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夜。
雲隱宗後山雅居之內,檀香冉冉,林庸坐於蒲團之上,靜心潛修。
皎潔的月光穿透輕薄的紗簾灑落進來,照耀在林庸的臉龐上,刻畫出棱角分明的五官。
他已經如此靜坐三個時辰了,自從趕走了血狼幫的一行人,又去丹藥堂取了一些修煉用的丹藥,他便再也沒有浪費絲毫的時間,全身心投入到修煉當中。
與血狼幫的半年之約考驗的可不僅僅是陳曉雲的長進,更是他這位宗主的實力,否則到那時依然得看人臉色行事。
天地靈氣緩緩滲透進林庸的身體,林庸渾身上下的毛孔全部張開,貪婪地汲取著,那種吸收速度,哪怕讓淬體七八重的武者見了,都會自慚形穢。
他本身的修煉天賦無須贅述,堪稱東玄國第一也不為過,加上腦海中海量的高深武學和功法,讓他在到達前世的巔峰之前,根本不用擔心無功可練。
他現在修行的功法,便是大雲隱手中的吞雲式。
大雲隱手原名為大雲羅手,是前世的林庸早期最大的倚仗,雲羅宗的名號便是由此而來。
大雲隱手共分為九式,前三式堪比二品武學,中三式堪比三品武學,後兩式堪比四品武學,至於那最後一式,若盡數施展甚至能有五品武學的威力。
吞雲式是大雲隱手第五式,對於淬體境的武者來說,已是難得的功法,在雲隱宗內,隻有實力達到淬體境七重的弟子才能有資格修煉。
它最大的功效,便是能淬煉肉身,增強肉身對天地靈氣的承受能力,這在前期,能讓修煉者擁有遠超同濟的靈力儲備。
三個時辰的修煉,讓林庸體內的靈力承納量達到了飽和,順利突破了淬體四重。
他估計,以他淬體四重的修為,體內的靈力儲備比起淬體境五重,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隨著最後一口靈氣被轉化為靈力,林庸緩緩睜開眼眸,在那烏黑的眼瞳中,折射出雅居的門外,有一道婀娜的身影閃過。
林庸神色一動,起身往屋外走去。
推開門,一身紫袍的美婦恭敬候在一旁,正是雲隱宗的大長老姚文靜。
“宗主。”姚文靜恭敬道。
“靜姨,你來了。”
林庸沒有絲毫的意外,側身走到庭院中。
他在實力還十分弱小的時候就遇到姚文靜,當時就親切地叫她一句靜姨,這個稱呼一直沒改,如今在沒人的場合,林庸還是這麽叫。
姚文靜跟在林庸身後,詫異道:“宗主知道屬下要來?”
來到涼亭中坐下,感受著夜涼如水,林庸笑道:“你滿肚子的疑問,不來找我問個清楚能睡得著?”
“宗主若不想說,屬下斷然是不會問的。”姚文靜平時一絲不苟,對其余弟子和長老盡顯威嚴,但在林庸面前卻始終保持著謙卑。
“靜姨,你真應該改一改你的態度了,要不是你跟著,我又如何能在這棲雲山立足?”
林庸喝了一口酒,回想起當初離開雲羅宗的落魄模樣,忍不住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要不是宗主年輕的時候偶然路過姚家,屬下恐怕早已被奸人所害,哪能像如今,既報了仇,又能服侍在宗主身邊。”
姚文靜回想起當時的一幕幕,心中對林庸愈發的感激。
林庸擺擺手,說道:“往事無需再提,你此刻心中一定好奇,我為何會答應血狼幫的半年之約吧?”
“宗主行事屬下本不該過問,
隻是血狼幫在火源城勢力極大,我們如此貿然交惡,恐怕……”姚文靜皺了皺眉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恐怕會引火燒身,讓雲隱宗傾覆?”林庸笑道。
“雲隱宗的存在本就是為宗主提供修煉所需的資源,宗主對其有著絕對的掌控權,但屬下認為,至少在宗主身上的傷好之前,雲隱宗決不能有任何差錯,與血狼幫交惡恐怕會讓雲隱宗的處境變得十分艱難。”
姚文靜一直處理著宗門事務,所以對周邊勢力的情況比林庸清楚,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向林庸闡明清楚利害關系。
“無妨,區區血狼幫而已。”
將喝完茶的酒杯倒扣在桌面上,林庸輕輕地一壓,杯口下陷一個弧度,結結實實的嵌了進去!
“宗主……難道說……”見到這一幕,姚文靜的一雙玉手都是忍不住微微顫抖,嘴唇輕輕蠕動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上來。
這桌面是石質的,能將杯子壓進去,不是武者是絕對辦不到的。
林庸現在能辦到,那豈不是說……他現在已經可以修煉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個血狼幫,還真的不夠看。
“靜姨,這些年辛苦你了。”林庸輕輕的點點頭,坐實了姚文靜的猜測。
這些年姚文靜為雲隱宗付出了很多,忠心無需多言,所以他不打算隱瞞自己能夠修煉的事實。
“不辛苦不辛苦,宗主的傷好了就好。”
林庸的一番話猶如一卷愜意的和風,卸去了姚文靜這些年來所受的所有委屈。
輕微的啜泣聲在夜色中悠蕩。
皎潔的月光下,林庸瞧見姚文靜用袖口輕輕遮掩住素淨的面龐,拭去眼角的濕潤。
她等這一刻的確等太久了。
林庸心中感歎,思緒回到身在雲羅宗的日子。
那時候,他作為東玄國第一天才,被萬人敬仰,哪怕國主見了他,也都禮讓三分,可自從蠻荒戰場回來,一切都變了。
那崇敬狂熱的眼神變成了漠然甚至是蔑視,修為盡失的他被所有人都當成了笑柄。
昔日的仇敵,暗中潛伏的虎狼逐漸顯形,而他身邊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紛紛離去。
他被淨身從雲羅宗趕了出來,要不是路上碰到姚文靜,他甚至還不知道該在何處落腳,更遑論卷土重來。
這些記憶雖然是前世留存,但如今的林庸卻感同身受。
他曾為了東玄國的榮譽而奮戰,卻因為一場失利被萬人唾棄。
他曾萬丈豪情,談笑間分封萬裡疆土,卻一度沒有容身之所,顛沛流離。
他曾觸摸到雲端,站在世人難以企及的高峰,如今卻剛從地獄爬起。
痛苦,不甘,無助,憤怒……種種複雜的情緒猶如烈酒在林庸心頭激蕩。
當傷勢未愈時,酒精使人麻木、墮落,而當你站起來時,酒精卻能使人醇熟、冷靜。
“那些曾經嘲笑過宗主的人有麻煩了。”
激動的心情慢慢平複,姚文靜望著恢復自信的林庸,也是露出一抹優雅的淺笑。
美眸中流光婉轉,竟有著一絲絲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