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崖,樂天洞府。
“小師弟,起來吧。”
元樂天看著跪在蒲團的李忽然,臉上似笑非笑。
今天夜裡的異動元樂天早已知曉,因為他感受到了孔陣的氣息,所以沒有像李忽然一樣慌張。
不過元樂天不慌張,不代表另一個也是如此。
比如李忽然,他現在感覺可能走不出靜心崖了。
李忽然和元樂天生活了十六年,不說別的,單單就論大師兄的性格,李忽然也很擔心大師兄的報復。
因為盡管他是相思谷的小師弟,但大師兄的腹黑和厚黑三界山都有目共睹。
為此李忽然回道洞府之後,便麻利的找了個蒲團跪在牆角,只是天性好動的他雖然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但那兩隻水靈靈的眼睛卻一直偷瞟元樂天。
李忽然委屈道:“大師兄,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
“所以什麽?”李忽然連忙追問。
元樂天整理好衣衫道:“所以回到相思谷以後,隻用去四師妹那裡受責罰就可以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李忽然已經第一時間擺出贖罪的姿勢,但元樂天是何許人也?
不光李忽然很了解他,反過來說,他更了解李忽然。
自己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師弟學什麽都惟妙惟肖,但只有一點不同,那就是李忽然真的認錯的時候,從來不會說話。
李忽然做最後的掙扎:“大師兄,可不可以去三師兄那裡?”
“當然不行。”
……
這一夜靜心崖萎靡了很多。
很多人印象中這座山突然之間好似變矮了,不過這只是一種感覺,因為這座終年被濃霧籠罩的山峰只有幾人有資格進來。
山峰的梧桐已經變成了種子,可就連孔陣都沒有發現,在他到的時候,除了他以外,還有一隻貓。
大橘是貓科動物,夜晚才算是它真正活躍的場所。
不過今天它不是為了李忽然而來,而是為了自己。
準確的說,大橘也需要一個東西。
在梧桐狂暴的時候,大橘就已經站在樹頂。
靜心崖萬裡無雲,且終日沒有星空,但盡管這樣,按說大橘也會被孔陣發現。可事實就是這麽奇怪,梧桐樹頂的貓瞳把孔陣說的話,和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看個真切,但無人可知。
它就像一個幽靈,在黑夜中漂浮且沒有散發出一絲氣息。
就算梧桐樹枝搖擺的時候,大橘像是粘在樹枝上一樣,根本沒有移動分毫。
此刻梧桐已經化為了種子,大橘再次出現。
它不是從土裡鑽出來,也不是從虛幻走到現實,而是從很高的天空中落下。
天空很冷,夜晚的天空更冷。
大橘從天空落下,看了一眼孔陣消失的方向,才放松地梳理被高空濕氣弄潮的毛發。
它的毛發很短,但雖說這樣,大橘全身也像剛從雨幕中走來。
大橘有些埋怨得輕喵一聲,心中不住對孔陣的手段碎碎念。
因為孔陣走時留下的陣法給它造成了很大的阻礙,大橘費了好大勁才穿過層層陣法,落到梧桐樹消失的地方。
梳理完畢,大橘的瞳孔也越發渾圓。
它分辨了一下目方向,鼻子輕嗅,最終把目光鎖定在一塊石頭上。
因為這裡和外面是兩片空間,大橘也不確定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孔陣不愧是三界山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陣法師,單單只是這一手改天換地,便不知能困住人間多少大能。
此刻靜心崖的山頂像是被日光沐浴一樣,刺眼的光芒讓人睜不開眼。
但這僅限於山峰,靜心崖其他地方還是淒厲的黑。
大橘的身體瘦了一圈,可能是剛才劇烈運動消耗了它太多脂肪,所以大橘越發焦急,忍不住舔著嘴巴。
這隻饑餓的貓小心的湊到石頭前,沒有第一時間翻動,而是十分謹慎地伸出爪子觸碰一下,確認沒有意外,才放心尋找。
石頭下有顆種子,原來是一株梧桐樹。
這正是大橘需要的東西。
相思谷果然不愧是全員惡人,孔陣前腳拿走了個寶貝,後腳就有人收場。大橘沒有一絲不好意思,機會只有一次,趁著這株梧桐正虛弱,大橘決定抄家。
像一隻土撥鼠一樣,大橘又乾起刨土的活。
可是前兩隻小短腿費勁了半天,也沒有從土裡找出什麽東西,而且弄的貓臉一片黑灰。
“噗。”
大橘吐乾淨嘴巴中的泥土,眼神有些怨色。
它沒想到梧桐埋得這麽深,更沒想到這裡的泥土這麽堅硬。
總不能在山腳吧……
大橘看著遠處的黑暗,盤算靠自己的小短腿,幾時年歲才能把這座山挖空。
……
“小師弟,剛才的話記住了嗎?”
李忽然欲哭無淚道:“師兄說的,自當照辦……”
孔陣走後,元樂天和李忽然說了很多東西。
尤其是在內門考核最後一站中蕭幾歲的身份詳細的說出來。
李忽然不知道大師兄為何知道這件事,因為他和蕭幾歲比試是在元樂天走之後才舉行的。
但既然元樂天說了,自然是大事,所以李忽然聽的格外認真。
但最讓李忽然留下的印象的是一個勢力。
名字叫天知曉。
在元樂天的話中,天知曉是存在人間的一個灰色勢力,販賣情報和暗殺聞名。雖然這些年天知曉很少在人間活動,但每次有大事,身後都會有這個組織的影子。
而蕭家和天知曉聯系密切,元樂天隱約懷疑這兩個勢力本是一家。
此刻和李忽然說出這個秘密,也是為了李忽然的安全著想。
畢竟李忽然打敗了蕭家人。
李忽然不知道為何大師兄懂得這麽多,但多年時光早就讓他對元樂天產生了無條件的信任。
所以聽到蕭幾歲的身份,李忽然難得有些擔心。
而答應元樂天的事,李忽然也決定照辦,因為這對他來說很簡單,那就是嘗試一次登山會。
他是小師叔,總不能不給他面子吧……
“那我沒別的交代了。過幾天師傅會給你一本書,裡面記錄了些我對修命的心得,有時間可以看一下……你說是吧?師傅?”
元樂天向洞外看去。
孔陣已經在門口站了一會了。
他有些冷和有些疼。
不過這些感覺孔陣不願意在弟子面前表現出來,所以強撐笑意在門口喊道:“樂天說什麽都是對的。”
元樂天道:“既然是對的,那師傅也進來吧。”
聽到大弟子的邀請,孔陣哪敢墨跡,麻利地小跑到洞府。
當他看到牆角的李忽然,嘴中不禁發出笑聲,就連疼痛都減弱半分。
孔陣沒敢坐下,只是湊到元樂天面前問道:“寶貝徒弟,有事吩咐。”
“沒什麽吩咐,咦……”
元樂天輕咦一聲,當看著孔陣的身體,眉頭瞬間皺起。
“寶貝徒弟,有事你說。”
孔陣有些心虛,雙手往袖口縮了縮,沒敢直視元樂天的目光。
他怕元樂天發現身體異樣。因為他的大徒弟很聰明,但有時候又因為太聰明,會做出一些很難承受的事情。
“誰做的?”元樂天站起身,走到孔陣面前,注視著後者眼睛問道。
孔陣猶豫道:“摔的……”
聽到孔陣的話,元樂天神情有些冰冷,又問:“哪塊石頭?”
“太黑了,忘了……”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孔陣一口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