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班下午前兩節課，寧泓又翹了。

　　第一節是班主任朱忠強的語文課，他沒說什麽，隻是離開教室前告訴尚衫讓寧泓來了之後去他辦公室一趟。其他同學好似已經見怪不怪。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奇怪，隻要事情發生過一次，似乎再次發生就成了理所當然。

　　於是當第二節課間，寧泓的身影出現在班級門口時沒有掀起任何波瀾，隻是在他走過夏硯身旁時衣袖被猛然拽住。遠遠望去，就像兩人牽了手一樣。這引才起了一些驚呼和廣大男性同胞的不適。

　　“夏女神和泓哥這是在牽手?”

　　“不知道，好像隻是拽住衣袖了吧。”

　　“泓哥什麽時候和夏女神關系這麽好了?”

　　“看來他們今天中午真是一起走的啊。”

　　文科班女生相對理科班本就姿色要好，夏硯更是文科班出類拔萃的存在，在三中這小世界中追求者無數。當然，目前為止，全部陣亡。

　　她不是高高在上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女神，卻也稱不上是開朗活潑，她願意幫助身邊每一個同學，也會熱心參與學生之間熱門話題的討論，和每一個正常的女孩子一樣。

　　但是也太正常了，在別人覺得她應該高興時，她會露出高興的表情，在別人覺得她可能會失落時，她表現得有些低沉。她像是沒有私人的情緒，也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可能的肢體接觸。

　　因此，一起回家和拽男生衣袖這種行為，任憑怎麽想也不應該發生在夏硯身上。

　　……

　　寧泓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夏硯:“怎麽了?”

　　夏硯輕咬下唇:“你騙我。”

　　“我騙你什麽?”

　　“劉婷中午根本沒有找我。”

　　寧泓側著腦袋思考片刻問道:“劉婷是誰?”

　　“好呀你寧泓。”夏硯又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男生怦然心碎的動作，她輕輕錘了寧泓肩膀。

　　就像在撒嬌。

　　“劉婷是我同桌，你還裝。”

　　十幾年前的人和事，寧泓哪裡會記得那麽清楚，現在班裡一大半人都隻是眼熟罷了，他隻得掩飾道:“呵呵……我就裝一下開個玩笑。”

　　“哼，這我就原諒你了，不過你中午為什麽不等我，你說了要等我的。”

　　寧泓變了臉色。

　　“我……”

　　“寧泓。”尚衫不知何時站在了兩人身邊，輕輕道:“朱老師說讓你來了去找他一趟。”

　　寧泓看著夏硯，攤了攤手。

　　“那我先過去了。”

　　“嗯，你快點過去。”

　　寧泓身後，尚衫和夏硯目光短暫地對視，錯開。

　　……

　　朱忠強教書二十年，做班主任十年，手上經過無數學子。

　　他是語文老師，信奉孔夫子的因材施教，喜歡將學生分為不同類型。聰明聽話的，聰明性格張揚的，好勝心強內心脆弱的，自卑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寧泓的分類是聰明但性格張揚的，他在文科重點班成績中上，這個水平參加高考可以確保211，有希望985，如果能更加用心，那進入top10，top5也沒什麽問題。

　　但是光論表現來說，寧泓這兩天卻完全成了另一個類型，他不會關注的那一類--自暴自棄。上課睡覺，玩手機，走神，早退，遲到翹課。可是根據其他任課老師的反應，他的知識水平卻遠遠高於周邊同學，數學甚至能熟練地運用微積分解題，這是大學生才具備的能力。

　　他覺得自己應該更加了解這個學生了。

　　寧泓進來的時候離上課隻有兩分鍾，朱忠強擺出一張笑臉，指著身旁的椅子道:“坐，呆會兒的課不用急著去上，我們好好聊一聊。”

　　寧泓坐下道了聲謝。

　　朱忠強先表揚寧泓一番:“聽你們數學王老師和歷史肖老師說，你的知識儲備很豐富，尤其是數學，已經完全掌握微積分了吧。你是暑假在家自學的麽?”

　　寧泓覺得這個理由很好。

　　“是的，暑假沒事，我通過電腦自學了一些大學課程，感覺對高中學習很有幫助。”

　　“不錯。”朱忠強鼓勵道:“學了這些課程後，再看高三的題有什麽感覺?”

　　寧泓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老實說，數學上的幫助最大，高中數學是初等數學，在十七世紀以前已經成熟。我個人認為其深度和廣度不如高等數學的一個微積分領域。學習高等數學能掌握另一種數學思考模式，對初等數學完全是俯視，甚至是避開初等數學中故意設置的陷阱。因此在數學上，我認為自己的水平和能力已經足夠了。”

　　朱忠強沒想到寧泓這麽自信，木然道:“嗯……你繼續說。”

　　“英語方面，我閱讀了很多原版書籍，也和一些外國友人有過交流和接觸。就社會學而言，語言是人類社會習慣的集合，幸好學習語言和學習語言學是不同的，高中階段的英語學習隻要求最表面的東西，即知道這個習慣本身。我現在不能說出每一個問題的考點是什麽，背後的語法又是什麽，這些語法為什麽會這個樣子。但如果隻是熟練運用，我覺得現在沒有問題，就像出一道題，我可能無法解釋為什麽選C，因為我認為這當然選C。”

　　朱忠強有些呆了:“……你，你繼續說。”

　　“歷史和政治中的經濟生活，哲學生活，我有比較豐富的知識積累，比如資料分析題，當我看到那些作者或者書名時，我可以說出他們的主要成就，史觀。這對做題很有幫助。至於其他的學科，語文地理那些，現在我應該比較薄弱。”

　　朱忠強的原意是客觀地分析寧泓現在的應試能力，然後告誡他不要學了一點東西就沾沾自喜，還是要認真學習的。可沒想到寧泓已經分析地如此全面，就算聽起來像是誇大其詞，可在老師面前就說出這種話來，倒讓他也信了幾分。

　　尤其是寧泓現在的那份坦然，自如，沒有絲毫一般學生和老師說話時的謙恭，讓朱忠強感覺坐在面前的仿佛不是一個學生。

　　這讓他打好的腹稿完全作廢。

　　“這些……都是你一個暑假看的?”

　　寧泓編造謊言:“其實從初中畢業開始，我就開始廣泛地涉獵這些東西了，或許是量變與質變的關系吧， 這個夏天終於達到了一個質變。”

　　“嗯……那既然你也說了，像是地理，語文和政治中的政治生活等等方面你還有所欠缺，那現在是不是還是應該腳踏實地認認真真地好好學習呢……並且你也知道，高考的競爭何等殘酷，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就算你在數學歷史或者英語這類學科上已經有了足夠的能力，可考試的一個發揮失誤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我們這些老師經驗豐富，聽我們講課也許學不到新知識，但可以學到如何犯錯。寧泓，你一直是個聰明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你畢竟還是要高考的對吧。”

　　寧泓聽得很認真，眼睛注視朱忠強的雙眼的時間約佔交談時間的三分之二，這是一個非常禮貌的表現。

　　待朱忠強講完，他說:

　　“朱老師，您說的對我十分有幫助，實際上我也確實在這方面有一些問題，想要與您交流。”

　　“是麽?”朱忠強頓時輕松下來，或許是因為寧泓終於說了一句正常學生該說的話。

　　“那你說吧，老師很樂意幫你。”

　　寧泓點點頭:“首先，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老師能把我當一個成年人，而不是一個學生看待。”

　　“這……好吧，你說。”

　　寧泓平視朱忠強，緩緩道:“實際上，我正在思考有沒有必要繼續高中的學習乃至高考，我在認真地判斷現在休學對我的利弊得失。隻是因為考慮我的父母受固有觀念束縛不太能接受，如果知道了以後會受不了，還請朱老師先替我保密，不要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