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廣場,沿著小徑來到三長老劉豐居住的別院。
林庸一行人步履匆匆,中途劉豐還向他匯報七寶那詭異的傷勢。
“七寶行事莽撞,昨天被血狼幫的人重傷之後我便帶他回來調理,一開始傷勢有所穩定,可今早卻突然出現了異狀。”
“劉長老,你慢慢說。”林庸安撫道,“說起來七寶也是為曉雲打抱不平,我自然不會不管。”
吃了一顆定心丸,劉豐緩了一口氣,說道:“全身冰冷,結著一層淡淡的冰霜,昏迷不醒,還做著噩夢。”
聽了劉豐的這番話,林庸和姚文靜都是眉頭一皺。
看得出來,昨天蕭恆對七寶出手並未出全力,否則林庸也不會放任血狼幫的人離開。七寶雖說口吐鮮血,但也隻是尋常內傷,用一些丹藥調理即可恢復。
可渾身結冰,做著噩夢,這明顯不是受到內傷應該有的症狀。
事情並不簡單。
細想無果,林庸在劉豐的帶領下來到七寶所在的房間,
剛推開房門,一股寒冷之氣撲面而來,四壁爬滿了冰晶,仿佛來到了飛雪連天的北國。
詭異。
林庸皺眉,走近察看七寶的狀態。
只見躺在床上的七寶嘴唇發紫,面容結霜,時而晃動,猙獰的神情仿佛在夢中經歷著某種煎熬。
“劉長老,你可喂七寶吃過什麽奇怪的東西?”
姚文靜察覺到事情不妙,思忖著是否是蕭恆暗中做了手腳。
想想又覺得不可能,當時所有人都在場,就算他的天賦再強,實力境界還擺在那,做手腳根本不可能逃得過眾人的眼睛。
劉豐一籌莫展,尋思了半天也沒個結果:“金靈丹、百羊草,都是一些尋常的丹藥。”
“是紫魘果。”林庸眼尖,發現了端倪。
紫魘果是極其罕見的三品靈藥,一般生長在在氣候寒冷的山林地帶,就算是見多識廣的他,也只在某地的藥閣見過一次。
“紫魘果?”劉豐驚疑。
“一種罕見的三品靈藥,誤食之後若氣血不調就會嘴唇發紫,噩夢纏身,症狀和七寶一模一樣。”林庸解釋道。
“宗內根本沒有這種東西,大概是七寶在外出歷練的時候誤食的。”姚文靜猜測道。
“是了,十天前七寶進過山!”劉豐恍然。
“棲雲山麽?”林庸表情有些古怪,他敢確定以棲雲山的氣候根本生長不出紫魘果。
恐怕問題的症結出在滿屋子的冰霜上。
七寶不僅誤食了紫魘果,應該還經歷了其他事。
要是能知道七寶到底經歷了什麽就好了,光是結冰,饒是林庸的閱歷,也不敢妄下論斷。
他就這般思索著,突然來了靈感,想到了腦海中的石塔。
吃了一大把清神丹,又經過一晚上的休息,石塔的金光進入了充盈的狀態。
消耗金光,或許,可以試著進入七寶的夢中……
盜他人的夢首要條件就是造夢,可對方已經進入睡夢中的狀態,這一步驟倒是可以省略,頂多不可控的因素大一點。
想到這,林庸激動起來,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宗主,七寶的情況是否嚴重,應該如何醫治?”
劉豐神態恭敬。
七寶勤奮刻苦,性格純良,頗得他的喜愛,如今生死未卜,他哪能不心急?
林庸認識罕見的紫魘果,想必也清楚應對之策才對,這讓他在慌亂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有了主心骨。 “劉長老放心,雖然紫魘果藥性詭譎,卻對人體沒有大害,喂補一些安神的,以及活血的丹藥自然會醒來,隻是這結霜……”
林庸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劉豐也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紫魘果不礙事,真正棘手的是這結冰的症狀!
“這冰晶,竟不是紫魘果引發的?”
劉豐驚愕,剛剛安下一點的心,此刻又懸了起來。
林庸沒有解釋:“你們先出去吧,非我允許,不得進來打擾。”
姚文靜欠身離開。
劉豐本還想再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卻化為一道無聲的哀歎。
“煩請宗主救治七寶。”
說完,躬身告退。
偌大的房間,就剩下林庸和昏迷的七寶。
凌冽的氣息不斷從七寶的體內散發,大有將林庸也一起冰封的氣勢。
好在林庸已經有淬體境四重的修為,體內的靈力足以和五重的武者相抗衡,否則僅僅是幾個呼吸,就失去知覺。
“好霸道!”
長舒一口氣,水汽竟然在空中瞬間凝結。
情況危急,林庸也不再多想,在床邊坐下,將手搭在七寶的脈搏處。
入夢……
石塔的金光瞬間抽空,林庸腦漿一晃,仿佛被一記無形的大錘砸了一下。
果然盜別人的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省去了造夢的過程,金光雖然捉襟見肘,但還是令林庸進入了七寶的夢中。
一陣漆黑過後,虛幻的畫面逐漸凝實。
林庸站在一處下沉的古樸的大殿內,四周點著紅燭。
燥熱。
大殿的中央有一處湯池,冒著滾燙的熱氣。
有近百人圍觀在湯池附近,衣著樣式特別,似乎是來自偏遠地區的隱世宗族。
在人群中,七寶毅然跪著,他的身邊還躺著一位奄奄一息的少年。
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林庸的存在。
“七寶,小源是你的族弟,你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如今他得了死骨症,全族之中隻有你的炎紋骨可以救得了他的命,你萬不可自私!”
在那名奄奄一息的少年身邊,一名貴態的女子突然出聲,打破了大殿的寂靜。
看得出來,她和少年的容貌有幾分相像,應該是母子。
“炎紋骨千年難得一見,或許是我族重新崛起的最大倚仗,貿然植骨,隻怕不妥。”有族人出言反駁。
“有何不妥?不過是從七寶的身上移植到小源的身上,在我的輔佐下,將來小源也能帶領族人重整旗鼓。”
女子冷然,她在族內的地位舉足輕重,一言畢,竟無人再敢出聲,各個噤若寒蟬。
“七寶,隻要你願意移植,我可以答應你任何要求,甚至是那柄破炎刀也可以當做補償贈與你。”
“哼,區區一把破炎刀就想取七寶少爺的炎紋骨,潑婦,你當真做得好買賣!你可知被剝去炎紋骨,七寶少爺就廢了!”又有一人站出來怒斥道。
“一個下人,哪有你說話的余地?”
靈力融火,女子正欲發威,一直沉默的七寶卻突然道:“紅姨息怒,我願意將炎紋骨移植給小源。”
“七寶少爺……”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面色動容。
身懷炎紋骨,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成為族長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七寶竟然願意拱手讓人,這種舉動令人震驚的同時,也讓在場的所有人汗顏。
剝骨移植,忍受撕心裂肺的疼痛,將絕頂的天賦送於他人,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決定。
就算是受了脅迫,大部分人也會選擇魚死網破吧,而七寶……
“各位長輩們無需再勸,這是我自主做的決定,與旁人無關。”七寶閉上眼睛,主意已定。
在場的眾人不禁唏噓。
對於眾人的反應和七寶的識趣很滿意,女子朗聲大笑起來,笑罷,聲音都變得溫柔了幾分。
“七寶,你自幼喪父,若不是我家接濟你們母子,你們恐怕早就叫那東西給捉了吃,小源和你從小玩到大,我就知道你不會坐視不管。”
“七寶一直謹記紅姨的恩情,莫敢遺忘,小源的情況危急,還請長老動手植骨。”
沒有半分的猶豫,從以前開始七寶就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
他對著一名白發老者一拜,脫去了衣襟,露出整個胸膛。
胸膛上,能看見幾道凝練的火紋,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竟然自願植骨?!
盡管那名女子言語霸道,但從七寶的神情來看,他本身就有植骨的意願。
為了報恩,為了族弟,能做到這一步麽?
林庸感慨萬分,腳步打算上前。
就在這瞬間,大殿內所有的人竟然都齊刷刷投來了審視的目光。
原本有人激憤,有人掩面,有人為七寶感到不值,但此刻,所有的表情卸去。
就這麽盯著林庸,面色灰冷,如同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