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考核的落幕在情理之中也在情理之外。

　　只不過這一天發生了很多意外需要三界山好好消化一段時間。

　　三界山禁地靜心崖。

　　元樂天沒有看到李忽然比試，但他並不擔心小師弟會出現什麽意外。

　　因為他很相信自己，所以也很相信自己其他的師弟師妹。

　　此時他放下行李，沒有著急鋪開被褥，而是擦拭乾淨布滿灰塵的石桌，以便迎接即將到來的三人。

　　欲要遮天變化天，這是元樂天臨走所留下的話。

　　只要那三位還有點腦子，只怕是已經開始向孔陣詢問他的來歷了。

　　不過這一切都是徒勞，因為就連元樂天都不知道到底他是什麽人，或者說上輩子他是什麽人。

　　記憶很零碎，元樂天相信其他師弟師妹都有這種感覺。

　　但那種若隱若現，似有非有的感覺格外迷人。

　　元樂天認真擦拭石桌，又認真擦拭石凳。半晌以後，他掃視四周，覺得還是有些不太滿意，於是準備日後在這個破舊的石洞中種一些花。

　　年輕人的下巴長了些青色的胡茬，為此元樂天拿出剃刀，順便把自己留長的鬢角也仔細修飾一番。

　　“過得還算習慣嗎?”洞口傳來一聲歎息。

　　元樂天的動作並沒有被來人打斷，而是沉默不語的修剪完畢，臉上才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來人不是他想象的那三位，而是掌門聞聲聽雨。

　　不過元樂天知道聞聲聽雨是為何而來，因此臉色反而比在那些外門弟子面前放松了許多。

　　“弟子元樂天拜見掌門。”元樂天恭敬一拜。

　　“不必客套了……”聞聲聽雨想了半天也沒走進來，而是站在門口良久才道:“三位師叔並不是責罰你，想出來的話，我可以替你擔保。”

　　“謝過掌門好意，不過這裡也不錯。”元樂天道。

　　“可是十年太長，一生太短，有些事雖然孔陣不和我說，但我也知道。”聞聲聽雨指著眼睛道:“我還沒瞎。”

　　“可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因為真相我也不知道。掌門，寒舍破舊，也就不留你了。”

　　“你是下逐客令?”聞聲聽雨不解。

　　“您怎麽想是您的事，因為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當然元樂天說的並不是謊話，而且大師兄從來也不說謊話。此時沒有給聞聲聽雨面子自然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給小師弟寫一本書。

　　“很重要?”

　　“非常重要。”

　　聞聲聽雨不語，在靜心崖的門口站了半晌，才踏著斜陽而去。

　　忙了一天，聞聲聽雨也有些疲乏，他確實是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去一趟靜心崖，不過這次卻不是他的本意，因為師叔還等著他。

　　想到此處，聞聲聽雨加快了幾分腳步，怕自己想的太多。

　　瘸子、瞎子和啞巴在聽雨山等候多時了，三人望著天邊的朝霞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不過這個屋子並不是只有他們三人，還有兩位也到了，一位是聞聲山的大長老，一位是撫琴山的大長老。

　　三界山很少聚在一起議論事情，就算有也是由明面上的三位大長老共同決定，像今天這樣超過五人，已經很久很久沒遇到過了。

　　修命者有漫長的年歲，但江山代有才人出。尋常長老到了一定年紀，也就放手把去權利交給後輩，從而一心求道。

　　能讓這幫活化石出面的場合很少，

但只要他們出面，無一例外都是有了影響三界山根基的事情發生。　　當然這次討論的問題是相思谷一脈的問題，更準確的說是討論一個人。

　　和觀景台不同，五位此刻都很安靜，直到聞聲聽雨到來，才總算打破寧靜。

　　“師叔，我回來了。”聞聲聽雨向前一拜，輕聲道。

　　“他說了什麽?”瘸子嚴肅問道。

　　聞聲聽雨搖搖頭道:“什麽也沒說，不過我可以保證元樂天對三界山有感情。”

　　“但他的身份很特殊，如果身份被其他有心人知道，恐怕會引起禍端……”瞎子對著牆壁說道。

　　“那總比死了強！我提議在相思谷一脈沒有到達七境之前，不允許出山。”因為師叔在場，聞聲驚雷收起些傲氣，只是語氣還有些尖銳。

　　“我讚成，這件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作為在場唯一女性，孔雀說話分量極重。

　　雖然這條建議對相思谷弟子來說等同於囚禁，但這是三界山目前最好的保護方法。聞聲驚雷和孔雀看似對相思谷一脈有些微詞，但大是大非面前，還是以弟子的安憂為第一要事。

　　孔雀說完以後，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了。

　　因為很有道理，所以沉默格外長的時間。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元樂天這種情況很少見，少到古籍中都鮮有記載。

　　今天相思谷的弟子都沒有保留，所以三界山的長老感受的格外真切，那就是除了相思谷四位弟子的氣息很微妙。

　　就像一塊冰被清澈的水掩蓋，看似融為一體，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

　　簡單的說便是修為跟不上境界。

　　世間有很多天才，但他們畢竟還是人的范疇。但元樂天區區六境卻早已知曉八境之事，唯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但便是他曾經到過八境。

　　這就涉及到修命。命有盡頭，人族逆天改命，但天恩浩蕩，又有幾人可以超脫?

　　不能超脫，便是身死。

　　所以有一些破境無望的修命之人會在最後關頭搏一搏，希望找到大道中遁去的生機。

　　能活下來的便成為生而知之的人，不能活下來的自然身死道消。

　　可是懂得多也意味著利益多。重修之人生前必定是一方大能，估且不論見識如何豐富，就算是生前所修習的命訣都是無價瑰寶。

　　所以在他們成長之前，很容易會出現夭折。

　　而這次眾位聚集在一起，不單單是為了元樂天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討論如何對待孔陣。

　　二十多年前，孔陣無故消失，接著便帶回一個孩子。

　　往後四年，每年帶回一個。

　　今天所見，除了李忽然還算正常之外，相思谷其余弟子皆是非同尋常之輩。

　　重修之人何其少，眾位不期望其他人都是重修，但他們必須要問出一件事情，那就是孔陣當年去了哪裡?

　　此時的沉默也是希望的誕生。

　　不可知之地也意味著機緣，孔陣既然能從那個地方帶回五個孩子，那是不是還能帶回其他東西?比如命訣，比如上古命器?

　　這只是一線希望，雖然渺茫但何其耀眼！

　　眾位不敢深思三界山如果擁有那個地方後會變成怎樣的龐然大物。

　　“三位師叔，你們怎麽看。”聞聲聽雨問道。

　　“還是要看孔陣的意思，他是相思谷的大長老，我們背後議論就已經算是越權了，更何況孔陣年輕時候也不是省油的燈。”

　　聞聲聽雨道:“我會和孔陣道明緣由，但事關重大，還是早下決定為好。”

　　“只怕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瘸子潸然一笑，歎氣道:“老嘍，現在的娃娃一個比一個厲害，我們三個也就是聽聽你們的意見，哪裡決定權。聽雨，你既然是掌門，切記一切為了宗門。”

　　“謹遵師叔教誨。此次考核以後，外門弟子已經知曉師叔身份，是否需要準備洞府?”

　　瞎子擺擺手:“無妨，我們早就找好了地方，且待明日便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