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聽雨山清理完畢。”
韋正對站在峰頂的聞聲聽雨報告。
但後者充耳不聞,反倒撿起地上一朵庫枯萎的鬼面花皺緊眉頭。
聞聲聽雨把鬼面花碾碎,遞到鼻尖輕嗅,也不知盤算什麽,一邊思考一邊問道:“詳細說一下。”
“是,師傅。”韋正扳正臉色道:“此次鬼潮共計消滅一千七十八隻白鬼,聽雨山弟子受傷十三人,無一身亡,只是……”
聞聲聽雨聽後長舒一口氣道:“但說無妨。”
“只是弟子有一事不解,此次白鬼來勢洶洶,但修為堪堪達到命樹境,根本不可能對三界山造成傷害。可偏偏這次不像臨時起意,更像是周密計劃好的,弟子愚鈍,怕猜不透後手。”
“已經做的很好了,剩下的交給我們這把老骨頭去辦就可以了。”
聞聲聽雨把鬼面花的碎屑撒到地上,神色一頓道:“既然聽雨山整頓完畢,那去看看其它山峰是否需要幫忙。”
“是,師傅。”韋正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問道:“相思谷那邊需不需要派遣弟子?”
聞聲聽雨莞爾一笑:“恐怕那裡早就結束了,別忘了那三位現在就在相思谷。”
韋正不再言語,躬身再拜,轉頭帶領弟子奔向各山。
韋正走後,聞聲聽雨閉上了眼睛。
他在思考,同時也在判斷。
和韋正說的一樣,這次攻打三界山必定蓄謀已久,但目前只是造成了混亂,並沒有形成實質性的傷亡。
有意為之?
聞聲聽雨腦中浮現很多面孔,但最終也沒有定格在一張臉上。
……
靜心崖。
靜心崖是關押眾位老魔的地方,除卻鎮守此地不出世的長老,大部分都是登山路上的精英弟子。
這次鬼潮驚動了很多內門弟子,尤其是處在靜心崖前端的聽雨山最多,自然此時這裡有些空虛。
為此在這座山的洞府睜開了許多眼睛。
“孫明,你說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啊?”
說話的是聽雨山的精英弟子,名叫趙傷。
這個月是他鎮守靜心崖,此刻剛從聽雨山歸來,不免戀戀不舍。
白鬼事件中,趙傷接到聞聲聽雨的命令火速上山,在韋正的帶領下順利完成清除任務。此刻還沒顧得上和其他師兄打聲招呼,又匆匆趕回來。
一來一去,身心俱疲。
“噓,小點聲。”孫明把手指放下嘴唇上,輕聲道:“我聽韋正師叔說過,靜心崖不光有魔頭,還有久居不出的師叔祖。要是咱們能入這些大能的法眼,豈不是一步登天?”
趙傷雖說不屑,但語氣還是輕微了些:“你見過?”
“那倒沒有……但是,沒準天上真掉餡餅。”
“那這個餡餅就送給你了,”趙傷擺擺手,歎了口氣道:“回來也不能消停,到飯點了,我給蕭幾歲送飯,這裡你盯著點。”
孫明道:“得得得,原本以為十分美差,到了地方才知道鳥不拉屎,現在又成了夥夫。照我說那個蕭幾歲膽敢向小師叔行凶,就應該就地正法。”
“這我們說了也不算。”
趙傷原本向竹籃放了兩個饅頭,結果想了想又拿出一個,衝著孫明打聲招呼,往小千業火前行。
還是熟悉的工作,還是熟悉的魔頭。
這段時間下來,趙傷早就對小千業火有所了解,也就不再視魔頭如猛虎,他看著被業火灼燒的魔頭,
吹了聲口哨,不多時便來到蕭幾歲的住處。 “吃飯了。”
趙傷把竹籃扔在地上,看著蕭幾歲冷冷笑道。
他沒有過多言語,因為作為三界山的一份子,蕭幾歲犯下的過錯不值得任何同情。
咎由自取……
任務完成,趙傷頭也不回。剛才在滅殺白鬼的時候,可能身上沾染太多,難免有些血腥,要不是還有任務在身,說不定他早就沐浴更衣。
趙傷走後不久,這片區域才響起聲音,不過不是對他的咒罵,而是蕭幾歲的疑問。
“沒來?”
何歡肯定回答道:“來了!”
蕭幾歲不解:“那在哪裡?”
何歡咧嘴一笑,指著地面道:“就在那!”
聽到何歡的話,蕭幾歲更加不明白。
半日以來,何歡已經把死屍王燈是何種命器告知清楚,順帶贈送幾種煉鬼方法。對於這些蕭幾歲根本不敢興趣,但既然何歡說,他也就耐心聽完。
死屍王燈想要何歡的命。
蕭幾歲第一時間就判斷出兩者的關系,但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半分同情,因為想要何歡的命還需要謀劃,但自己的命卻一直掌握在別人手中。
為什麽不殺死我?
難道我的命就這麽不值錢?
蕭幾歲低頭笑罵,掰開一半饅頭幾下噎到嘴中。
“諾,能吃東西嗎?要不要給你一半?”
蕭幾歲伸出手。
何歡問道:“為什麽分給我?”
“雖然不知道你怎麽去死,但我娘說死前要吃些好東西。”
“那一會你幫我吃。”何歡說這句話的眼神格外明亮。
蕭幾歲罵道:“有病。”
一個古怪的……老頭。
這是蕭幾歲對何歡最婉轉的評價。
他很討厭這些整日說話含糊不清的老頭,因為他的時間也很少,容不得浪費心思去猜。
就像他娘曾經教導過他一樣,男子不能多說,要多做。所以蕭幾歲更看重結果。
當然結果就是他失敗了,他到了小千業火,也隨時會死。
“一會你就知道了。”何歡還是沒說清楚,但他很有興趣看看一會蕭幾歲的表現,比如如何被一隻鬼吞掉。
“既然找到了,那就說句話……你說是吧,我的命器。”
何歡把雜亂的頭髮甩到一旁,露出一口黃牙對地面說道。
“不虧是曾經的主人,眼光還是這麽毒!”
在趙傷剛才站立的地方,突兀傳來一道清脆的童聲。
“單論狠毒,咱倆是五十步笑百步。可要論陣仗,恐怕我拍馬也不及。”何歡扭頭看著蕭幾歲道:“既然來了,就別畏畏縮縮,何不見見我的小友?”
“好的……我馬上就要死的主人。”
在哪裡?
明明聽到孩童的聲音,但蕭幾歲找了半天也沒有發現死屍王燈的身影。
但這個疑惑只是持續半晌,但他不知道接下來以及後續的事情將完全改變他的一生。
白鬼襲山,本就是死屍王燈的安排,就像韋正想的那樣,它並沒有試圖對三界山造成何種傷害,而是渾水摸魚。
魚在哪裡?
魚在靜心崖。
子母連心鬼也好,漫山白鬼也好,都是犧牲品,而白鬼死去形成的白灰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除去趙傷之外,所有弟子腳上都沾有白灰。白灰是一種藥,沒有任何汙穢氣息,也就不會引起這裡大能的注意。
但這種藥別人不知,何歡卻清楚了解,因為只是嗅到空氣中味道,何歡也明白死屍王燈準備了多少年。
鬼王灰。
這是何歡百年前未完成的配方,當年他為了突破七境,把所有鬼像蠱蟲一般關在一起,希望通過相互吞噬形成最為強大的鬼王。而鬼王塵也是促進鬼怪暴躁的必需品。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鬼王即將誕生的時刻,他被三界山發現,這項計劃也就破滅。
如今鬼王塵再現,何歡不用想也知道死屍王燈的意思,無非是讓他吞噬以後,自身轉化為鬼王,而鬼王誕生時刻出現的陰間氣息也能暫時阻止小千業火的焚燒,祝他脫離。
煞費苦心!
何歡由衷為自己的命器讚歎。
俗話說的好,知子莫若父,但何歡出生就沒見過父親,自然最了解的他的人唯有死屍王燈。
無人了解何歡的一生,也就無人了解他的追求。殺人也好,造鬼也罷,都只是何歡為了去一個地方的準備,而那個地方,有他不得不追尋的東西。
“你贏了。”
何歡沒有半點不適,看著鬼王塵逐漸成型,臉上笑意更濃。
而在蕭幾歲的眼中,本是散落在地上的白灰向上飄起,隱約勾勒出一個孩童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