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顧晚紗在李石臉上打了一巴掌。
李石不由愕然以對。什麽情況,不知道自己在給她療傷麽?打人幹什麽?
這一巴掌剛剛打到李石的臉上時,顧晚紗就完全清醒過來,醒悟到李石隻是在給自己療傷,並沒有非禮自己,隻是打都打了,也收不回來,隻得羞紅著臉強辯道:“療傷便療傷,又摸又捏的幹什麽?”
李石的臉也騰地一下紅起來,委屈道:“我哪裡又摸又捏了。我是在擠淤血,淤血若是不清除,傷口會化膿,便好不了啦。”
顧晚紗的臉更紅,在篝火的掩映下,幾乎要滴出血來,她看了看自己赤裸著的胸膛,顫抖著問道:“那擠乾淨了麽?”
“還……還差一點點。”
顧晚紗眼一閉心一橫,側過臉去,羞道:“那還愣著幹嘛?繼續……”
李石答應一聲,手剛剛搭到她的胸上,顧晚紗便覺得身體內似乎有千萬隻螞蟻在鑽一樣,羞癢難當,不由猛地坐起來道:“不行,還是我自己來罷。”
剛才是處於半昏迷狀態,隨他怎麽弄都沒關系,現在清醒了,實在做不到讓這個少年在自己的敏感之處摸摸捏捏的。
當下稍稍側過身子,自己去擠壓傷口,眼波一轉,卻見李石還是傻愣愣地在看著自己,不由嗔道:“看什麽,臉轉過去。”
李石老實地轉過身子。
顧晚紗強忍著疼痛,將傷口處的淤血擠淨,見流出的血是鮮紅色的,方才停住,問李石道:“有金創藥麽?”
李石並不轉身,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反手遞過來。顧晚紗接了,灑上藥粉,見李石還是老老實實地背對著自己,便笑著道:“呆子,難道要我自己包扎麽?”
李石這才轉回身子,慌慌張張地從石頭上鋪著的衣物上扯了幾條布條,自顧晚紗的脖子處穿過腋下,將傷口包扎妥當。
若不是這少年,隻怕今夜凶多吉少。
看著李石慌亂又顯得笨手笨腳的動作,顧晚紗感動不已,又想起方才自己的胸脯被這少年看了個透,心中更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她柔聲道:“今夜多虧有你。謝謝你了。”
李石趕緊搖搖手道:“沒事的,不用謝。”
顧晚紗看他呆呆傻傻的樣子,隻覺得很是有趣,不由嫣然一笑,道:“你為何拚了命也要救我?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為什麽?李大說過,做事不能半途而廢,既然說過要保護你,當然要做到。這跟長得好看不好看的,有什麽關系?
李石抓了抓頭,搖頭道:“不是這樣的……”
顧晚紗笑著故意逗他道:“那我長得不好看麽?”
“好……好看。”
“那就是我長得好看,才救我的咯?”
李石隻覺得暈頭脹腦,不知該怎麽回答才好。好不好看,跟救人有關系麽?
“好了,不逗你了。你也累了,趕緊過來歇一歇吧。”顧晚紗笑著拉過李石,很自然的將李石額上散亂的頭髮理了一理,柔聲說道。
李石點點頭,剛要在顧晚紗身邊躺下,突然又跳了起來,道:“傷後需要吃點東西補補元氣,你等著,我去去便來。”
說著,也不等她回話,便一陣風似的掠出洞去。
顧晚紗阻擋不及,眼前已不見了李石的蹤影。她看了看洞口,再回頭望著身旁燒得極旺的篝火,紅紅的火苗如一個個精靈一樣在空中跳躍,隻覺心中安平喜樂,
溫暖異常。 她微笑著歎息一聲,慢慢合上雙眼,感受著洞中的溫暖,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李石自幼便生存在荒原,由狼群帶大,到了野外便是如魚得水,輕輕松松便獵得兩隻山雞。他在洞外拔了毛,清理乾淨內髒,拿進山洞時,卻見到顧晚紗又半臥在石頭上沉沉入睡,不由微微一笑。
幸好適才在山村裡偷了鍋碗等物,要不然想給她燉點湯喝也不行。傷後初愈,還是多喝點熱湯才好。
他先用幾根粗木架好架子,然後拿著鍋碗去洞外取了些乾淨的積雪,架在火上化了,再將剝好洗淨的山雞扔入鍋內,從懷中拿出鹽瓶,加入適量鹽進去。
做好這一切,李石才覺得深深的疲倦湧了過來。但此時卻不敢立刻休息,而是在篝火前盤膝調息,引導在體內衝撞了一夜的內息重新在經脈之內流動。
李石並不知什麽叫武功,所有的吐納術和用刀之法都是李大傳授。用李大的話說,呼吸吐納有利於身體康健,放屁通透一點,人必然舒服一些,所以如果覺得身體不舒服,就盤膝吐納,必有好處;至於用刀麽,反正不外乎上砍、斜斬、橫切、下掠四招攻勢,和左擋、右擋、上擋、下擋四招守勢,沒甚花巧的,最關鍵隻有一個字,那就是快。無論砍人還是防守,都要快,越快越好!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李大的話,總是對的。
即便李石早在一年前便憑著奇特的體質和過人的天賦,自行悟出了先天刀氣,然而他還是很少使用。便如今夜,使一次,便要靜修半個月,否則內髒容易受損,這種感覺並不太好。還是李大說的對,用刀就是越快越好,不用那般花俏。
調息吐納了約莫半個時辰,鼻間已聞到鍋中山雞發出的濃鬱香味,李石才吐氣收息,睜開雙眼。
取了一隻小碗,掰了一隻酥爛的雞腿,並舀了半碗雞湯,端到顧晚紗身前,推了推她,道:“醒醒,起來喝些雞湯再睡罷。”
“真好吃。”
醒過來的顧晚紗捧著小碗連喝帶咬,瞬間便吃完了碗裡的雞腿和熱湯。也許是真的餓了,也許是心情舒暢的原因,也許是被人照顧和關懷的感動,令她胃口大開。
冬雪寒夜裡的一鍋熱雞湯和一個關懷的眼神,或許便能勝過無數的金銀珠寶。
看到顧晚紗吃的開心,李石忍不住摸著腦袋開心的笑了起來。他又去鍋裡撈了一碗雞肉和熱湯端過來,道:“再吃點,身子會暖和一些,傷也能好的快些。”
顧晚紗推開道:“我飽了,你吃罷。忙了一夜,你也該暖暖身子了。”
李石搖搖頭,繼續把碗遞過來。顧晚紗無奈,隻得又喝了一碗。
待李石撈了第三碗端過來時,顧晚紗不由嗔笑道:“呆子,當我是個大肚漢麽?吃這麽多。你趕緊自己吃了吧,要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李石傻傻的笑了,走回篝火邊,也不用碗,直接將鍋子從火堆上卸下,趁著熱乎勁,滿滿半鍋子山雞連湯帶肉吃了個乾淨。
想不到這少年這麽能吃,他才是個真正的大肚漢。顧晚紗眯著眼睛,看著李石狼吞虎咽的勁頭,不由咯咯笑出聲來。
飽餐之後的李石摸了摸肚皮,走到顧晚紗身旁躺了下來,再也抵擋不住忙碌一夜的疲倦,不由笑道:“東西吃下去,才覺得身子暖和起來。我累了,要睡一會兒。”
說著身子一蜷,合上眼便沉沉睡去。
顧晚紗因前面已睡了一會兒,此刻便沒了睡意,悄悄地從身子下扯了幾件衣服,蓋在李石的身上,接著便手支著頜下,靜靜看著李石在跳動的火光中如雕刻出來一般的剛毅容顏。
他的眉毛長得真的很漂亮。濃濃的,黑黑的,如兩把鋒利的刀。
顧晚紗在心中讚歎道,唇角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接下來的日子也許是顧晚紗有生以來最輕松愜意的時光。李石每日裡出去打獵回來,變著花樣地弄出各種吃食來給她滋補身子,互相調笑玩鬧,開開心心的過著逍遙日子。
顧晚紗出自雲中顧氏家族,父親顧清明少年成名,文武兩道冠絕雲中郡,在大魏國素有“筆劍兩生花,雲中顧清明”之美稱。顧清明一生傳奇甚多,十九歲奪得文狀元入翰林院為編修,兩年後辭官不做,二十三歲又奪得武探花再度入朝為兵部武選司主事,過了五年,在升為郎中之後又辭官不做,情願回雲中做個閑雲野鶴。
在二十一歲時,由族長做主娶了時為雲中刺史的任晉河之嫡女為妻,育有一女一子。只因顧清明不喜功名利祿,而任氏卻時時奉勸他要上進,導致夫妻二人感情淡漠疏離。在對丈夫完全失望之後,任氏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子女的教育上,自幼便對顧晚紗和她弟弟教導極為嚴厲,要求子女琴棋書畫文章武藝樣樣都要精通,事事都要拔粹。而顧清明本人則懶得理這些家事,常年在外遊歷, 很少呆在家中。這也為他後來與宣城馬氏女的一段孽情埋下了伏筆。
在這樣的家庭背景之下,顧晚紗的成長經歷自然極為辛苦,看不見盡頭的功課,做不完的女紅,練不完到的情棋書畫和武藝……即便她“北國之花”的大名早已享譽帝國北境,然而輕松寫意的的時日卻屈指可數。
稍稍長成,她父親顧清明與宣城馬氏女的孽情便被爆了出來,暴怒的馬氏家族對顧清明下了追殺令。因顧清明與馬氏女之情事有違人倫,舉國洶洶皆是聲討顧清明之聲,雲中顧氏也和他劃清了界限,將他逐出顧氏。顧清明辯無可辯,寫下“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的名句,自刎謝罪天下。
顧清明一死,雲中顧氏家族礙於名聲,也不敢對顧清明遺孀和子女有太多庇佑,馬氏卻一意要對顧家斬盡殺絕,派了眾多強人對顧家進行血洗,顧晚紗的母親和弟弟均死於那一役。若不是恰巧顧氏族人前去探訪,隻怕顧晚紗也要一同遭了禍害。之後,因顧晚紗名聲在外,引起了慕容雋和齊滄海二人的覬覦,顧氏為平息爭端和鞏固與北境慕容家的關系,將顧晚紗獻給了慕容雋為妾。
顧晚紗雖出自名門世家,但就其自身的命運來說,尚不如普通的百姓人家來的開心快活,如一棵浮萍,在人世間隨波逐流,苦苦掙扎而已。
而在山洞裡養傷的這段時間,沒有外人的打擾,也沒有塵世間那紛紛擾擾的痛苦,隻有大雪、深山、清風、明月和李石的熱湯及溫暖的目光,這般安平喜樂的日子,顧晚紗隻盼著能一直這麽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