檻,一品海上境又是一道門檻。三品以下,在公平對決的前提下可越品殺人,六品的也許可以強殺四品。卻絕無可能越境殺人,後天境的四品上絕不可能強殺先天境的三品下。海上境與先天境也是同理。境界的高低,是不受外物和環境所影響的。
白衣僧弗思所彈出的一指展示了他至少是三品先天境以上強者,射出的氣勁渾圓通透,這遠遠不是李石這種全靠特殊體質和天賦自行參悟勉強進入先天境的人可以比擬的。
“阿彌陀佛。魔刀不詳,非大能者不可壓服。你們得之無益,不如獻出此刀。”白衣僧弗思好言相勸道。
李石怒道:“你這和尚好沒道理,前面便說了,我們不知道什麽魔刀不魔刀的,怎麽還這般纏夾不清?”
弗思又是一指彈來,氣勁襲向李石眉心。李石側身避過,抽刀揉身激射出去,全力一刀斜斬弗思喉間。
弗思雙手一圈,一股強勁的氣流以他為中心匯聚成團,形成一道圓形的氣罩擋在身前,李石這一刀竟劈不開,反被氣罩反震了回去。
李石一咬牙,又是飛身上去一刀砍下,同樣被反震回去。連砍十幾刀之後,那氣罩依然如故毫無減退破裂的跡象,李石自己反倒被震的虎口滲血。
李石心內不服,還欲抽刀上前,卻被顧晚紗拉住,道:“這和尚有些古怪,你打不過他的,別打了。”
弗思雙手結印,收回氣罩,笑道:“這是我懸空寺的金剛般若功,普通刀劍如何能砍得破?”
“懸空寺?你是西海懸空寺的和尚?”顧晚紗大驚。
傳說人間界與魔界僅有五處相通的交界連接點,最大的一處魔界出口為帝國北境的幽冥河谷,整個河谷寬達十幾裡,普通魔族也可輕易自河谷渡過幽冥河進入人間界,同樣人族也可從河谷進入魔界荒原。其余四處分散在大陸各地,這幾處魔界出口不僅狹小,地形地貌又極端複雜,幾千年來被人間界的歷代法術高人設置了許多難以逾越的結界,一般的魔族根本無法從這些出口進入人間。
懸空寺所在地的西海伽羅山,就是魔族出口之一。而鎮守這處出口,防止魔族入侵人間的便是懸空寺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