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忽然松手的時候,一道黑線驟然衝天而起。
劃破三界山的天穹,將清晨最後一絲夜幕帶走。
隱約可見的不止是夜幕,還有星光,那一束黑一路向南。
這一箭去哪了?
這個問題李忽然也不知道。
但在遙遠的南方,一名剛起晨的私塾先生暴斃而死。
……
李忽然是被三位師公發現的。
在他昏迷的時候,手中的白夜梧桐還死抓不放。
大橘也從睡夢中蘇醒過來,看著白夜梧桐若有所思。
相思谷很少有人遇到昏迷的情況,因為這裡的人都很健康。
為此孔陣一大早就背著李忽然去了聽雨山。
雖然聞聲聽雨示意無恙,但孔陣還是放不下心。
所以李忽然暫時被安放在聽雨山。
陪同李忽然的除了孔陣,還有三位師公。
這段時間,瘸子瞎子和啞巴不止搬了一次家,只不過這次沒有把涼亭也搬來,而是住在聽雨山的山峰。
相思谷其余弟子也很擔心,但只有孔芊兒跟來。
剩下的大師兄從靜心崖給李忽然寄了一朵花。
金浩給李忽然送去一隻鳥。
只有三師兄烏雲,今天徹底消失,就算到了深夜也沒有歸來。
小師叔要在聽雨山住上一段時日。
這個消息在極短時間內就傳遍了整座聽雨山。
山內的弟子神態各異,表現也不近相同。
其中聽雨山的精英弟子最為在意,因為他們早早便接觸李忽然,更熟悉相思谷其他師兄師姐的手段,所以大部分都向長老報備準備閉關。
但聽雨山中還有比較歡迎李忽然的。
比如劉阿寶,比如蕭幾歲。
當然他們在意的不是李忽然的安危,而是孔芊兒。
這個在三界山名氣最高的女弟子一來到聽雨山,便掀起了一陣狂潮。
內門弟子肉眼可見的變化了幾分。
尤其是那些苦修者,也開始在出門前梳洗打扮一番。
李忽然被診斷是脫力所致。
所以這一覺睡了很長時間。
當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不過李忽然有一點變化是孔陣沒有預料到的。
那就是李忽然已經命芽九響。
為此孔陣和聞聲聽雨討論了一夜。
他們去了靜心崖,發現陣法無恙,才放心歸來。
李忽然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不是因為到了聽雨山,而是因為睡一覺就到達命芽巔峰,這種感覺實在很奇妙。
沒有師兄師姐的照顧,沒有孔陣的催促,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所以李忽然明白事情經過後便第一時間又抄起白夜梧桐,準備睡一覺破境。
可是這次李忽然並沒有暈倒。
白夜梧桐很輕松的拉開,只是再也沒有脫力感。
……
李忽然來聽雨山已經兩個月了。
這段時間他過的很快活。
不止如此,他還收了兩個小弟。
一個是劉阿寶。
一個是蕭幾歲。
這兩人都是慕名而來,扯著服侍小師叔的幌子,整日跟在孔芊兒身後。
本來李忽然是拒絕的,尤其是對蕭幾歲的用心有所懷疑。但看到兩人事無巨細,也就欣然接受。
李忽然當然明白緣由,他也不點破,反而十分享受。
春去夏來,三界山也隨著李忽然的沉睡迎來了夏天。
茂密的樹葉遮擋,裡面開始有蟬鳴出現。
李忽然趾高氣昂地邁背著手,一路溜達到聽雨山講堂。
當然他不是一個人。
因為他身後還有抱著大橘的孔芊兒。
李忽然到講堂不是偶然,這是聞聲聽雨安排的。
和相思谷不同,聽雨山擁有完善的教導經驗,所以這段時間在元樂天的授意下,李忽然可以學習些東西。
今天講的是有關命樹境的課程。
這在聽雨山只是基本課程,但李忽然的到來,長老不得不換了個經驗豐富的弟子,以便應付李忽然的刁難。
可是這個人選有些難辦,因為了解李忽然的人不代表可以應付他,而可以應付李忽然的有不見得可以授業。
到最後內門長老想了半天,才聞聲聽雨的授意下帶了一個人。
阮斌。
“何為命芽?何為命樹?何為修命?”
“你們可以理解成一株植物的生長過程。”
“每個人都是一枚種子,當我們還在萌芽的時候,需要澆水,需要施肥。當種子長大,我們需要用一些辦法,讓枝芽繼續生長。”
阮斌今天穿著還是很樸素。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耐心。
因為現在講堂下坐著很多熟悉的弟子。
就像是師徒一般,阮斌對下面的弟子有些異樣的感情。
可能是內門考核讓他成為親傳,反正阮斌很認真。
他今天講的是基礎課程。
聽雨山的弟子入山後便會在很短時間跨過這條門檻。
但今天講堂內卻人潮翻湧,甚至突破命樹境的存在也來到這裡。
不是為了李忽然,還是為了孔芊兒。
“咳咳……”
李忽然在門口輕咳一聲,示意阮斌他來了。
他也沒想到今天教導的教習是阮斌,不過李忽然很開心。
因為阮斌是自己的師弟,換句話說這裡還不是他的地盤?
“師姐……”
看到李忽然到來,阮斌放下文案,先是向孔芊兒一拜,半晌才咬牙道:“忽然師兄。”
“乖,真懂事。”
李忽然滿意地點點頭,沿著眾弟子讓出的路,走到最前面。
“師叔,來這兒~”劉阿寶坐著最前看輕聲叫道。
“是來我這,師叔,快來。”蕭幾歲從另一邊叫道。
兩人話一出口,李忽然瞬間有些難辦了。
這兩位師侄這幾天盡心服侍,誰都不能抹了面子不是?
為此李忽然很感歎:太受歡迎也不好。
“師叔很難辦啊~”
李忽然打量四周,看著蕭幾歲和劉阿寶中間的弟子,臉上浮現些壞笑。
“師侄,這個地方讓給我可好?”
“不好。”
說話的蕭寒頭也不抬,木訥地看著桌面。
此話一出,講堂霎時間安靜。
這是這些年第一次有外山弟子頂撞李忽然。尤其是和李忽然以前有過不快的弟子聽到蕭寒的話,更是嚇的大氣都不敢出,只能偷瞟孔芊兒的臉色。
相思谷很霸道,這不是說說而已,而是門下弟子實打實打出來的。
更何況李忽然怎麽說都是小師叔的輩分,其余弟子哪有不應之理?
想到此處,其余弟子同情地看著蕭寒。
小夥子,你的路徹底走窄了……
李忽然也是如此,當聽到蕭寒的話,臉上有些怒色。
他留在聽雨山的原因就是因為這裡的人很怕他。
現在突然出現一個不怕死的,李忽然反倒不知道怎麽說。
李忽然想了半天道:“我看師侄有些面熟,是否哪裡見過?”
蕭寒回答道:“內門考核。”
“那是不是師叔哪些地方得罪你?”李忽然皺著眉頭又問。
“沒有。”
“那為何不願意讓座?”李忽然再問。
“就是不願意。”
蕭寒說的很簡單,這一點很像元樂天,簡單也代表簡便。
李忽然認真打量著這個木訥少年,有些猶豫。
因為在他看來,這種和大師兄很相似的人都有一種惹不起的品質。
人狠話不多!
李忽然和蕭寒你來我往,讓講堂陷入一番尷尬的氣氛。
內門弟子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絲細節。
他們今天本是來看孔芊兒,沒想到真正的好戲現在才開始。
“師兄……”
阮斌看情況不妙,第一時間打圓場。
蕭寒是他很認可的弟子,雖然此子看似木訥,卻在修命方面有驚人的天賦。更何況蕭寒現在是聽雨山的弟子,於情於理,阮斌也要阻止對話繼續下去。
只是他話還說出口,便被李忽然打斷。
“阮斌……師弟!不知這位師侄是否有長輩?”
阮斌不解,但還是回答道:“此事不知。”
李忽然又問:“那是否和三界山的長輩交好?”
阮斌道:“師傅師叔只是關注,現在並無收入門下打算。”
“那是不是蕭家人?”
李忽然一問出口,阮斌有些發懵。
蕭家人?
那是什麽人?
李忽然一拍腦袋,笑罵道:“看我這記性,我應該問蕭幾歲。”
李忽然盯著身旁瘦弱的孩童,很認真的問道:“蕭幾歲,他是不是你的家人?”
蕭幾歲額頭淌下冷汗:“師叔,為何這麽說?”
李忽然咄咄逼人:“因為我想起來了。內門考核我也在場,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師侄叫蕭寒。你只需回答我,你們是什麽關系?”
這要怎麽回答?
蕭幾歲身體哆嗦起來,他的任務是保護蕭寒嗎,但現在明顯李忽然知道了他們的背景,總不能把蕭寒的真實身份說出來吧?
蕭幾歲沉吟片刻,臉上的骨頭越發突出,像極了一個猴子,顫抖道:“蕭寒只是隨從,從小跟隨我左右。”
李忽然臉上古井不波:“這麽說說,他不是蕭家人?”
蕭幾歲一口咬定:“不是!”
那這件事情就好辦了,既然不是蕭家人,李忽然自然不怕。
聽到蕭幾歲的話,李忽然笑的格外開心,一手摸到腰後,一手拍拍蕭寒的肩膀道:“師侄,我有話要說。”
蕭寒不解,但還是轉過頭。
這一轉,便是變天。
蕭寒的眼前驟然浮現一片黑,接著是頭頂一陣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