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嶙嶙的男人背向雷恩,朝另一個傷者走去,焦灼的火光映在他手中鋒利的匕首上,射出的卻是道道寒芒。 同樣雙手沾滿了人類的鮮血,雷恩卻自問做不到如此人一般的冷酷,連一點希望都不給自己的同伴留下,殘忍至極。一個人是否已經迷失在這個世界的秩序中,在雷恩看來,就是靠著那一點點殘存在心底的堅持,有那麽一瞬間,能讓感性衝淡理性,否則,人就不再是人了。
無聲的呼喊
又一個重傷難愈的傷者,癱軟在那男人的匕首下,眼神中的生機刹那逝去。
無意再看這種無情的殺戮,雷恩撇開頭,開始在人群中尋找萊克他們的蹤影,自己冒險混入西南星點的戰陣中,可不是來領略戰爭的殘酷,找到自己的夥伴才是最重要的。
目光掃過人群的每一個角落,可始終沒有尋到哪怕一個熟悉的身影,這就怪了,難道萊克他們沒有跟隨這隊人,還是說他們並沒有被西南星點的人扣住,而是因為升降點被堵,困在了天坑的某處?
正思索著,人群中響起一聲渾沉的吼聲
“戰陣開拔,向下一個目標進發!”
“噢!!”
西南星點的戰士們用力敲擊著自己的胸膛,齊聲喝道,聲如驚雷,若不是雷恩所處的立場不同,這氣勢恢宏鬥志昂揚的暴喝,還真能令他熱血沸騰。人就是這樣,明明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如果參與的人多了,就會莫名的興奮起來,好像胸腔內的那顆心臟會因為眾人烘托起的氛圍而跳得更猛烈似的。
“你們。”
那精瘦男子伸出手指,點了點周圍幾個呆立著的西南星點士兵,冷冷道,“這些都救不活的,處理掉,帶著那邊幾個跟著我。”
“那邊幾個?”雷恩看向男子說的那邊,陰暗處,一排神情沮喪眼神中掩著幾分痛楚的戰士或坐或躺在地上,身上的傷痕清晰可辨,有的失去了雙眼,有的斷去了手腳,總之這些人再沒有任何戰力。
看來自己的任務就是協助這些傷者隨隊伍轉移,倒也是個輕松的差事。
“還不動手!”
見雷恩和身邊幾人遲遲沒有奄奄一息的傷者下殺手,精瘦男子忍不住低喝一聲,言辭中的那絲陰冷,讓人不寒而栗。
噗!噗!噗!
金屬刺入肉體的聲響,有時會讓人覺得舒爽,有時,則會讓人心神悸顫
西南星點的兵士們顯然訓練有素,很快集合成一支支由一二十人組成的小隊,開始動身向東南方向前行,雷恩和幾個被精瘦男子點中的戰士趕緊將幾個保住性命的傷者抬上姆魯多獸的背上,這是一種體型巨大卻性情溫和的蜥蜴,非常適合在山林中作為載具使用,而且它們的背脊上長著兩排堅硬的長刺,人在上面可以摟著這些長刺穩住身體。
那精瘦男子端坐姆魯多獸堅硬的脖根處,手中鐵索一緊,那巨獸便順從的邁開步子,貼著地面搖擺著巨大身軀向前奔去。雷恩和幾個神情還有些恍惚的西南星點的戰士只能硬著頭皮追在姆魯多獸的身後,向周圍望去,想來自己這一夥人應該算是唯一由西南星點的人混編而成的隊伍了。
該怎麽說,算是收屍的雜牌軍嗎?雷恩心底乾笑,自己還真是個混在敵人堆裡的雜魚。
由上百支小隊,足有數千人組成的龐大軍陣,猶如巨浪狂濤般向東南方向席卷,沿途的獸類要麽奪路遁走,要麽眨眼間就淹沒其中,軍陣的兩翼向左右延伸,前凸而後收,
形成一隻矛尖形狀,高速向前翻湧,樹乾之前不時有人影掠過,枝杈的陰影處也隱約能瞅見幾雙鷹隼般的眼睛,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遊弋的暗夜也似乎無處不在。 西南星點的陣勢或許無法和國家的軍隊相比,但在流亡大三角,卻絕對是橫行無忌的戰力,這是雷恩第一次親眼見識到成規模的軍陣,也算是大開了眼界,雖然他還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銀月和暗夜要時時戒備在軍陣四處,不明白為什麽小隊之間要保持20米左右的距離,也不明白軍陣中每個位置的肩負著什麽責任,不過,他知道,必然有其中的道理,如今的困惑,就留待未來必要的時候再解開吧。
被自己勢力拋棄,扔給精瘦男子的幾個戰士,從面貌上看年紀都不大,20出頭的樣子,實力自然也是稀松,看他們氣喘籲籲汗流浹背的樣,就知道要跟上軍陣移動的速度有些吃力,不過最讓他們痛苦的還不止如此,因為是緊跟在精瘦男子所騎姆魯多獸的身後,這龐然大物不老實的尾巴不時的左右擺動,一不小心就會被掄到。
呼!呼!
聽聽這聲音,光是傳進耳朵裡就讓人後背發涼,要真被撂倒,那可就完蛋了。
看著這些家夥全神貫注的盯著身前的那隻大尾巴,有好幾次都險險砸中人,狼狽的摸樣是在讓雷恩有些忍不住笑出聲來,實在憋不住,只能側開頭去抽幾口氣安撫一下自己。
無聲無息,前方的隊伍毫無征兆轉起一個近似90度的彎,
姆魯多獸身子一橫,巨大的尾巴順勢一擺,不偏不倚,正向雷恩呼嘯而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倒是讓雷恩有些措手不及,他似乎能感覺到周圍十余雙眼睛正盯著自己,如果輕而易舉的避開,顯然不是一個雜兵能辦到的,而就勢被砸中, 傷與不傷都沒有好結果,這......
情急之下,雷恩輕呼一聲“啊!”
雙手看似盲目的伸出,一把拽住姆魯多獸的尾巴,整個身子就像是尾巴的一部分,被生生帶起,橫飛起來。
噗通.....
在那條該死的尾巴力竭之際,雷恩松開雙手,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摔出十余米開外的地上,連滾了七八圈才趴倒在地。
這一幕可是看在不少人眼裡,想著自己可能就是下一個,這些家夥咽著口水,心有余悸的呆望著那條仍舊呼呼作響的漆黑尾巴。
端坐在姆魯多獸脖頸上的精瘦男子扭過頭,冷冷瞟了一眼從地上吃力的爬起,狼狽不堪的雷恩,哼了一聲,
“狗屎運!”
接著便沒了下文。
兩個和雷恩一樣穿著南星點服飾的青年將他扶起,見雷恩竟然沒有受傷,臉上倒有幾分欣慰之色。
軍陣不會因為一個雜兵受傷而停下,三人很快又回到位置,繼續被那條黑乎乎的東西摧殘。
行進過程壓抑而沉悶,時不時的變換方向,令除雷恩之外的幾個戰士幾欲奔潰,而雷恩自然也是大感頭疼,心中咒罵起普魯申克兵團和卡洛姆多勇士團連自己人都如此虐待,真不是什麽好東西,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裡面有些蹊蹺.....
這夥人的目的地難道不是明確的嗎?為什麽幾次改變路線?
雷恩的腦海中,之前那頭被取走鮮血的巨獸浮現出來
難道.....他們是在尋找一個會動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