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簫很幸運,彈片雖然劃破了手臂,但也劃斷了五花大綁的繩索,剛一落水,他就覺得腳脖子被人抓住了,低頭一看,正是島主姑娘拖著他往水底沉去,姑娘,你是要和我玩水母拖嗎?
兩人“咕嘟咕嘟”吐著氣,沉往水底,楚簫身子重,沉得快,不一會兒,就已經和姑娘面對面了,彼此嘴裡吐出的氣泡,似乎都糾纏在一起了。
兩個人的憋氣時間差不多。
姑娘松手,兩人往水面浮去。
楚簫先換了氣,反手捉了姑娘的腳脖子,不就是水母拖嗎?來多一次,兩人又咕嘟咕嘟往下沉…,感覺差不多了,楚簫也松了手,兩人又同時浮出水面。
楚簫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姑娘,還來不來,再來兩次水母拖,我們就沒有力氣遊上岸了。”
姑娘俏臉一繃,要拔劍。
“姑娘還是別用劍,這是在水裡,動作施展不開,況且我們兩個距離這麽近,拔劍你會吃虧的,你劍沒拔出來,小蠻腰怕是早被我勒斷了。”
楚簫說話句句切中要害,姑娘還真聽話,停止了拔劍,他踩著水,四處張望,想快速判斷劃上岸的方向,卻聽到姑娘輕輕地叫了一聲:“啊……,哎喲。”
“怎麽了,姑娘?”
“我……,我腳抽筋了,想必是你剛才抓住我的腳脖子,太過用力,整條腿現在便無力使喚。”
這可是個麻煩,是個大大的麻煩,馬上就要立冬了,水裡太過冰冷,只會讓她的抽筋越來越厲害。水裡一旦抽筋,雖然隻是一腿,人便完全失去平衡,就隻能隨波逐流,被水越衝越遠。
楚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二話不說,右手抓了姑娘的腳,左手托住她的小腿,使勁揉捏,擠壓,後來索性脫掉了姑娘腳上的鞋子。
“好點了沒有?”
“還不行,整條腿劇痛難忍。”
必是水太涼的緣故,他盡量繃直姑娘的腿,再揉再捏再擠壓…。
兩人已被江水衝出數丈以外。
“你小心背後,有旋渦”,姑娘大聲喊叫,同時用力劃動雙臂,努力的抬起頭,那江水已經完全衝散了她的秀發。
楚簫踩著水,扭身回頭一看,兩人已被江水衝到了江海交匯處,前面就是茫茫的海水了。
江海交匯處,水面下暗流洶湧,兩人已完全控制不住身形,極恐怖的是江海交匯處,已在海水裡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撲啦啦的旋轉海水發出巨大的聲響。
死亡之漩渦!
姑娘臉上是驚恐的神情,顧不得許多,雙手抓了楚簫的前襟,已然是撲在了他的懷裡。
兩人被漩渦巨大的吸力甩出去,又吸旋回來,一圈,兩圈,那死亡的吸旋力,越來越巨大。
楚簫也感覺頭皮發麻,他極力鎮定自己,解下腰帶,一頭在自己腰上系了一個死扣,另一頭抓在手上:“姑娘,別怕,快解下腰帶,像我一樣,死扣。”
兩條腰帶,一個死扣把兩人緊緊的拴在一起,又在漩渦中旋轉了一圈,楚簫極力把姑娘往漩渦外推,可是沒有用,人的力量在這漩渦中渺小到近乎為零,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大聲說:“我們隻有一個機會,看到前面江海交匯處的那個旋渦節點沒有?”
姑娘沒說話,整張臉好像都在顫抖,已然是臉部都被海浪拍打得有些抽筋了。
楚簫大聲地說話,大聲地提醒姑娘,給她一些精神力量:“就是那個貌似波浪最大,水聲最響的地方,
等下我們旋轉到那個地方時,拚死力氣往外遊,就是往江海交匯線上遊。” “我跟著你便是”,姑娘好歹說了一句話。
“快了,跟緊了我。”
“……”
“一,二,三,用力劃水。”
巨浪批頭蓋臉,楚簫看身邊的姑娘,她已全然沒有了力氣,被巨浪衝開,紅藍腰帶,越繃越緊,眼看就要脫扣,他急伸一隻胳膊,攬住姑娘的腰肢,另一隻手,拚命地劃水,往那巨浪中的江海交匯線上,死命劃水……
聽天由命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水聲小了,身前的水波平了,身後的漩渦小了,遠了。胳膊下夾著的姑娘,像是暈了過去,楚簫拍拍姑娘的臉:“現在不礙事啦,我們已逃出了鬼門關。”
姑娘隻輕輕“唉”了一聲,仍然閉著雙眼,任由楚簫攬著自己的腰肢,此刻,她心裡覺得那般的踏實。
遠處一艘三桅炮船飛行疾速,不懼風浪開將過來,這是一艘巨型戰船,仿製荷蘭式,立三桅,主桅高四丈,船長二十丈,艙五層,船面設樓高如城,可容三百人,配紅夷大炮八門,千斤佛郎機四十門。
來的是姑娘的寶船!
船頭站滿壯丁:“是島主,是島主,快下捕網,快下捕網,將島主撈上來,快將島主撈上來。”
……
寶船頂樓,楚簫換了衣服,透過艙口,戰艦全貌一覽無余,好一派威武。甲板下第二層,左右兩邊各伸出四張黑乎乎的紅夷炮口,他想應該是此艘戰艦的主力火炮,一切似乎都很熟悉,且有幾分親切。
旁邊的艙門拉開,姑娘走了進來,換了一身水粉色綢衣,手裡端著一個小木碗:“那艙口風大,過來這邊,我幫你背上傷口,塗抹些藥膏。”
楚簫坐在一張蓮佛圓木凳上,感覺背上傷口絲絲清涼,又切切刺痛:“你的刀傷藥比李時珍的凶猛些。 ”
“李時珍的東壁堂,我們也去配過刀傷藥,此木碗中藥膏,就有三味藥是李藥聖配於我們的。”
“那就好!”
姑娘塗藥膏的動作緩慢了些,她看下去,發現他的刀傷從背肩斜貫腰間,腰眼處有一顆小小的黑痣,再往下一點,褲帶處衣服底下,隱約也有一顆小黑痣。
她想,應該有三顆黑痣的,想必第三顆黑痣,被那刀傷除去了,她歎息了一聲:“我叫唐冬兒,你是楚簫嗎?”
楚簫回了一下頭:“我是楚簫,姑娘如何知曉在下的姓名,在下沒有告知過姑娘。”
唐冬兒停下來藥膏的塗抹:“三年前,冬兒還小,與父親在海上遇到葡國的海盜,一場惡戰,雙雙落水,為戚家軍把總楚簫所救,冬兒記得楚把總,腰間處有三顆小小的黑痣,你身上卻隻有兩顆,但你的身形體貌,太像楚簫楚把總了。”
楚簫一愣,這身體原來的主人,還有如此義舉,想必真的是戚家軍的把總楚簫。
“姑娘,”
“叫我冬兒,”
“冬兒,你腦子怕是被海水泡壞了吧,三顆黑痣與兩顆黑痣有區別嗎?兩顆黑痣又比三顆黑痣少了點什麽?三顆黑痣救了你一命,兩顆黑痣也救了你一命,此一命,彼一命,彼此都是一命,此一命難道還大過彼一命?”
“你說的話語纏纏繞繞,任誰都被你繞了天際,不管了,冬兒就認你是楚簫”。唐冬兒臉上泛起紅暈,她也隻是在找個理由說服心裡的自己,心兒裡繃得慌,緊得難受,現在好了,身前的楚簫是那般真真切切。