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蟲鳴不減,天上白雲悠悠。
瘸子難得刷洗乾淨破茶壺,準備以茶代酒與身旁二人慶祝勝利。
雖然三人的衣衫破舊不堪,但臉上泛的光澤卻格外喜氣。甚至其中一人太過興奮,衝著涼亭纏繞的枯藤念叨好久。
瘸子、瞎子、啞巴。盡管他們存活了很長年歲,外表行將就木,但如今枯木逢春,尤其是看到地面冒出的小光頭,更是如回光返照般浮現興奮的光。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這個小禍害生生折磨他們一年,要不是孔陣下山求饒幾次,說不定早就處理李忽然了。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修命者之間的切磋,不論是道義還是流言都挑不出一點毛病。而且作為師公,他們決定以後多學學相思谷的品德,以無恥擊敗無恥。
“師公……”
李忽然鼻子不停抽泣,但不就不見眼裡滴下來。可能是一上午眼淚流得太足了,如今憋了半天,也就擠出幾滴。
變化太快,趕不上應對。李忽然歪頭看著悠閑的三位師公,覺的他不過是從一個坑中逃出來,又掉進一個更大的坑,而且這次怎麽被埋的都不知道。
寶寶心裡苦,所以寶寶要說出來。
“師公。”李忽然模仿聞聲聽雨的聲音,三位不為所動。
“師公!”李忽然模仿聞聲驚雷的聲音,三位還是不為所動。
“師公~~”這次李忽然模仿四師姐的聲音,當婉轉的鶯啼一出口,三位身子便隨之一頓,差點的手中的茶杯都掉下來。
有用!
李忽然肚子一肚子壞墨水,正道他不行,歪門邪道他是小祖宗!
原來三位師公喜歡這一口,人老心不老,李忽然心中感歎道:活的久真的好。
隻是他還有些懷疑,就師公們這幅身子骨,要是真交到四師姐手中,加起來估計都活不過一夜……
當然這不是他要考慮的問題,能不能活一個晚上是師公的事,能不能活過今天才是他的事。
為此李忽然決定為三位贈送一些東西,加量不加價,也唯有他有這個好心。
“師公~”
“師公~~”
“師公~公~公~公~”
隨著李忽然話音不斷傳來,涼亭掀起了一股紅塵之風。而三位也是哭笑不得,因為他們覺的李忽然修命真的浪費,如果能到人間勾欄之所,估計一人便可撐起一座樓。
花魁,而是是蒙著臉的花魁。
三位沒有孔陣的厚臉皮,也沒有李忽然的無恥。隻能漲紅了臉,不知所措看著身旁。
茶也不喝了,話也不說了,李忽然看著四人停下動作。嘴上叫的更歡,話語也越加妖豔,既然放下手中的事,那接下來便應該放了他了吧?
“師公~”
瞎子終於忍不住了,對著話音的方向求饒道:“別喊了!怕了你了!”
“我沒喊……”李忽然一愣,因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更香豔。
他沒喊,那是誰?
李忽然很懵逼,他想不到四師姐的聲音除了他還有誰能學的惟妙惟肖。
就在他準備尋找聲音來源的時候,臉上霎時間拂過輕紗,接著光滑的腦袋便和孔芊兒的玉足來了個親密接觸。
孔芊兒一邊用繡花鞋碾著李忽然的臉袋,一邊面紅耳赤的輕斥道:“閉嘴,再發春小心閹了你!”
“……”
李忽然沉默了,因為他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既然四師姐來了,
那他的那三位師兄一定也來了…… “師兄!師公欺負我啊!報仇啊!”李忽然雖然手腳被禁錮的不能動彈,但隻要還能說,必須把師兄師姐的注意力轉移。
否則眾位想起剛才的事情,李忽然怕小命真搭進去。
“師公是為你好。”元樂天翩翩而來,對三位一拜道:“師公,弟子元樂天有禮。”
看到元樂天請安,瘸子有些驚疑,不禁好奇打量半天才道:“當真是後生可畏!”
“啊啊啊……啊啊啊……”啞巴表示讚同。
“是有一陣香風。”瞎子抽著鼻子也很讚同。
元樂天不知瘸子的話分量多重,當然知道也不會在意。不驕不躁道:“小師弟打擾多時,作為師兄管教不嚴,理當賠罪。”
“知書達理,甚好!”瘸子開懷一笑,衝著剛才從裙擺探出頭的李忽然道:“小崽子,你看看你師兄!”
李忽然眼珠一轉,感受著脫離的命芽開始複蘇,連忙道:“我知道師兄好,而且我知道大師兄下棋更好。”
“哦?”瘸子臉色一喜,他本就嗜棋如命,如今聽聞李忽然的話,對元樂天更高看一眼,不確定地問道:“孔陣會下棋?”
元樂天謙虛道:“家師不會,但我確實曾閱過一些棋譜。這次下山一是把小師弟帶回去,二來也是想和師公請教一番。”
“那還說什麽,趕緊下一盤!”
瘸子越看元樂天越開心,暗恨當年他怎麽沒有這麽好的弟子。
大師兄轉性了?
李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意是讓三位師公牽扯住大師兄,然後他積蓄命芽,遁地逃走。
但現在和他想的不同,按說大師兄的性格不喜爭強好勝,對下棋這種頃刻見便見分曉的事情更不上心,今天怎麽會應允?
有貓膩……
李忽然本能的有些不安,對著面前的孔芊兒問道:“四師姐,大師兄……是不是氣傻了?”
“你才氣傻了,大師兄不過是為了幫你擦屁股。”孔芊兒恨不得敲爛李忽然的腦袋,往裡面放點腦子。
“那大師兄也不用下棋啊,那個老匹夫……咳,老師公下棋真的很厲害。”
“你不信任大師兄?還是說你可以贏,大師兄不可以贏?”孔芊兒冷笑連連。
“不不不,大師兄當然可以贏,我……我的意思是很難。”李忽然趕緊解釋。
“那不就得了。既然那裡有大師兄,那是不是對我的辛苦也說點什麽?”孔芊兒道。
“說什麽?”李忽然不解。
孔芊兒道:“說些讓我不教訓你的話。”
“……”
還是要挨揍!李忽然忿忿不平,他隻想問一句:三界山這麽大的地方,哪裡師兄師姐找不到的地方!
李忽然知道四師姐要讓他說些稱讚的話,但還能說什麽?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詞早就用遍了,哪裡還有新意?
不行,趕緊想詞!李忽然生死存亡之際,李忽然大腦飛速運轉。突然一個沒有眉毛的光頭和一句話浮現心間。
師傅好像說過女性需要關懷,而且好像是身體方面的……
李忽然看了一眼孔芊兒的裙擺,想到剛從裡面的看到的景色,諾諾切切道:“四師姐,你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裡面的衣服更好看。紅配綠在四師姐這裡美出新高度,但天氣潮濕,四師姐不要著涼,別忘了……多喝熱水。”
簡單不失禮貌,優雅但不做作。
李忽然很滿意剛才說的話,不止是從另一方面讚美孔芊兒的魅力,更是用多喝熱水給予身體上的關懷。
隻是……紅配綠真的挺顯眼的。
孔芊兒沒說話,因為她正在想怎麽教育這個小崽子。春天到來,氣溫回升,她總換換上了最喜歡的裙子,尤其是今天的紅裙最是喜愛,所以她隻穿了打底,而李忽然說的紅配綠自然不言而喻。
“四師妹,上茶。”
元樂天坐在棋盤旁呼喚,此時孔芊兒還在動手,頭也沒抬的應了一聲:“師兄,稍等。”
後來發生什麽是李忽然一概不知,他只知道第二天的內門考核差點去不了。為此李忽然還找到孔陣破口大罵,對喝熱水的問題爭論了一天一宿。
孔芊兒活動了很長時間,長的三位師公都看不下去。要不是最後元樂天製止,可能李忽然明天真去不了考核了。
“四師妹,這是我種的花茶,你且沏好。”元樂天從衣襟裡面掏出一個茶包, 想了想又加了一個。
“喝什麽茶,快快快,趕緊下一盤。”瘸子催促道。
元樂天言真意切道:“師公,莫要著急,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唯有此茶,才能配的上是師公天下無雙的棋藝。”
“弟子也是一片心意,就依他。”瞎子看著李忽然的方向,對元樂天笑道。
“好好好!老夫今天依他!”瘸子連讚三聲。
媚春光草草花花,惹風聲盼盼茶茶。
春光美景,瘸子格外閑適。尤其是看著孔芊兒一絲不苟沏茶,似乎想起當年某人。
“師公,喝茶。”
孔芊兒沏了四杯,給眾人依次遞到眼前。隻有遞給元樂天的時候被拒絕。
元樂天笑著擺擺手,示意後者退下,對著三位師叔問道:“花茶可香?”
“真是好茶!一飲滌昏寐,情來朗爽滿天地!此情此景,我們三人對多年不曾感受過了。”瞎子對著枯藤的方向對元樂天感歎。
元樂天又問:“那是師公是否想知道此茶何名?”
“一江春水?”瘸子砸砸嘴,不確認的回答道。
“不對。”元樂天搖搖頭。
“幕如朝露?”
“也不對。”
“好小子,別和你師傅一樣賣關子,快點說來,咱們下棋。”瘸子不耐煩了。
“下棋就不用了,弟子認輸。”元樂天站起身來,拍掉身後灰塵道:“為師曾經用過此茶,讚不絕口,為此興奮了好幾天。此茶由三師弟和我共同所創,所以弟子不才,取名――金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