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邊上,文致遠一個人坐在那裡,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期間有人過來搭訕,但說了兩句,就都很快無趣地離開了。
遠處,小田坐在一個偏僻的角落,不停暗暗打量著文致遠。時間緩緩流逝。小田看了下手表,時針已經指向了12:30。就在這時,文致遠要了一瓶酒,突然緩緩起身,拿著酒搖搖晃晃走出了酒吧,小田一把抓起桌上的包,緊隨其後。
文致遠拿著酒瓶歪歪斜斜地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午夜已過,街上空無一人。文致遠形單影隻,踉踉蹌蹌,不時會仰面灌上一口瓶中的酒,愈走,身形愈發不穩。
隔著一段距離,小田悄悄在後面一直跟著。看到文致遠搖搖晃晃,險些摔倒的時候,她下意識地伸了一下手,似乎想要去攙扶。周圍濃重的夜色,微弱的路燈燈光,都讓文致遠此刻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單脆弱。
深夜的這個時分,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默默行走在孤寂的夜路上。此刻,縱然有萬般心緒在這樣的兩個人之間翻湧,然而,一種無法觸摸,但卻又真實存在的阻礙,卻使得這樣的萬般心緒,也都隻能化作眼下深夜街道上兩人之間如此這般的一前,一後。
周圍的暗夜,一如既往地寂靜,隻有不遠處酒吧裡隱隱傳來的音樂的聲音,又是那首悲傷的曲子:
我們兩個人
陌生又熟悉
……
我在過馬路
你人在哪裡
這條路應該如何走下去
……
這個世界很無情
謝謝你
……
小田默默跟在後面,內心的悲傷此刻似乎已經全部被打翻,於是淚眼婆娑中,文致遠的背影也變得漸漸有些模糊起來。
十幾分鍾後,文致遠終於搖搖晃晃地進了住所單元口,小田站在不遠處的黑暗中,靜靜看著三樓那扇窗戶。片刻,看到那扇窗戶裡傳出了燈光,她這才轉身離去。
上了夜班車後,小田坐在後排座椅上,呆呆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拿出了手機,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黃老板嗎?對,我是小田,明天你能開車來接我下班嗎?你最好在社裡門口醒目一點的地方等我,這樣我容易看到你……”
次日,公信傳媒社下班時間,一輛高檔轎車停在社裡停車場一個相當醒目的地方。看到小田挎著包走出了社裡的大門,一個男人連忙從車裡出來。小田見狀,主動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寒暄了兩句,然後兩人一塊進入車中。片刻,車子發動開走了。
夕陽西下,公信傳媒社辦公樓五樓的一扇窗戶此刻開著。文致遠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載著小田的車緩緩開離,慢慢駛上了傳媒社旁邊那條兩旁種滿了銀杏樹的街道,車子駛過之處,將降落一地的金黃色銀杏葉卷起,一時間紛紛揚揚。
街道的盡頭,是一輪正無限好的落日。看著這輪夕陽,前些日子跟小田並肩踟躕在這條街上的情景又出現在了文致遠的腦海中。目送那輛汽車漸漸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此刻文致遠一臉落寞,關上了窗戶。
第二日,社裡的讀書讀報日結束後,實習記者辦公區裡,小田在幫余阿姨慢慢梳著頭。日影漸斜,一抹秋日的余暉這時照了進來。看著地面上那一抹亮色,小田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猛然停下了手中的梳子,抬起頭,習慣性地看向了那個拐角處,但卻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感覺到小田梳頭的動作驟然停止了,
余阿姨回頭看了下小田,看到她正望著的那個拐角處,瞬間似乎有點意識到了什麽。 “好幾天沒看到文記者這個時候從這經過了。他是不是出差了?咦,不對,早上還看到他來著。”余阿姨扭頭看向小田,問道。
小田低頭不語。片刻,繼續一聲不響地拿起梳子,機械地幫阿姨梳著頭。
今天小田和小楚,小劉、小盧都是夜班。但小楚選擇了出去吃。小田從病房出來後,打好飯來到了小劉小盧面前。這時,小劉和小盧突然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神情似乎稍微有些異樣。小田沒太在意,先是跟他們寒暄了幾句,然後開始吃飯。小劉和小盧今天好像有些反常,話很少,而且似乎總會時不時偷偷打量小田。
吃了一會兒,小田抬頭看向了小劉。“哎,你們倆今天這是怎麽了?話這麽少?”小田說道。
小劉一聽,臉上立即露出了一副驚慌尷尬的神情,馬上避開小田的目光,支支吾吾:“噢,噢,沒――沒什麽。”說完,又迅速瞥了小田一眼:“我要去洗飯盒了,你,你慢慢吃。”邊說,小劉邊朝小盧使了個眼色,然後動作敏捷又悄無聲息地拉上小盧,匆匆忙忙離去,獨自留下了一臉詫異的小田。
吃過飯,小田和小楚在辦公區。這時主任走了過來,到小田面前停住了。
“跟我來一下。”主任敲了一下小田前面的桌子,說道。小田連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跟著主任走進了她的辦公室。
等小田進來後,主任小心地把門關上,這才壓低了聲音問道:“現在大家都在傳你私生活很亂,被人包養之類,還有關於你身世的一些不堪的說法。到底怎麽回事?你也知道,現在還在實習期,這些傳聞對你影響很不好。我建議你是不是想辦法澄清一下……”
然而主任的話音未落,就看到小田扭頭打開辦公室的門跑了出去。
主任連忙追到辦公室門口,在後面喊:“小田,小田,你去哪兒?”
……
兩天后。
公信傳媒社,文致遠坐在辦公室裡,放下了手裡剛撥打完的電話。站在一旁的主任馬上問道:“報警了?”
文致遠默默點了點頭。主任歎了口氣:“哎,這個小田,怎麽說失聯就失聯了呢?現在社裡到處都是關於她的流言蜚語,也不知是真是假?”
坐在辦公桌前的文致遠一直沒有說話。小田在病房幫余阿姨梳頭的樣子,笑起來眼睛彎彎嘴角翹翹的樣子,那晚她站在他住所門外時的樣子,還有她挽住那名男子坐進那輛豪車時的樣子……
一幕幕,這一瞬間,全陸陸續續湧現在了文致遠的腦海中。他長長歎了口氣,臉上抑製不住出現了一絲痛苦的神情,眼睛透過辦公室的窗戶,望向了社裡東南方那片鬱鬱蔥蔥的城東公園……
27.
城東公園的南側,與公信傳媒社相隔了兩個區的一個高檔小區的兩居室裡,這天的午夜時分,黑暗中,一雙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了,雙眼上面的額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從噩夢中驚醒的小田躺在床上,腦子裡依然是夢裡的畫面――草地,主任,拿著鮮花走來的文致遠,嘈雜的酒吧,噴著煙氣的黃老板,周圍對她議論紛紛的人,時而無比相愛,時而又爭吵廝打的男女,一旁哭泣的孩子,作勢要把孩子扔出去的男人……
感到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人也口渴得厲害,小田掙扎著坐了起來,抽了幾張放在床頭櫃上的抽紙,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下了床,慢慢摸索著朝客廳走去。
打開燈,倒了杯水,小田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回茶幾時,看到擱在上面的一串鑰匙,昨晚睡前的事情突然又浮現在了腦海中……
“叮咚叮咚叮咚”,前一晚,小田剛洗漱完,正準備上床睡覺時,突然門鈴大作。小田跑到大門前,通過門視鏡一看,原來是黃老板。猶豫了片刻後,她還是打開了門。
一進門,小田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黃老板進來後,一把把門關上了,然後突然上前抱住小田。小田大驚失色,立即拚命推搡。
“放開!來人啊!有人嗎!”小田一邊用力推搡著黃老板,一邊開始大聲呼救起來。不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門鈴聲。
“出什麽事兒了?裡面有人嗎?開下門啊。”外面的門鈴聲一直在叮咚大作,門外有人在邊按門鈴邊不停詢問。
此刻門外的聲響讓一身酒氣的黃老板終於有點清醒過來了,慢慢松開了小田。小田連忙跑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好像是隔壁的鄰居。小田二話沒說,直接跑了出去。遠遠地,她聽到黃老板似乎在跟鄰居解釋。
“沒事沒事,就是今天多喝了兩杯,吵了兩句。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
小田很快跑出了小區的大門,獨自來到了外面的街道上。隨著冬天一日日臨近,晚上的涼意愈發明顯了。小田裹了裹身上的睡衣,聳起肩膀,慢慢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滿心皆是悲涼。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了,小田掏出一看,原來是黃老板打來的。她猶豫了下,掛掉了。但沒一會兒,手機又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小田停下了腳步,拿出手機,接了。
手機裡傳來了黃老板焦急的聲音:“小田,對不起對不起,今天我喝多了。你一個人在外面,太不安全了,萬一出個什麽事,我哪裡擔待得起。就算是我求求你,你回來吧,我保證以後絕不會這樣了。呐,房間的鑰匙我全部留在這兒了,以後你不想見我,可以不給我開門……”
回憶到這兒,小田又看了看桌上那把鑰匙,歎了口氣,把身體靠在沙發背上,久久地出著神。剛才夢中出現的那個女孩,這時突然又閃現在了她的腦海中,還有那些在一旁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的人。小田一時感覺十分地心煩意亂,於是起身慢慢踱到窗口前。
這是個高層。小田打開窗戶,一陣冷風吹來,她不禁打了個激靈,感覺剛做噩夢時被冷汗濕透的身體,此刻被風一吹,瞬時有種冷徹心髓的感覺。但因著心煩得厲害,此刻她也懶得去換。
靠在窗台上,小田把頭探出了窗外。外面如墨一般漆黑,連下面平日裡小田最喜歡的那片綠化帶,此時也是黑qq的,莫名散發著一種神秘恐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