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保齡球館內燈火通明,人聲沸沸。在館內東南的角落裡,可見小田,小楚,小劉,小盧,文致遠等幾人的身影。小劉手裡抓著一個保齡球,站在球道旁,作勢準備扔球。小盧在一旁,無比殷勤地指導著,並不時跟在一旁圍觀的文致遠攀談上幾句。這時小楚也走了過來,跟小劉和小盧簡單聊了幾句後,就將注意力主要放在了文致遠身上。
“文記者,聽社裡的人說你保齡球打得不錯。我是一竅不通,看他們玩這麽高興,心裡癢癢得很,教教我吧!”小楚笑著望向文致遠,說道。
不知為什麽,看著小楚,此刻文致遠內心突然莫名出現了那張被小楚收拾地異常整潔的自己的辦公桌。他發現眼下小楚臉上的神情跟那天早上她拿著咖啡到他辦公室送給他時,又基本是一模一樣。
“我打得也很一般。小盧打得不錯,等會兒讓他教你好了。”雖然感受到了一些什麽,但文致遠似乎依然並不想太失禮。
雖然感覺到了文致遠的話語中有某種拒絕的意味,但小楚卻並不想就此放棄,於是裝作並未聽出那絲拒絕的意味,悄悄湊近了文致遠,在他耳邊低聲說:“你看不出嗎,小盧他滿眼都是小劉,哪還顧得上我。”
說完,小楚立即恢復了常態,看著文致遠,繼續追擊:“文記者您就別謙虛了,我聽{主管講過,您保齡球打得一流,上次社裡比賽您還得了名次呢。”
但文致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他的眼睛不自覺地總會瞄向某處。而這個某處,此刻有一個女孩正獨自坐在那裡,在想著什麽。就在小楚湊近文致遠說著上面這些話時,文致遠又偷偷瞄了坐在遠處的小田一眼。而就在同一時刻,小田似乎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朝文致遠和小楚這邊看了一眼。這一眼,讓文致遠猛然間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於是他突然轉向小楚說:“好,我來教你。”
小楚一臉驚喜,似乎有些不能相信。這時文致遠走近小楚,開始指導她怎麽拿球,然後又親手調整了她拿球的姿勢。扔的時候,文致遠在小楚身後,握住她的手,教她該怎樣用力,肢體間的不時接觸讓兩人顯得很是親密。球拋出了,瓶子全部被擊倒,小楚抱著文致遠的手臂興奮地又蹦又跳,惹得保齡球館裡的很多人紛紛看向兩人。
而遠處的小田,此刻似乎也朝這邊看了一眼。過了一會兒,小田起身,推門獨自一人悄悄地溜了出去。出了燈火通明的保齡球館的大門,小田沿著大門旁的樓梯走了上去,樓梯消失處有一扇門,她輕輕推開。門外面是個露台。小田走進露台,關上門後,一個人靜靜地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
過了一會兒,露台的門突然又被悄悄推開了。小田聽到了開門時“吱呀”的聲音,一驚,轉身一看,發現竟然是文致遠進來了!
文致遠看了小田一眼,把門關上,走進了露台,一句話沒有說,也是靜靜地靠在了陽台欄杆上。之後他也並沒看小田,而是望著前方。
整個露台一如文致遠進來之前那麽寂靜。遠處,太陽有些西沉的感覺了,一絲隱隱的暮色開始悄然在空氣中升騰,遠處的居民住宅樓裡,有一戶人家的燈亮了。這時不知誰家打開了廣播還是電視,隱隱傳來一首歌曲的聲音,在露台寂靜的空氣中回蕩,那是一首稍顯悲傷的曲子:
我站在屋頂
黃昏的光影
我聽見愛情光臨的聲音
微妙的反應
忽然想起你
這默契感覺像是一個謎
……
最近我和你
都有一樣的心情
那是一種類似愛情的東西
……
露台下的香樟樹鬱鬱蔥蔥。
一陣風過,綠油油的葉兒隨風起舞,有種優美的婆娑之感。這時,一對情侶說說笑笑著從下面走了過去。 這時,文致遠忽然開口了:“你怎麽一人躲這兒來了?”,同時扭頭看向了小田。
然而小田依然看著前方,頭也不轉回答說:“噢,沒什麽,裡面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小田語氣中的漠然明顯讓文致遠有些不愉快,於是再度開口時,語氣中就不自覺地多了一絲進攻的意味:“悶?剛才我看你還好嘛。”
聽聞此話,小田將目光從遠處收回,看著腳下的露台,低頭不語。
見小田一言不發,文致遠有點意識到了剛才自己話語中進攻的意味,一絲愧疚的神情此時悄然爬上了他的臉龐。停頓了片刻,他又扭頭看向小田,繼續開口問道:“這會兒感覺好點了嗎?進去玩會兒吧,大家都問你呢。”,而此刻文致遠的語氣較之剛才,明顯是溫柔平靜與友好了許多。
小田輕輕歎了一口氣,終於轉過頭看了文致遠一眼,語氣也很平靜,隻是眼神中的落寞依舊是難以掩藏:“你們玩吧,我想再待會兒。”,
文致遠看住小田的眼睛,小田眼中的那絲落寞讓他產生了些許疑惑。
“你到底怎麽了?”文致遠不依不饒繼續追問道。
小田快速收回了看向文致遠的目光,轉向了遠處的那輪落日:“沒什麽。”,語氣中濃重的淡然,明顯是想讓文致遠就此罷休。
但文致遠卻很顯然並不打算就此罷休,依然是盯著小田的側面,語氣中又開始不自覺地略帶上了些許進攻性的意味:“可我看你似乎有些什麽。喏,你眼睛裡現在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滾動,而且馬上就要滴下來了,如果我沒看錯,那樣東西應該是叫眼淚吧……”
文致遠話音未落,小田猛然轉身向露台的大門走去,片刻,文致遠就聽到露台的門“砰”地一下被關上了。這時文致遠再轉頭去看,發現早已是人跡全無了。文致遠忿忿地把頭轉了回來。片刻,也快步走了出去。
露台樓梯拐角的陰暗處,隱隱有個人影。剛才看到小田走出露台,並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時,躲在黑暗處的人影往前走了幾步出來,正朝消失於保齡球館側門的小田的身影張望之際,突然文致遠也走出了露台。於是對方馬上重新縮回了陰影中。直到看到文致遠的身影也從樓梯口那裡消失了,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小田走進了保齡球館大廳,繼續回到剛才的地方,一個人悄悄坐下。很快,文致遠也走了進來,看了一眼依舊坐在原處的小田,在原地兜了幾個圈子,躊躇不定,一時不知是該走上前還是怎樣。
正當文致遠猶豫不決之際,這時小楚突然推門走了進來。看到文致遠,馬上走了過來:“咦,文記者,你跑哪兒去了,剛大家都找你呢。對了,還有小田,也是不見人影了,你們搞什麽鬼呢?”小楚邊說,邊下意識地朝前方看了看,一下看到了獨自一人坐在不遠處的小田。
“噢,原來小田也回來啦。剛我還以為她去衛生間了呢,但剛才我也去了趟衛生間,沒看到她人嘛。不過回來就好。對了,文記者,你剛才傳授給我的那幾招扔保齡球的訣竅我還沒完全掌握呢,要麽這會兒麻煩你再指點我一下?”小楚說完,把目光從小田那兒收回,看向了文致遠。
但此刻文致遠的注意力,卻似乎依然被不遠處的剛才小楚收回目光的那個地方佔據著,好像並沒有聽到小楚在說些什麽。
23.
下班時間,文致遠拎著包路過了社裡的值班室,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本來已經是走過去了,但這會兒他又刻意折身過來,伸頭看了一眼值班表,似乎在確認某些信息:值班表上顯示編輯部今晚就小田一人值班。
外面夜色沉沉。回到自己住所的文致遠躺在床上,雙手放在頭下,似乎在想著什麽……那天社實習生辦公區裡,小田看到他後突然驚慌離去的樣子;保齡球館小田一個人故意避開眾人,落落寡歡的神情;球館露台上她獨自憑欄,淚水盈盈欲墜的樣子……
在床上躺著,仰望天花板了片刻,文致遠突然像下定決心一樣,一躍而起,開門衝進了夜色之中。
遠遠的,文致遠就看到了社裡值班室裡發出的亮光。他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仰頭看了一會兒, 來回踱著步,過了一會兒,又望了一眼亮著燈光的值班室,直奔通往值班室的樓梯。
快到值班室門口時,文致遠放慢了腳步,先悄悄朝裡面看了一眼,發現確實隻有小田一人。小田此刻正在埋頭專心整理報紙雜志,根本沒有注意到門外的文致遠。
文致遠躲在外面偷偷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輕輕敲了敲門。裡面的小田這時猛然抬起了頭,發現是文致遠,整理的手突然停在那裡。繼而,又明顯非常地驚慌失措,看那副那神情,似乎是想把自己找個地方藏起來。
文致遠在門外打著手勢示意她把門打開。小田遲疑了片刻,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報紙雜志,慢慢過來開了門,但開完門後,眼睛明顯依然是在刻意躲避著文致遠。這個瞬間,文致遠感覺自己的心突然“砰砰砰”跳得厲害,所以進來後,也沒有敢直接看向小田,而是先假裝朝小田正在整理的那堆報紙雜志看了一眼。
“噢,我就是想來看看最新的雜志到了沒有?”文致遠邊說邊朝小田在整理的那堆報紙雜志走了過去,小田依然站在原地。文致遠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隻能假裝在那裡尋找雜志。過了一會兒,小田猶豫了一下,開口。
“那你先找著,我去資料室那邊看看。”小田說完,準備推門出去。這時文致遠一個箭步過來,“砰”地一下把門關上了,然後用身體堵住門,雙手抓住小田的肩膀,眼睛緊緊盯著她,語調異常激動。
“你為什麽最近總躲著我?我有那麽讓你討厭嗎?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