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幾歲很想笑。

　　但他怎麽也笑不出來。

　　當他的心隨著身體重新愈合的時候，是不是也表示他不再是孩童?

　　不過這些事情對蕭幾歲來說可以接受。

　　因為他沒有忘記南方的山，沒有忘記南方的水，也沒有忘記離開蕭家的眼神，更沒有忘記海島上的母親。

　　只是個傀儡，那就要做好傀儡應該做的事情。

　　比如，殺了眼前人！

　　沒人知道蕭幾歲感受，也無人可知為何蕭幾歲的殺意如此充足。

　　但可能是走在陽光下太長時間了，那些本是陰影黑暗的人無人記得。

　　殺李忽然是蕭寒要求的。

　　這只是一條很簡單的命令。

　　對他來說，身體是可以被屈辱，但身份不能。

　　不管李忽然有意無意，但敲了他的頭，便是踩踏北冥冰洋的身份。

　　所以李忽然必須死！

　　殺人不過點頭功。

　　蕭寒點了點頭，便有兩人要死。

　　蕭幾歲的存在本就是楊家賜予，此刻正是用人之際，於情於理，蕭幾歲都要報答，哪怕是賠上性命。

　　這一點蕭寒很明白，蕭幾歲也很明白。

　　李忽然修為雖不高，但畢竟是三界山的小師叔，所以需要陪葬品。

　　半生濁蓮的效果很恐怖，在極短時間內便治愈了蕭幾歲必死的傷勢。

　　但蕭幾歲這時才來，不過是請求蕭寒一件事。

　　讓自己死的體面點。

　　在那段時間內，蕭幾歲寫了一封信，請求蕭寒交給母親。

　　又第一次坐上了蕭寒的床，對著鏡子梳妝打扮一番。

　　到了最後，蕭幾歲打開行囊，把最底下的那件衣服穿在身上。

　　衣服不華麗，甚至還有幾個補丁，但蕭幾歲很滿意今天的穿著，尤其是手指輕摸補丁上的針腳，更是放松許多。

　　就像李忽然一樣，對這場比試，蕭幾歲準備的很充分。

　　所以心中有些難受的想笑。

　　不知何時，蕭寒也來到了現場。

　　他看著高聲叫喊的蕭幾歲，臉上古井不波。

　　半生濁蓮是他最珍貴的寶物，為了救活蕭幾歲，他不惜動用。

　　可天底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而蕭幾歲便是他復仇的第一步。

　　很痛惜嗎?

　　蕭寒搖搖頭。

　　對於他們來說，過去便不存在後悔。

　　而半生濁蓮能帶走兩個人的性命，也非常不虧！

　　……

　　蕭幾歲說完那句話，沒等李忽然回答，便一步步邁上擂台。

　　蕭幾歲每走一步，大橘的腰身就躬地越高，直到蕭幾歲站定，大橘身上的毛發漲起來一圈。

　　蕭幾歲沒有對李忽然抱拳，而是看著劉寶燦爛地笑道:“阿寶師兄，這個機會讓我可好?”

　　劉阿寶不解道:“幾歲，你怎麽了?”

　　蕭幾歲很恭敬道:“只是希望能和小師叔真正切磋一次，阿寶師兄，希望成全。”

　　“那你問過我嗎?秒射師侄?”李忽然眼睛眯上一條縫。

　　蕭幾歲笑道:“小師叔肯定會答應我的，畢竟我有經驗，您說是嗎?”

　　剛才李忽然和劉阿寶的話眾人聽的很清楚。

　　一邊是為了孔芊兒解氣，一邊是成全李忽然的面子。

　　所以蕭幾歲說出這句話，便很有道理。

　　“你確定?”李忽然不信。

　　“真的很確定。”

　　這場談話從三人變成了兩人，

劉阿寶根本插不上話。　　但眼看孔芊兒的裹胸就要到手中，劉阿寶還不想放棄。

　　“幾歲，我有東西在小師叔那裡，要不下場你再來?”劉阿寶詢問道。

　　蕭幾歲平靜道:“師兄，我很著急，所以真的很需要這場比試。東西我幫你拿回來就好，你看怎樣?”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雖然不知道蕭幾歲打什麽主意，但明顯和上午變化很多。

　　劉阿寶難得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臨走的眼神還一直望著李忽然的胸口。

　　“小師叔，可以開始了嗎?”

　　看的出來蕭幾歲真的很著急，此時劉阿寶還沒下台，便開始詢問。

　　對於蕭幾歲的言行，李忽然很猶豫。

　　因為這場比試他不想打。

　　原因有很多。

　　一方面李忽然知道蕭幾歲背後的勢力。

　　一方面是不見得打得過蕭幾歲。

　　當然還有最後一方面，那就是李忽然覺蕭幾歲受刺激了。

　　是蕭寒?

　　李忽然掃著台下的弟子，最後也沒有找到那個人。

　　可聽雨山都看著，李忽然最好面子，此時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那行，你知道怎麽辦吧?”

　　李忽然做最後確認。

　　“小師叔放心。”

　　蕭幾歲回答的模棱兩可。

　　比試一觸即發。

　　兩人相隔十米站定。

　　這次沒有元樂天，沒有金浩，更沒有烏雲。

　　只有遠在樹林旁觀的孔芊兒和李忽然面前的大橘。

　　蕭幾歲上場讓孔芊兒有些不解，她不了解蕭幾歲，但微微了解大橘，所以沒有再樹林中走出來。

　　與之相反，大橘在李忽然身前站定。

　　大橘是一隻貓，盡管肥胖，但貓科動物的本能做不了假。

　　此時陽光正好，但大橘好像在夜間。

　　大橘能感受的東西有很多，對於蕭幾歲現在散發的氣息，它多年前很熟悉。這種被稱為死氣的東西如果出現在正常人身長，那常人也可能變成魔鬼。

　　大橘不擔心蕭幾歲的戰力，但很擔心蕭幾歲的做法。

　　因為蕭幾歲可以拋棄生活，也同樣可以拋棄尊嚴與良知。

　　這一幕有些熟悉，於是人群開始傳出議論聲。

　　想到內門考核時蕭幾歲被大橘輕描淡寫的擋住，不知現在又如何。

　　大橘的出現本就在蕭幾歲的預料之中。

　　這是殺死李忽然的第一道門檻。

　　不過這道門檻很好過去，因為蕭幾歲已經找到了辦法。

　　沒有多余的話，蕭幾歲身體微蹲，拉拳如弓。

　　還是同樣的姿勢，和兩個月前如出一轍。

　　只不過這次拳頭徹底消失不見。

　　蕭幾歲有一掌，名為【驅風排雲】。

　　他還有一拳，名為【莫傷人】。

　　這一拳一掌是蕭家的不傳之秘，而且只有極其有天賦的子嗣才可修行。

　　但蕭幾歲用出來很恰當，因為他身後站著蕭寒。

　　主人讓他死，蕭幾歲便要去死。

　　所以莫傷人也便是最契合這場比試氣氛的命訣。

　　陌上人，莫傷人。

　　切莫傷人隻殺人！

　　殺意積累到頂峰，蕭幾歲也不再猶豫。

　　隨著一口深吸，拳頭刹那明亮。

　　像白色的綢緞包裹一般，開始有天地元氣在拳頭上匯聚。

　　只是刹那，便宛如驕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晨鍾暮鼓，命芽九響！

　　但這還不算結束，鍾聲過後便是天雷。

　　蕭幾歲早就突破了命芽境，此時丹田命樹昂起，垂落的枝椏猛然下扎，從半空中形成一枚枚氣根。

　　其根扎進蕭幾歲的丹田，扎進蕭幾歲的血肉，呼吸瞬間便蔓延開來。

　　低沉的雷鳴在從這具瘦弱的身軀傳出，帶著骨骼摩擦的聲音響徹整座演武場。

　　“萬森！”

　　阮斌心裡咯噔一跳，不敢確信看到的一幕。

　　蕭幾歲和他有過接觸，但修行之路漫如長夜。

　　在兩個月前蕭幾歲只是剛入命樹境，但此時磅礴氣勢絕非尋常。

　　唯有一點可以解釋。

　　修命第三境——萬森境！

　　人間向來有天才，但天才還處在人的范疇。

　　但蕭幾歲的修行速度宛如妖孽一般，狠狠砸在阮斌心上。

　　阮斌自認天賦上等，可看到蕭幾歲的表現，有些興奮，也有些慚愧。

　　因為他從命樹境到達萬森境足足用了一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