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畫面流水般劃過,陳寧倒在地上,一隻手還懸在懸崖外。
他看到一截斷枝,被環衛工人隨手插在了馬路邊的綠化帶中,一年的風吹雨打,暴曬雨淋,這株月季花艱難的生長,然後在一個夜晚開出了花。
“媽媽,這裡有朵花!”
一個孩子的聲音出現。
陳寧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
“別玩了,不然上學要遲到。”
孩子的媽媽有些不耐煩,送完孩子,她還要趕時間上班,沒空陪著在這裡看花。
陳寧看見那背著書包的孩子伸出手,就要折斷花枝。
“這朵花開的不容易,不要折斷好不好?”
一個男人的聲音忽然出現。
陳寧愣了愣,這個聲音……和他的聲音很像,幾乎有九成像。
可惜那隻是一道影子,看不清面容。
“你誰啊?我家孩子想玩就玩,你多管閑事幹什麽?”
孩子媽媽不耐煩的語氣中更是多了幾分怒意。
那男人有些無奈,但還是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孩子似乎真的對那朵嫩黃色的月季花有了興趣,賴著不肯走,最後趁男人不注意,一把拽下了花枝。
花已經被拽了下來,那男人也隻能遺憾的搖搖頭,最後離開。
“好了,快去上學。”
在媽媽不停的催促中,男孩隨手扯掉了月季花的所有花瓣,仰天一撒,最後嬉笑一聲便丟在了泥土中。
花瓣凋零,灰塵落在花瓣上,來來往往的路人踏在上面,花瓣被踩的泥濘不堪。
月季花枝的斷口上流著淡淡的液體,淡黃色的樹汁很快變成了淡紅色,顏色越來越濃,最終滴落在地上,正好落在碎裂泥濘的花瓣上。
陳寧歎息一聲,他已經猜到了後面的故事。
……
“以後,我就叫劉鶯鶯……”
一席黃色長裙帶著淡淡的花香浮現,陳寧立在原地,靜靜看著眼前的場景。
“我要找到他……”
幻境中,劉鶯鶯的樣子和現在一模一樣,但陳寧注意到,她背後的建築和汽車,全是幾十年前的樣式。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汽車,最高五層的樓房,牆上刷著紅漆,滿是灰塵的馬路邊上還堆著磚頭碎石。
劉鶯鶯站在這樣一個背景之中,像一個外來人,格格不入。
“發生了什麽?”陳寧試著動了動身體,發現動不了,便站在原地不再嘗試,靜靜看著。
他看見劉鶯鶯低垂著頭,拖著長長的頭髮,那時候的她,頭髮已經長到了腳踝,比現在長許多。
“又是你這個女人!快滾開!”
一旁的平房中,一個臉色蠟黃的中年女人扭動著肥胖的腰臀,望著劉鶯鶯滿臉嫌棄。
陳寧皺了皺眉,繼續看。
他從那個肥胖女人的眼中,看出了濃濃的嫉妒和一絲絲羨慕。
劉鶯鶯沒有說話,隻是向旁邊讓了讓,離肥胖女人遠了些。
“大家注意啦!那個狐媚子女人又來啦!”
劉鶯鶯靠的遠了些,隻是依然不夠,那肥胖女人將手裡端著的水盆潑出去,濺落在地上的水珠裹著灰塵彈到劉鶯鶯的小腿和腳上,染髒了她的身體。
“又來了?”
“滾出去!”
“別來我們這裡!”
“我家男人昨天念叨的是不是你!”
一聲又一聲喝罵響在劉鶯鶯的耳邊,也響在陳寧的心底。
陳寧怔怔的看著眼前一切,原來以前的劉鶯鶯,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可惜,他現在所想的一切都已經毫無作用,劉鶯鶯帶著守廟老人一起摔懸崖,再也不會出現了。
那麽高的懸崖,密密麻麻的灌木樹枝宛如利劍,墜落下去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
幻境中,劉鶯鶯什麽也沒說,繞到一個遠離所有人的地方,一張美豔絕倫的臉上沒有怨恨的表情,有的隻是漠然。
“找到他……”
劉鶯鶯低喃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忽然,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出現,看著被人嫌棄驅趕的劉鶯鶯,這個男孩哈哈笑著,掙脫母親的手,快步跑了過去。
陳寧心頭猛地一頓,壞事了。
果然,只見那男孩幾步跑近,然後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想也不想的就丟了過去。
陳寧的雙手一下子握緊,劉鶯鶯那漠然的臉上也出現了波動,慢慢抬起頭,精致的眼珠轉動,目光落在男孩的身上,不知道做了什麽,那男孩被嚇得一驚,險些哭出來。
男孩的母親一見這情景心疼的趕緊跑來,將男孩摟入懷裡好一番安慰,然後抬起頭,怒目而視。
“狐狸精!嚇到我兒子你賠得起嗎!”
劉鶯鶯臉龐有一瞬間的扭曲,她頭髮遮擋著表情,如果不是一直注視著她的陳寧,恐怕也會把這一瞬間的變化錯過。
就在陳寧緊張的以為劉鶯鶯想要動手的時候,劉鶯鶯卻收斂渾身氣息,轉身慢慢離開。
“這裡……沒有……”
一聲低沉的自語,傳入陳寧的耳中。
畫面晃動,一陣變換以後,劉鶯鶯已經走出了那條街,陳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亦步亦趨。
很快,黑夜降臨,陳寧驚訝的發現,劉鶯鶯變了。
黑夜與月光下的她,臉色痛苦扭曲,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很快,便被另一種光取代。
渾身長裙慢慢變成血紅色,無數紋路攀爬而上,右手更是長出長長的血紅色指甲,鋒利如刀。
他歎息一聲,果然如此。
一直以來都沒有絲毫進展的兒童失蹤謀殺案,果然是劉鶯鶯做的。
隻不過,殺人的是黑夜狀態下的劉鶯鶯,而不是白天那個純潔美豔的劉鶯鶯。
幻境中,他看著劉鶯鶯從街角的陰影中走出去,白天向她丟了石頭的男孩正在熟睡,紅色長裙的劉鶯鶯站在門外,面無表情,眸含血光。
進門,悄無聲息間,冰冷的寒光閃過,劉鶯鶯手裡拖著一具屍體,慢慢走出門。
第二天白天,震驚整個街區的凶殺案出現在居民眼前。
脖子上的貫穿傷將血管徹底撕斷,鮮血流進,大睜的眼中滿是驚恐。
死不瞑目。
陳寧已經不想再繼續看下去了,劉鶯鶯當初對他說的話,他全都明白了。
他的前世,曾經救過最初狀態的劉鶯鶯,也被她牢牢記在心裡,就連被封印了一半的靈魂後,都沒有忘記。
折斷了她本體的男孩被她親手殺死,並且每到深夜,就會被過往影響,不斷地對相似年齡的孩子動手。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最近,遇到他。
陳寧心情複雜,劉鶯鶯這些年不知道殺了多少的孩子,但她也救了他命。
於情,他理解劉鶯鶯的所作所為,但於理,那麽多條人命,他不可能原諒她。
隻是現在她已經死了,民杭市的兒童謀殺案,也將終止。
這場謀殺案必然成為懸案,陳寧將作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天道輪回,宿命輪轉,劉鶯鶯已經死了,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吧。
陳寧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經看見滿天繁星。
天黑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個散發著盈盈水光的鏡子滾落在泥土中,將周圍一方小小的土地照亮。
不遠處,一隊年輕人全副武裝,手裡拿著大功率的手電筒,背著登山專用工具,有說有笑的走在山路上。
天色太黑,他們就算拿著地圖,可還是越走越偏,慢慢偏離了正確的方向。
“你們看,那裡好像有光?”
“你眼花了吧?”
“真的有!”
“我看你是被手電筒晃花了眼,咱們今天就在這裡露營吧,明天再上山。”
“行吧行吧,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