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一個月前。
文致遠在社裡辦公室裡正看著資料,突然聽到門開了,抬頭一看,原來是社裡的職工老李帶著幾個男孩女孩走了進來――總共三女一男,脖子上都掛著社裡實習記者的卡牌。
進門後,老李邊招呼著幾個男孩女孩過來,邊看向了文致遠,介紹說:“小文,這幾位就是今年來咱們社裡實習的新聞系的學生。”說完,又轉向幾位實習生繼續介紹說:“這位是文記者,你們實習的這段時間,除主任外,可能跟文記者會有比較多的接觸。”
老李介紹完,文致遠看向了這群男孩女孩,點頭示意。這時其中一個女孩馬上迎住文致遠的目光,笑容滿面地問候說:“文記者好。”
隨後,另外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也馬上滿面笑容地附和著說“文記者好”之類;隻有一個女孩,沒有跟著附和,而隻是衝文致遠微笑了一下。但就在看到這個女孩時,文致遠的心似乎“咯噔”了一下。
看到彼此都打過招呼了,老李再度轉向文致遠:“他們的材料都給到你這邊了吧?”
文致遠點點頭:“給了給了,喏,我正在看呢。”邊說,文致遠邊指了指辦公桌上攤開的一個文件夾。
“那好,那你們先互相熟悉一下,我還有事,先去忙了。”老李說著就準備抽身離去。看到文致遠連忙起身,老李一把將他按下:“不用這麽客氣,文記者,你忙你的。”說完,徑自關門離去。
目送老李離去後,文致遠將視線重新投向了幾位實習生,他首先自然看向了最先跟他打招呼的那個女孩身上。
“你們的材料我大致看了下。你應該是小楚吧?”文致遠看著女孩問道。女孩臉上依然是像剛才那樣,迅速堆起了笑容,點頭回答“是”,回答完,她似乎還繼續想補充說些什麽,但看到此時文致遠問完自己,已經又衝另一個女孩問道,“你應該是小劉?”,於是就馬上閉口不言了。而眼下被問話的這個女孩也是跟剛才那個女孩一樣,立即滿臉堆笑著點頭,連聲說“是”。
“你是小盧?”文致遠這時繼續衝著其中唯一的那個男孩問道,男孩也立即滿臉堆笑點頭說“是”。
就剩下最後一位實習生了。文致遠將目光轉向她:“那你應該是小田?”。而剛才這位唯一沒有說“文記者好”的實習生小田,此刻略顯羞澀地微笑著點頭,眼睛成月牙狀,嘴角微微上翹。文致遠的目光不自覺在小田那裡多停留了幾秒。而當文致遠的目光離開她時,她的笑容也沒有馬上消失,而是似乎依然存留在嘴角,在眼角,余音嫋嫋。
公信傳媒社今年接收的幾位實習記者的實習生活,就這樣正式拉開了帷幕。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因為文致遠也比他們大不了幾歲,所以彼此很快就熟識起來了。四位實習生讓文致遠感覺似乎各有特色:小楚活躍,小劉和小盧都是比較典型的實習生的作風――該聽話聽話,該逢迎逢迎,中規中矩。唯獨小田,似乎有點格路。
她給人感覺並不像小楚,小劉和小盧那樣,急於快速融入,跟社裡的人打成一片;而跟主任、文致遠這樣對她實習期間的評估會產生很大影響的人相處時,她也不會表現地比對其他人更為熱情,但也不會故意選擇疏遠。
雖然在社裡新來的這四位實習生中,活躍的小楚基本是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了,但不知為什麽,在指導記者文致遠的心中,影影綽綽似乎有些東西一直存在於那裡――那似乎是一雙笑起來彎彎的眼睛,
還有那樣會微微翹起的嘴角。 轉眼四位實習記者已經進社兩周了。這天,文致遠路過社裡的實習記者工作區,隱隱聽到了爭論的聲音,讓文記者下意識地放慢放輕了腳步。
悄悄走到實習記者工作區拐角處時,他停了下來,站在一個相對隱蔽處,邊聽,邊悄悄朝辦公區裡面看上兩眼。
“哎,這發來個稿子,有人前兩天下雨的時候,在路上設置障礙,然後拍下路人各種跌滑的景象,上傳到網上。這個視頻點擊量還不少呢。咱們社裡不知道會不會做這個?”實習記者小盧邊盯著電腦屏幕邊說。
“應該會做吧,眼下這是個小熱點呢?”一旁的小劉接話說。
“不是說現在針對這個出現了一些爭議了嗎?很多人都在譴責這種做法呢。噢,對了,這個設障然後上傳視頻的人叫什麽來著,現在好多人都在人肉他。我倒覺得,如果咱們社裡做這個新聞,不妨也從譴責的角度著手,應該會迎合到當下很多人的心理。”小楚也參與了討論。說完,她又看向了唯一還沒說話的小田。
“哎,小田,你怎麽看?”
小田抬頭看了看小楚。
“具體的前因後果我也沒太仔細了解過,所以也不知道實際上是怎麽回事。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先弄清事實最重要,之後再選擇報道的角度和立場吧……”
文致遠站在門口悄悄看了一會兒,然後又低頭想了片刻什麽,才悄悄離開。而回答完小楚,又開始低頭看稿子的小田,跟此刻有一搭沒一搭繼續討論著這條新聞稿的小劉和小盧一樣,對門外文致遠的出現和離開,並沒有任何察覺。
隻是,與此同時,並沒有參與討論,也沒有開始看新聞稿的小楚,就在文致遠剛站在門口低頭想著什麽的時候,卻捕捉到了門外站著的這個隱隱綽綽的身影,並看到了這個身影離去前,對實習記者小田的那一瞥。
16.
一大早,文致遠走進了辦公室,來到自己辦公桌前,剛想將手中的公文包丟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卻驚奇地發現今天自己的辦公桌格外乾淨整潔,似乎剛被人打掃過。看到此景象,文致遠拿著公文包的手像被燙著了一樣,馬上重新迅速握緊了公文包,從桌子上方縮了回來,詫異地站在了那裡,不知所措地左顧右看地觀察了一下,之後又仔細地打量了下眼前這張辦公桌,發現這確實是自己的辦公桌啊。咦,怎麽一個晚上不見,它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就在文致遠站在那裡,茫然不知所措之際,小楚突然推門進來了,手裡還拿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一見到文致遠,立即滿面笑容,熱情地衝他打招呼說:“文記者,您來啦。喏,您的咖啡。我聽他們說您最喜歡喝這個牌子的咖啡,恰好也是我的最愛,所以就順道幫您泡了一杯。”
文致遠一邊“噢噢”地應著,一邊接過咖啡,並道了謝。他剛想把咖啡放在辦公桌上,但看著異常乾淨整潔的辦公桌,似乎又不知如何是好。
小楚立即察覺出了文致遠的不知所措,連忙解釋:“噢,今天我正好早來了一會兒,所以就幫您整理了下。”
文致遠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說呢,辦公桌一下變成這個樣子,我都不敢認了。噢,辛苦你了,謝謝啊。 ”
聽聞此話,小楚連忙滿臉笑容地回應:“沒什麽辛苦的,本來我就喜歡整理啊這些事情。好,那您先忙,我過去了。”說完,小楚留下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關門離去。而文致遠一手拿著咖啡,一手握著公文包,站在那裡看著異常整潔的辦公桌,似乎依然有些不知所措。
小楚走出文致遠辦公室沒幾步,突然就聽到身後的門開了,文致遠從後面叫住了她:“哎,小楚。”小楚忙轉身一看,發現文致遠依然是一手端著那杯咖啡,一手緊緊握著公文包,一副有點無所適從的樣子。
“謝謝你幫我整理。不過因為有些東西我用順手了,還是習慣原來的樣子,所以下次不用這麽客氣幫我整理了。不好意思啊。噢,再次謝謝你的咖啡。”文致遠邊說,邊向小楚舉了舉手中的咖啡杯,示意了下。
一絲不快從小楚臉上隱隱閃過,但轉眼間就被她迅速堆積起的招牌式的熱情笑容再次淹沒了:“哦,好的好的,不好意思,我沒想這麽多,文記者。本來是想幫忙的,沒想到給您添麻煩了,抱歉。”
此刻小楚的口吻中明顯的歉意,使得文致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頓了頓,然後決定還是找補一下:“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個人的習慣有點怪,不怪你不怪你。我說得太直接了,你別介意。”
聽聞此話,小楚臉上的笑容悄然變得更純粹了一些:“當然不會介意了。好好享用您的咖啡,文記者。我先過去了。”說完,小楚衝文致遠禮貌地點頭示意了下,然後離去,文致遠也轉身進入了自己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