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鶯鶯站在山的另一端,搖搖望見陳寧和已經妖化的守廟老人生死相搏,心裡著急,立即便衝了過來。
陳寧不知道的是,劉鶯鶯和他的日記之間有所感應,會不知不覺的受到他的影響,徘徊在他周圍,隨他而動。
這也是為什麽他帶著日記前來登山,劉鶯鶯也會出現在山上的原因。
根本不是陳寧所想的她喜歡山林,她隻不過是一直跟隨在他的周圍罷了。
已經妖化的守廟老人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又多了一個人,他是不是危險,多一個人,就意味著多一份供養它的食物。
他要解脫,他想擺脫它!
想當年,他也曾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辛苦走出山村,似乎已經能望見前路的光。
卻沒想到,一次旅行,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他被那東西纏上,從此墮入深淵。
陳寧站直身子,檢查了一邊身體上有沒有受傷,所幸沒有被傷到,隻是染上了些血跡。
“你怎麽在這裡?”陳寧深吸口氣,定了定心神,問。
“感覺到你遇上了危險。”劉鶯鶯還是一身黃色裙子,頭髮長過大腿,唯一不同的是,臉上布滿了寒霜。
她轉過身,直視著妖化的守廟老人,口中吐出宛若冰霜的聲音:“昨天沒殺了你,真是錯誤。”
守廟老人咯咯笑著,傳出驚悚的聲音,四肢張開,宛如一個提線木偶。
“一個隻有一半靈魂的小妖精,憑你也想殺我?”
劉鶯鶯不再說話,將陳寧護在身後,目光如刀,右手的手指慢慢生長,很快,便成為血紅之色。
與夜晚時的狀態不一樣,這一次是她強行催動,很耗精氣。
陳寧看著劉鶯鶯逐漸變化的樣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忽然有些難看。
“陳寧,快走!”
劉鶯鶯擋在前面,陳寧想也不想,趕緊向另一個方向跑去,劉鶯鶯殺不死這個妖怪,他更沒把握,既然如此……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劉鶯鶯也不想和這個老妖怪多糾纏,看著陳寧已經先走,她也毫不猶豫的一躍而下,淡淡的月季花香飄蕩在空中,陳寧心中一顫。
下面已經開始有登山的遊客,陳寧不敢把這個妖怪引到山下,他隻是略一思考,便扭頭向著遠處的采石場跑去,那裡被挖出了一座懸崖,遊客都知道那裡危險,因此也不會有人會靠近。
踉踉蹌蹌的在山林裡跑著,腳底泥土松軟,陳寧深一腳淺一腳,很快,采石場的白色土地便出現在眼前。
劉鶯鶯緊跟其後,已經被侵蝕了理智的妖化老頭跟在兩人身後,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臉上滴滴答答的流著鮮血,半邊身子都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猙獰恐怖。
普通人這樣的失血量早就死了,但他已經算不上人類,在那盈盈光線的操控下,還是靈活的樣子。
繞過一個斜坡,陳寧鞋子和半截褲子沾滿了泥土露水,髒不拉幾,與劉鶯鶯一起站在采石場的地面上,一腳一個白色腳印。
“旁邊有一個懸崖,小心。”陳寧不放心她,叮囑道。
劉鶯鶯聞言嫣然一笑,說:“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什麽機會?”陳寧問。
劉鶯鶯笑而不語,眼中滿是解脫,身後那妖化老頭已經追了上來,她右手散發血氣,擋在了最前面。
“回去之後……不要忘記我。”
劉鶯鶯聲音低沉,
陳寧聽不太清,正想開口,那妖化老頭已經停下了腳步,望著他們兩個桀桀冷笑。 “陳寧,向那邊跑!”劉鶯鶯喊道。
黃色長裙翻動,帶起濃鬱的花香,陳寧精神有些恍惚,昨天還是一個好好生活的普通人,怎麽今天就和妖怪打起來了?
今天是一個被妖化的守廟老人,明天會不會就是一個行走在路上的人?
這個城市裡到底有多少妖怪隱在暗中。
“我懷疑這個老人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他懷裡那發光的東西,能不能想辦法把那東西打碎?”陳寧不敢扭頭,目光盯著妖化的守廟老人,嘴裡對劉鶯鶯說道。
劉鶯鶯顯然早就想到了這件事,搖搖頭:“沒辦法,我做不到,我一半的靈魂封在了日記之中,想要毀了那東西,比殺了他還難。”
陳寧沉默,他的安全需要劉鶯鶯來保護,實在是讓他有點說不出話。
“以後……我會保護你。”陳寧望著前面的劉鶯鶯,突然說道。
劉鶯鶯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轉瞬即逝:“上一世,你庇護過我。”
“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但你這次救我,我不會忘記。”陳寧搖頭,前世的事情,他不知道,也與現在的他無關。
“謝謝……”劉鶯鶯眼中有淚光閃爍,這麽久了,這個人,原來還是願意庇護她的。
正如上一世那樣,那麽多的人來來往往,卻隻有他一個人願意庇護她。
“你做的已經足夠了,這一次,換我來。”劉鶯鶯目光堅定,右手指甲飛長,血紅色褪去,只剩下黑色。
妖化的守廟老人已經衝了過來,劉鶯鶯想也不想,一把推開陳寧,自己衝了過去。
右手指甲堅硬如鐵,黑光閃爍,妖化老頭感覺不妙,垂涎的目光在陳寧身上掃了一圈,但還是先衝著劉鶯鶯撲了過去。
他不傻,這種時候,不殺了劉鶯鶯這個礙事的花妖,恐怕也得不到陳寧的靈魂。
他想要陳寧身上的東西,那裡有東西在吸引著他。
“你也想要那東西吧?”妖化老頭冷笑一聲,旋即尖聲叫道,“取回靈魂,長生!”
“我活的夠久了。”劉鶯鶯毫不猶豫。
“那你就去死!”
話音未落,妖風先至,劉鶯鶯同樣尖嘯一聲,衝了上去。
三人的位置很靠近懸崖,陳寧有點擔心,劉鶯鶯和那守廟老人打的實在太凶,那老妖怪掉懸崖下面摔得粉身碎骨腦漿遍地他也不在乎,但劉鶯鶯不能死。
采石場白花花的碎石遍地都是,陳寧一腳深一腳淺的向旁邊挪著,生怕會給劉鶯鶯帶來麻煩和干擾。
兩個大妖殺的你死我活,劉鶯鶯的黃色裙子已經染滿了血跡,有守廟老人的,也有她自己的,變成黑色的裙子重重垂落而下,浸染的鮮血太多,舞不起來。
至於守廟老人那個老妖怪,半張臉都被扯了下來,陳寧甚至能看見他暴露在外的血管骨骼。
忽然,妖風攢動,陳寧一驚,只見劉鶯鶯一步衝了過去,濃鬱的花香混合著血腥味形成一股奇異的味道,隻是下一瞬,
守廟老人不甘心的叫囂著, 聲音穿透上午的陽光,劃破重重樹葉,就連遠處正在山神廟中祈禱的遊客,都隱隱聽見了聲音。
“不!”
陳寧上前一步可惜還是晚了,劉鶯鶯長長的指甲深深刺入守廟老人的血肉之中,帶著他一起,向著懸崖的方向摔去。
被帶著一起墜下懸崖的守廟老人渾濁的眼中滿是驚恐,就算他已經妖化,可如此高的懸崖墜落下去,同樣也會被摔得屍骨無存,一灘血泥。
劉鶯鶯,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太久太久,我很高興,終於找到你。”劉鶯鶯的聲音從空中傳來,陳寧趴在懸崖邊,無妄的伸出手卻什麽也抓不住。
“我終於也能為你做些什麽,這是我的幸運……”
劉鶯鶯的聲音越來越淡,終於,陳寧再也聽不見一個字。
欣慰的告別和不甘的尖嘯聲混雜在一起,終於還是消失在了山底。
那是一片谷底,山勢陡峭,野獸出沒,從來不會有人冒險過去,不管是劉鶯鶯亦或守廟老人,都會沉寂在那裡,摔得粉身碎骨,無人問津。
陳寧身體僵硬,過了許久,他終於回過神,慢慢動了動還探在空氣中的手指。
如果沒有劉鶯鶯,那今天,死的就應該是他。
他有些茫然的縮回手,這還是第一次,他見到生命就這樣消逝在他眼前。
不管劉鶯鶯是人,還是妖,都是為了救他。
他心中有痛楚,眼前的景象,似乎發生了變化,視線模糊,無數光影在眼前閃過,他終於承受不住,渾身力氣消失,昏迷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