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簫想不到在唐冬兒的海島上,竟然可以看到如此“高科技”的壯觀場面。海水退潮了,三桅戰艦完完全全擱淺在海灘上,露出吃水線的戰艦,看上去是那麽的雄偉。
對接戰艦甲板的,是一個長寬高各丈許,底層鋪了厚厚松木板的木籠子,唐冬兒和楚簫走進木籠子。
木籠子就像“電梯”一樣,沿著崖壁,緩緩上升。可以看到崖壁上有兩個巨大的動滑論,楚簫心想,看眼前後後縱橫交錯的繩索,一定還有很多看不到的定滑輪固定在崖壁上,也不知操作的人在哪裡,“電梯”運動勻速平穩,上到高處,往下俯瞰三桅戰艦全貌,實乃壯觀。
木籠“電梯”緩緩靠上一個突出崖壁的雲竹柵欄圈住的平台,停穩,兩個中年婦人迎了上來:“見過島主,見過公子。”
“走吧,楚簫”,唐冬兒引領楚簫入到洞府。洞府內非常開闊,大小見方,與郡主府中門樓堂差不多。
洞府內各樣設施一應俱全,地板中央有一個圓圓的火塘,木炭發出幽幽的藍光,使人感覺溫暖如春。
精致的四方矮桌上擺著兩條很大的噴香的烤魚和一罐米粥,楚簫心想,想必是唐冬兒的手下,早就預備好了的,因為他在戰艦上,看到離島還有很遠,戰艦就發射了三隻報信火箭。
中年婦人擺好兩副碗筷,輕聲和唐冬兒耳語後,退了下去。
楚簫十指並用狼吞虎咽:“冬兒,此烤魚太過好吃,味道極其鮮美。”
唐冬兒並不說話,隻把自己眼前的那盤烤魚,又往楚簫面前推了推。
“冬兒,別隻喝些米粥,你也吃烤魚啊,將補些風浪中損失的體力。”
“天天吃的烤魚,膩的很,我倒是稀罕這米粥,即便是這罐米粥,我也有幾天沒喝上了。”
楚簫抬頭:“不就是一罐米粥嗎?怎麽就成了稀罕食物?”
“你可別小看此一罐米粥,在島上,冬兒有一百八十二戶人家,也隻有重病和孕婦,才有得吃上,九百多人丁,斷糧已過百天,真心是愁的很。”
楚簫愣愣的看著手裡的烤魚,眼前幻出郡主府前的流民,心裡感慨,我大明王朝,傲立於世界,滿地都是銀子,可竟然如此多的人,連碗米粥都喝不上,這到底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還是個最壞的時代。
“冬兒,島上居民,僅以打魚為生?島上可有農田?”
“農田就沒有,島上眾人也不識耕種,除了捕些魚,每個月也會出海,去搶些洋船,得些物件,拿去松江府,換些米糧和豬肉,但能出海拚殺的壯丁越來越少了”,冬兒話語的聲音越來越小。
楚簫手裡撕扯著烤魚,郡主府後面那塊空地上,正在起造的幾間工場,那裡有很多地,永寧公主有很多地,容納這區區一百多戶島民,完全沒有問題,他放下手裡的烤魚:“冬兒,有沒有想過移民?”
“楚簫,什麽是移民?”
“就是將這島上所有的居戶,全部搬遷到陸地上,生活起居,求醫問藥,便會方便很多。”
“你別說的輕巧,哪來的田地?島上居戶,跟著我唐家,世代為匪,與官家結了太多的仇恨。”
“你若信我,我就有辦法幫你弄到田地”,楚簫目光很是當然,
他想起看過的那本《明穆宗實錄》,上面有描述一百多年前有一個叫唐賽兒的農民起義首領。眼前的唐冬兒,不會是唐賽兒的後代吧?想詢問,尋思了一番,亦沒有問出來。
兩人邊吃邊聊,吃完烤魚,楚簫覺得腦袋沉沉的,肩背上的刀傷也有些疼,就在火塘邊,低矮的太妃小床上,睡了過去,迷迷糊糊感覺到唐冬兒在他腰間,塞了一個軟墊,幫他側了身,想是,怕壓著背上的傷口。
唐冬兒輕挪玉步,吹滅了一半的蠟燭,屋裡的照亮,柔緩了許多,她也坐在了太妃小床上,靜靜地看著熟睡中的楚簫,
靜靜的想著她的心事。
洞府雙剪影,坐臥兩相依。
也就兩個時辰前,那驚濤駭浪中,她是有兩次想過放棄的,因為身子裡已完全沒有了一絲力氣,是他,用寬闊的胸膛,擋住了她的崩潰,有力的臂膀,托起了她的柔弱。那胸膛如此溫暖,那臂膀如此依托,便是那天空兒塌了下來,也能頂住。
眼前這個兩次從鬼門關把自己拉了回來的男人,此刻熟睡的像個孩子,臉龐看上去如此俊美,她很想伸了手去,摸上一摸,又怕驚擾了他。
當戰艦的捕網把他倆從水裡撈起來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已經是完全不管不顧地緊緊貼進他那溫暖的溫度裡,像兩條幸福的魚。
那溫度足以讓她忘卻這世上所有的糟心事。她感覺心好累啊,她一點都不想當這個莫名的破島主,莫名地當一輩子海盜,她想過一個女兒身該有的舒暢生活。
想著想著,唐冬兒蜷了身體,在楚簫身邊,也沉沉的睡著了。
太妃床太小,楚簫夢中摟著了唐冬兒,摟著摟著就醒了,嚇了一跳:“冬兒,冬兒,我非禮,唔,不……,不是我非禮,我可有不當之處”?他連忙從太妃小床上起身。
唐冬兒也醒了,嬌嬌地躺著伸了一個懶腰:“冬兒此時倒是想吃點烤魚。”
“我來幫你烤,在火塘上烤。”
“你會烤嗎?”冬兒也不知道動了哪裡的機關,洞府外有清脆的響鈴,不一會兒,中年婦人倒就真端了一盤烤魚上來。
“楚簫,你還吃嗎”?冬兒見楚簫一直望定她,以為他還想吃烤魚。
“我不吃了,我看你吃……,你脖子上的金幣,去了哪裡?”
“原來一直看著我,是想著我的金幣,你且等上一等,我吃了半條烤魚,便領你去看金幣。”
唐冬兒吃完烤魚,前面領路,行走不多時,進入一個很大的山洞,洞裡有些潮濕,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兩人在一排暗紅色箱子前停了下來。
箱子一共九口,長寬高各兩尺見方,箱邊鑲滿黑色的圓釘。唐冬兒打開了箱蓋,拿出一卷狀如甘蔗的黃色油紙包裹,遞與楚簫。
楚簫打開一看,全是葡國金幣,滿滿的一箱,全是葡國金幣,他心理估算,此箱金幣,約重兩三噸,也就是五六萬兩黃金。
葡國等當時的西歐國家是金本位,大明王朝是銀本位,葡國的金幣,純度高質量好。此金幣在葡國與白銀的換算比例可達一比十五,而在大明王朝,金銀匯比隻有一比六,匯率差距巨大,大把賺錢機會,
如此一來,郡主府的問題與唐冬兒的問題可以一並解決,海陸聯動。
“冬兒,五日後可否借一箱金幣於我?不,五日後你準備船隻,我用三十萬兩白銀,外加一千石糧食和一千斤豬肉,換你一箱金幣,可好?”話剛說完,楚簫就覺自己有點尖商,欺負唐冬兒不會換算匯率。
“你若歡喜,九口箱子都抬了下島。”
唐冬兒這是抱著金飯碗討飯啊,傻丫頭,太好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