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數日前。

　　“叮鈴鈴”，110報警大廳中，一名女接線警員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女警員拿起話筒:“喂，110，請講。”

　　話筒裡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喂，您好，我想報案，我的一位同事失聯了。”

　　女警員邊做記錄邊繼續詢問:“能說一下具體的情況嗎?”男子連忙回應:“哦，好的好的。她是我們社裡的實習記者，幾天前不見蹤影了，電話打不通，發信息不回，根據社裡的記錄，也沒有跟任何人請過假……”

　　次日，兩位警員走進了公信傳媒社的大門，開始對該社實習記者失聯一案開展走訪調查。社裡將警方的詢問調查工作安排在了社裡的接待室，並根據警方的要求，分別將相關知情人員依次叫至接待室接受問詢。

　　社裡中國新聞部負責人r主管是最先被叫到接待室接受詢問的社裡的員工之一。等r主管在接待室兩位警員面前的椅子上坐定後，警員就開門見山問說:“你大概是什麽時候察覺到小田失聯的?”

　　從進門那一刻開始就忙著在察言觀色的r主管，眼下更是一臉配合的表情，回答說:“兩三天前吧。”警員看了{主管一眼，繼續:“你覺得小田的人際關系複雜嗎?”

　　人際關系，複雜，這些字眼似乎讓此刻{主管臉上配合的表情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曖昧與為難:“唉，這個女孩，怎麽說呢?私生活可能有點那個吧。她失聯前幾天，就總有一個明顯是那種感覺的男的開豪車來接她，這是大家都看到的。還有就是一到她輪休就不見人影。”

　　說到這兒，{主管突然停住了，然後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後，才又神秘兮兮地接著說:“警察同志，有人反應說在一些名聲不好的酒吧那裡曾見過她，還不止一次。”

　　警員做了些記錄，然後看向{主管，繼續問:“這些是你親眼看到的，還是聽別人說的?”{主管看到警員將其所說的話記錄下來的動作，臉上隱隱有得意的神情，態度也更殷勤配合了:“主要是聽老王他們說的。不過我覺得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因為還有關於她的一些傳聞――”

　　又低頭記錄了一些後，警員繼續追問:“什麽傳聞?”，這時{主管似乎一下來了精神，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連語調也變得有些詭異起來:“這個傳聞之前就有，但社裡一直說還需核實，讓我們不要對外說，所以你們可以直接找社裡聯系。這個情況絕對是個有力佐證……”

　　其實整個社裡，第一個因失聯女實習記者案件接受警方詢問的並不是{主管，而是報案人、該社記者文致遠。就在文致遠被叫至接待室，警方對其的詢問開始沒多久，就發現每次提到社裡失聯實習女記者小田時，文致遠臉上都會出現某種很難掩飾的神情:關切，焦急，然後就是還有一絲隱隱的痛苦。

　　當警員問道:“你覺得小田是個怎樣的人?”，文致遠並沒有猶疑，很快回答:“敬業，人也挺好。”後來警察又問:“據我們這邊的記錄看，幾個月前好像小田也曾失聯過，隻不過後來很快澄清，是誤會。這次你選擇報案前，有沒有想過可能是誤會?”

　　“我基本能確定不是誤會。因為上次她是事先留了字條的，這次她的同學同事我們全部打聽過了，都沒有她的消息。而且雖然上次也有關於她的一些傳聞，但似乎並沒有確切的證據，不像這次――”文致遠有些欲言又止。

　　”那你怎麽看關於她的那些傳聞?”警員繼續追問。

　　這時文致遠低頭猶豫了片刻，再度抬頭看向警員時，問詢警員就發現他的臉上此刻似乎多出了那樣一絲痛苦的神情。帶著這絲痛苦的神情，此時文致遠回答時也隨之多了一些猶疑，並刻意避開了警員的目光

　　“我眼下也下不了一個結論。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待進一步核實……”

　　繼文致遠和{主管後，編輯部主任，社裡行政人員老李和老王，以及小田的閨蜜，同為社裡實習記者，也是小田的室友小楚，也依次接受了詢問。整體這樣對社裡工作人員問詢調查下來，警方感覺依然很難理出一個頭緒，因為每個人的說法好像都不太一樣，紛紜雜亂，無法做出一個準確的判斷。隻不過，跟世上對任何一個人的評價一樣，如果歸歸類，大家關於小田的說法無疑就是兩大類:一類肯定，一類否定。

　　就比如，主任就說覺得小田是“人挺好，挺老實單純的一個女孩。”社裡行政老李也說其是“挺肯乾的一個女孩，工作很認真。”而當詢問到社裡的員工老王，也就是之前{主管曾提到過的那個老王時，對小田的看法似乎就出現一些分歧了。

　　當時警察根據{主管提供的信息，問老王:“據說你曾在一些名聲不太好的酒吧那邊數次看到過小田?”聽聞此話，老王眼神稍有些閃躲， 不過很快做了調整，肯定地回答說:“對。不過我沒進去那些地方噢，是正好路過時看到的……”

　　而在問詢到小楚時，因為知道她是小田的閨蜜，所以警方就多問了幾個問題，但小楚給出的答案讓人感覺似乎小田生活中確有些神秘的地方，但對此她也並不太了解。

　　比如當警方問道:“小田輪休時經常外出嗎?”時，小楚回答:“是的。外出幹什麽我也不知道。本來我們的工作就忙，到輪休時大家基本都是休息，隻有她，輪休時經常不見人影。因為我們是室友嘛……”

　　如前所述，社裡的人對小田的認識基本是可以分成肯定和否定兩個陣營，但這其中似乎唯有兩個人立場似乎有些含混不清，一個是失聯女孩小田的閨蜜小楚，而另一個則就是平時跟小田接觸也很多的指導記者文致遠。

　　問詢結束，回到警局後，兩位在社裡負責走訪調查的警員整理問詢記錄時，感覺最讓他們想要深入挖掘的兩個人，似乎也正是文致遠和小楚。

　　就在整理到詢問文致遠的那一頁記錄時，文記者當時的一些表現讓兩位警員似乎依然歷歷在目。當問到:“那你有沒有察覺小田最近有什麽異樣沒有?”時，警員依然能清晰回憶起文致遠沉默片刻，然後臉上又露出了之前曾出現過的那種隱隱的痛苦神情，低聲回答說:“有一些。”時的樣子。然後警員追問:“具體是怎麽樣?”

　　他們記得，拋出這個問題後，文致遠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將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社裡接待室裡那一堆雜亂的報紙雜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